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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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五點半,賀長澤宣布散會。

他站起身,下意識往窗外看了一眼。

冬天的天黑得比較早,這個點外面已經黑透了。城市的夜景光在空氣中鋪開,色彩各異的燈光四處閃耀著,將天空染得像是彌漫了一層霧霭一般。

看起來就冷清清的,仿佛在無聲地催促著人們回家。

賀長澤回到辦公室稍微收拾一番,拎著公文包往外走。

劉守恒的辦公室就在賀長澤隔壁。此刻,他的辦公室大門正開著。賀長澤路過時,就見劉守恒正一手叉腰站在辦公桌前,伸出自己的食指與中指,比了比自己的眼睛,又比了比賀長澤。

一副“我盯住你了”的模樣。

無不無聊。

賀長澤沒放在心上,直接往停車場去,一邊走一邊查看手機裏的最新消息。

消息倒是不少,但沒有一條是來自盛桉的。

還沒睡醒嗎?

不能吧?這都多久了。

還是說沒什麽事就不特地跟他說了?

賀長澤一邊這麽想著,一邊發動了車子,朝著臨江花苑而去。

這個點正是下班的高峰期,路況有點堵。賀長澤到家門口時,時間已經過了六點。

他如常打開家裏的大門,眼睛卻仿佛有自我意識似的,不自覺地掃視起來。

客廳裏的大燈沒開,沙發旁的小燈倒是亮著。電視機開著,但卻處在暫停狀態,屏幕定格在一處老舊的古堡上,是全景照,氛圍陰森森的。

賀長澤特地沒發出什麽動靜。電子的歡迎聲響起後,客廳裏就一片安靜。再稍等片刻,他終於聽見一道低低的仍然帶著沙啞的聲音:“……我知道了……好……”

這聲音……人在沙發躺著?

賀長澤換了鞋子,將西裝外套掛到衣架上,而後壓重了腳步聲往前走。他走過玄關後,又朝著那組大沙發的方向走了兩步,終於看見了盛桉。

盛桉倒不是躺著的,而是半靠在沙發上,正帶著無線耳機跟人打電話。她身上穿著稍厚的家居服,長衣長褲,是浮毛的款式,整個人因此顯得毛茸茸的,就像是一只窩在沙發上的小貓似的。

賀長澤這才發覺,家裏的沙發好像有點過大了。

他在原地站定,本沒想打擾她,可玄關的燈光還未熄滅,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隨著他的走動倒映在沙發的靠背上,又向前一折,落到沙發前的茶桌上。

賀長澤察覺到一點不妙。

果然,本來正摳著衣領上的浮毛玩的盛桉,一下子就不動了。她的眼神下意識定在茶桌上忽然出現的那團陰影上,連呼吸都忘了。

她整個人僵在原地。

這是嚇到了吧?

賀長澤出聲也不是,不出聲也不是,只好擡起手來揮了揮。

好巧不巧,玄關的燈光這時候滅了。

那團奇怪的影子拉長到一半就消失了。

盛桉僵了半晌,順著陰影的來向,緩緩地回了頭。

賀長澤眼睜睜地看著她回頭,整個人被嚇得一個激靈,然後不由倒抽口冷氣,又因這冷不丁的抽冷氣而不住咳嗽起來。

賀長澤:……

真是一頓操作猛如虎。

他露出個無奈的表情,不由舉起雙手來,作出個投降姿勢。

盛桉還在咳嗽,一邊咳嗽一邊跟賀長澤示意,而後朝著耳機裏斷斷續續說道:“……沒事……長澤……回來了。姐,我先掛了……”

又說了兩句,她把通話掛斷,耳機拆了,還不住地捂著嘴咳著。

這麽嚴重嗎?

賀長澤拿起桌上的水杯要遞給她。

盛桉朝他不住擺手:“別……傳染……”

賀長澤根本不在意這個,走近,抓起盛桉的手,將被子遞到她手裏。

盛桉捂住自己的口鼻,轉了個向,這才開始喝水。

賀長澤道:“沒這麽嚴重。”

盛桉喝了水,終於覺得好多了。

她轉頭來看賀長澤,清了清嗓子:“你這走路怎麽沒聲啊?嚇我一跳。”

雖然她特地清過了嗓子,但開口的聲音還是嘶啞,隱隱的甚至還帶點邪惡,就像是什麽大反派似的。

賀長澤看著她這狼狽樣,再聽著她說的話,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你這嗓子……”

盛桉訕訕:“睡醒了就這樣了。”

賀長澤道:“你帶著耳機沒聽見,我開門的動靜其實挺大的,沒想到這都能嚇到你。”

盛桉道:“主要是,我剛才在看一些恐怖元素。”

賀長澤看了一眼電視屏幕上定格著的古堡:“這個?”

盛桉道:“嗯,一個恐怖游戲,讓給一個女巫配音,說要邪惡風格。我本來是想著過幾天再錄的,結果一醒來發現嗓子成了這樣了,倒是得天獨厚了。

“我是想著試玩一下,找找靈感和風格的。噢對了,”盛桉說著,看向賀長澤,“一會兒我可能要出去一趟,去一下電視臺,趁著現在嗓子條件合適,把這一檔先錄了。

“我到時候會悄悄的,不會打擾你休息的。就是先跟你說一聲。”

賀長澤挑了下眉看她:“這麽‘身殘志堅’?”

