凡煙小說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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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面的地方是徐家志常去的一家茶館,這裏存著他從各地搜羅來的名貴茶葉。

馮晨到包間時,茶已經燒好,有專門的茶師負責。

看這場面,她還當有貴客來。

馮晨問好後坐在側面,茶師倒來一杯茶。

馮晨說謝謝,接過小茶杯放在桌前。

徐家志問:“知道這一杯多少錢麽?”

馮晨不知道,她都鑒不出是什麽茶,她也可以不喝,喝了還失眠呢。

徐家志半開玩笑道:“叫你爸給我買啊。”

馮晨笑著說:“可以啊。”

耍嘴皮子誰不會。

徐家志擡了下手,茶師自覺關門出去。

徐家志喝了口茶,問馮晨:“最近還在找工作?”

馮晨側著身:“在實習了。”

徐家志擡了下眼皮,略顯驚訝,問:“哪個單位?”

馮晨:“一個廣告公司。”

徐家志的表情又變了,自然且輕薄問:“一個月工資多少?”

馮晨微微一笑,回道:“我剛去,還沒發。”

“說不出名字的公司工資也不會高了。”徐家志根本不會管這話會讓人聽了有多難堪,盛氣淩人地下出結論。

馮晨嘴角一抽,沒有說話。

徐家志審視著她:“你覺得在這裏生活下去每月需要多少錢?”

馮晨還真沒概念,但也道聽途說過,她模糊道:“挺多的吧,兩萬以上?”

徐家志輕笑問:“那你現在的工作能賺到麽?”

馮晨真想擡起屁股走了。

她說:“我會賺到的。”

徐家志又笑笑,喝口茶道:“我聽說你爸要給你買房兒了,那倒是能解決你不少事。”

馮晨剛上大學時家裏就有這個意思,但她不確定要不要留在燕城,所以好久沒提了。

馮晨的目光動了下。

徐家志擡擡手指說:“喝茶,別浪費了。”

馮晨拿起來象征性地抿了口,感覺味道和普通茶沒區別。

徐家志看她問:“口感怎麽樣?”

馮晨官方道:“好喝,很醇厚。”

不知是不是這句虛偽的話說到徐家志的心坎,他的表情溫和了些,說:“你的簡歷過了。”

馮晨不驚不喜,抿唇嗯了聲,表示聽到。

徐家志問她:“了解過研究院的工作麽?”

馮晨說:“網上看過一點。”

徐家志說點實際的:“這份工作的到手工資不高,但各項福利加起來也很可觀,最關鍵是能解決戶口,你覺得怎麽樣?”

她覺得重要嗎?

馮晨說:“挺好的。”

徐家志說:“或者,你有別的想法?比如還想在公司這類的地方裏工作,我也可以推薦你到頭部企業入職。”

馮晨走了走神兒,說:“……都可以。”

徐家志不滿她寬泛的表達,問:“你沒有職業規劃麽?”

馮晨吸口氣說:“我適應能力強,去哪裏都可以。”

多適用的面試術語,她簡歷上還寫過呢。

徐家志似乎被說服了,也可能懶得再為她扯出別的人情,說:“研究院筆試就在這兩天,你好好準備。”

馮晨:“好。”

她屁股動了下,說到這裏她就可以走了吧?

徐家志拿起茶壺,朝她伸來,馮晨立刻擺擺手說:“我還沒喝完,謝謝叔。”

心裏想,要是被她爸知道了,準又說她不懂事,要大人給她倒茶。

徐家志一邊給自己斟一邊說:“不喜歡喝茶?”

馮晨帶著笑說:“還可以,就是不習慣喝。”

徐家志說:“喝茶確實會上癮。”

馮晨應和說對。

話題快進行不下去了。

馮晨在想怎麽結束,徐家志看向她說:“晚上去家裏吃飯吧。”

??

她沒聽錯吧?

馮晨太過驚異,以至於“啊?”了聲。

徐家志說:“沒空嗎?”

“呃,”馮晨舔了舔唇,說,“不是……”

她是不願去的,可腦裏思慮著,嘴上已經說出來……去就去吧,她都有勇氣和徐家志獨處一室,還有什麽怕的。

只是,哪裏有點奇怪。

“是你阿姨喊你來,”徐家志轉著茶杯頓了下,“最近和廷浩聯系過?”

馮晨眨下眼,有種被提點的感覺。

但既然徐家志問了,就表明他知道了什麽,馮晨也不直面回答,說:“我聽說他和導師出去剛回校。”

徐家志又倒了杯茶慢慢喝著,有一會兒沒說話。

馮晨的視線隨便落在某處,靜靜等待,與前面聊工作時更加無畏些。

徐家志放下茶杯,開口了:“我還是以前的看法,你倆不合適。”

馮晨似乎明白哪裏怪了。

恐怕這句話才是徐家志約她見面真正的緣由吧,不然現在都聊完了,幹嗎說晚上吃飯的事,多此一舉。

馮晨說:“我一直記得。”

徐家志笑了:“那就好。”

馮晨呼氣的功夫,徐家志又說道:“那你也知道了我給你介紹工作的用意吧?”