盛桉嘆氣:“合理利用嘛。等明天嗓子情況好轉了,說不定反倒沒這麽好的效果了。”

“這種時候你不應該保護嗓子嗎?現在錄音不是本末倒置了?萬一把嗓子弄壞了呢?”

“不會的。不長,就一段而已。女巫是個配角。而且我配音出工率很高的。”

提起配音,她眼睛都亮了。

賀長澤心裏一嘆,知道自己不能再勸了,就問她道:“幾點?”

“夜裏十二點半。電視臺的錄音室這段時間的預約都滿了,這個點才能空出來。”

賀長澤問她:“還有別的錄音室嗎?”

盛桉猶豫了下,“有。錄音室其實很多,不必單用電視臺的。

“但我還是想去電視臺那邊。”她說著,壓低了聲音,“主要是,我想挖我前搭檔!挖人這種事,還是深更半夜避人耳目才好。

“他很厲害的。哪怕挖不動,讓他當我們工作室的特邀嘉賓也很好啊!”

賀長澤似是隨口一問:“你這位前同事,男的女的?”

“男的。”

深更半夜的,本來就不放心她一個人出門,這下子就更不放心了。

賀長澤道:“到時候我開車送你過去。”見盛桉要客套推辭,他就加了一句,“就當是我剛才嚇到你的補償了。”

——

淩晨十二點二十分,賀長澤將車停在電視臺的停車場上,終於見到了盛桉口中的“很厲害”的前搭檔。

前搭檔人很高,卻清瘦。他穿著沖鋒衣,站在路口等他們。頭上帶著一個鴨舌帽,將頭發都壓回帽子裏,看起來酷酷的。

聽見車的動靜,這人擡起頭來看人,順勢露出一張十分俊秀的臉來。

他長了一雙丹鳳眼,看人時卻習慣睥睨。高冷厭世之外,又自帶一種鋒芒畢露的凜冽感。

一看就是搞藝術的。

應該也不怎麽缺錢。

脾氣想必不太好。

這位藝術家先看見了盛桉,嘴角微微勾起,似是想跟她打個招呼。

這時候,他註意到慢了一拍從駕駛位出來的賀長澤。

藝術家臉上的笑意倏然消失,轉頭問盛桉道:“你這又是哪裏找的合作夥伴?”

語氣有點沖。

看來脾氣確實不太好。

賀長澤嘴角微勾。

“噢,他是……”盛桉說到一半,卡了一下殼,然後含糊道,“他是賀長澤。”

說著,她似是想起了什麽,跟賀長澤介紹道,“這是黎肅文,我的前好搭檔!未來作曲界的新星!你應該聽過他的歌的,比如……”

黎肅文聽著,神色不自覺放緩,但還是不會好好說話:“省省吧,一會兒我們自己聊。聽聽你那破鑼嗓子,少逞強,趕緊錄完拉倒。

“可別跟人說是我給你錄的。我可丟不起這麽大個人,傳出去再讓人以為我虐待小配音演員了……”

盛桉自覺理虧,訕訕地笑,特地提了提手裏的食盒:“當當當!辛苦黎巨巨!給你帶的宵夜!小何他們是不是也在?你可以跟他們一起吃……”

黎肅文是個很註重工作效率的人,又或者說,他不太願意耽誤盛桉的時間。一進錄音室的大門,他也不跟盛桉多寒暄,直接把她趕進了錄音區,自己在控制區總臺坐著。

盛桉很顯然很熟悉裏面的設備,一進來就開始摸設備,似乎是想調試。

這時候,黎肅文對著麥克風說了一句:“行了,都給你調好了。少耽誤時間了,開始試吧。”

盛桉朝著玻璃窗外比了個大拇指,而後開始專心醞釀情緒。

賀長澤不客氣地把旁邊空置的耳機帶上了,果然不意外地收到黎肅文的冷臉。

他也沒怎麽在意。

耳機裏很快傳來盛桉的聲音:“呵呵呵呵……讓我聽聽,是誰吵醒了我的沈眠……”

依然是破鑼嗓子,依然帶著邪惡。所不同的是,這一次,那股邪惡感被放大了。

一個蒼老、邪惡、陰暗的女巫師的形象一下子具體起來。

賀長澤眼神微動。

黎肅文道:“餘音氣不夠。這女巫師是個小BOSS,不是快要入土的角色!重來!”

盛桉沒有反駁,老老實實地重錄。

接下來是第二次,第三次……

賀長澤不是專業人士,聽不出來這幾次之間的細微差別,但他沒有試圖打斷或者幹擾過他們的工作,而是只靜靜聽著。

就這樣一遍一遍地磨,終於磨到黎肅文點頭認可了。

這一句臺詞過了。

接下來是第二句,第三句……

賀長澤看著一道玻璃窗之隔,正認認真真地錄著音的盛桉,恍惚間像是又認識了她一遍。

沒想到她認真嚴肅起來,是這個樣子。

黎肅文道:“暫停,休息幾分鐘。”

說著,他伸出手來,在控制臺上按了一下。

玻璃窗內,盛桉應聲摘了耳機,拿起一旁的一次性紙杯,小口地抿著水,整個人顯然還沈浸在角色裏。

耳機裏卻有新動靜,來自黎肅文:“我在她的朋友圈裏見過你。在一張結婚照上。”

賀長澤轉頭看他。

黎肅文沒有回頭,還在看著盛桉,卻道:“你知道她心裏有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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