馮晨的目光微動。

這個她還真沒想多深,就以為是兩家的交情?再者,她和徐廷浩早就不可能了,誰還惦記合不合適的問題。

徐家志還怕她不明白似的,替她排除了一個理由:“肯定不是為了你和廷浩走近。”

和城府深的人交流真費勁兒,馮晨轉了幾個彎終於深刻地領悟了:徐家志是想用工作壓她一頭,讓她產生落差感,她的工作都是他找的,她憑什麽和他兒子在一起。

她想笑,真是謝謝他。

電話鈴聲救命般響起,馮晨拿出手機,看到是張鶴陳的來電,就恨沒有隔空抱他的技能。

徐家志問:“有事?”

馮晨嗯了聲。

“我說的這幾點意思,”徐家志看著她,“懂得吧?”

懂得,最後一點最關鍵,而且還不能和他人說。

馮晨點頭,並說:“我知道。”

徐家志點了點下巴,又低頭倒茶喝茶不再說話。

馮晨知道自己可以走了。

她跟徐家志一說,他就應了聲。

馮晨如釋重負地離開包廂,站在門外先做了兩個深呼吸,走進電梯全身通暢了。

她出了茶館,回撥張鶴陳的電話。

張鶴陳以為她沒接是在睡覺,問:“剛睡醒?”

馮晨走向地鐵站,看著明晃晃的大太陽,說:“十點了哥。”

“那怎麽了,”張鶴陳悠閑道,“今天周末,世界解放。”

他雖這麽對她說,自己卻是剛忙完手上工作,那會兒突然想她了,就去了一個電話。

馮晨咯咯笑。

張鶴陳聽到她那裏鳴笛聲,問:“在外面了?”

馮晨垂垂眸:“嗯,有點事情。”

“這個周還用加班嗎?”

“不用了,”馮晨嘆氣說,“再加我要跑路了。”

張鶴陳笑:“快跑,我收下你。”

馮晨也笑起來:“所以我才敢跑嘛。”

和喜歡的人鬼扯,心再悶也會變得愉快,馮晨踢了踢腳下的石子,問:“你什麽時候回來啊?”

“還得三兩天,”張鶴陳轉了轉筆說,“這回事多。”而且真槍實彈,他老爹看上了南江的一個地方要他全程跟進。

馮晨努努嘴:“好吧。”

張鶴陳溫聲道:“想我了?”

“嗯,”馮晨進了站裏面,走到人少的區域,輕聲說,“想得要睡不著覺了。”

張鶴陳哈哈笑,說:“下午沒企劃會就好了,今天就能見面了。”

“別別,你別來回忙活了,”馮晨連忙阻止他說,“一個周我還是能忍受的。”

張鶴陳故意順著問:“一個周之後呢?”

“嗯……”馮晨拖著音,遺憾道,“那只能換別人了。”

張鶴陳冷冷道:“屁股癢了?”

“嘿嘿,”馮晨得瑟地說,“反正你打不到我。”

“嘖,還真是。”張鶴陳氣笑,還有話逗她,“等著,下次洗幹凈屁股給我打。”

馮晨聯想到什麽,臉熱了下。

她心虛地看看左右,像怕被人偷聽了去,然後道:“我不跟你說了,地鐵要來了。”

張鶴陳賴著她:“地鐵來了怎麽就不能說了。”

馮晨翻眼,憤憤地笑。

“我不想說了行嗎!”

“行啊,”張鶴陳幽幽地回她,“我又打不到你。”

馮晨凝噎,笑哼了聲。

她的眼睛順著地鐵線看到反方向的終點站,忽然來了個想法。

於是,馮晨說:“真不說了啊,我要去幹件大事。”

“什麽?”張鶴陳沒頭沒腦地問。

馮晨轉身走向對面:“幹成了再告訴你,掛了吧。”

“好。”

張鶴陳懂事地不問,掛電話前又叫住她,“晚上能不能開視頻了?”

馮晨看著掛屏上的地鐵抵達的倒計時,心臟蹦蹦跳起來。

她咬下唇:“再說。”

“幹嘛啊。”張鶴陳對她模棱兩可的態度不爽,言語裏又透著淡淡的撒嬌味。

馮晨已經摸清點他的脾性,聽他這調調兒,反問道:“是你要幹嘛吧?”

這邊等待的人多,馮晨往角落裏走了走。

“是,我想你去公寓睡,”張鶴陳直白承認,又隱晦道,“我想看看你……”

馮晨瞬間品出他的意思,臉唰地熱了,迅速又小聲地說:“你想著吧。”把電話掛了。

地鐵到站,馮晨的臉上掛著笑進了車廂,然後查詢去南江最近的航班。

是的,她要去找他。

和他擁抱、接吻、用力地糾纏。

光想一想,她就熱血沸騰。

上天保佑,有兩個小時後就出發的飛機。

她沒有接著查回來的航班,立馬訂了機票。

馮晨順利值機後,在機場吃的午飯。

期間,馮林強來電話關心見面情況,馮晨說了前面省了後面,馮林強聽得挺開心,要她好好準備筆試,又問她吃沒吃飯,馮晨說吃了,便主動結束通話,以防馮林強聽到機場的播報。

馮晨看著窗外一輛正在滑行的飛機,意識到她爸爸沒提晚上去徐家吃飯的事。

如果他知道的話,肯定會囑咐她幾點禮數。

馮晨這下更沒負擔了,什麽晚飯筆試都去見鬼吧,她要去見張鶴陳,度過一個美好的周末!

馮晨就穿著一件米色大衣,背著一個斜挎小包,第一次這麽輕快地飛在萬裏之上的高空中。

她心徜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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