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關燈
第 26 章

賀長澤不動聲色:“所以呢?”

黎肅文終於願意轉頭看他,“‘所以呢’?這就是你想說的?看來我猜的沒錯,你們的確是協議婚姻。”他說著,又緩緩加上一句,“至少對她來說,是協議婚姻。”

賀長澤重覆反問:“所以呢?”

黎肅文宣布道:“所以,既然你們只是協議婚姻,那我還有機會。”

賀長澤不置可否,只道:“你們認識至少也3年了吧?這麽長的時間,為什麽她需要協議結婚時,甚至沒想起你?”

這話未免太不客氣了,黎肅文果然很生氣:“你以為我沒提議過?她……”他說到一半,不知道想起了什麽,忽然又不生氣了。

他甚至氣定神閑起來,“這是我跟她的事,跟你無關,也沒必要跟你解釋。”

賀長澤一針見血:“她不知道你喜歡她吧?”頂著黎肅文冷然的眼神,他繼續道,“也是,誰會以為一直對自己態度都不太好的人會喜歡自己呢?都這個年紀了,總不會有人還跟小學生似的,越是喜歡誰就越要欺負誰吧?”

黎肅文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賀長澤繼續道:“相信我,這還不是最差的局面。你要是真讓她知道你喜歡她了……”

他似是想到那個場面,笑了下,搖了搖頭,一副不忍多說的樣子。

——

錄音結束時已經淩晨兩點多了。盛桉跟錄音室的人道了一圈辛苦,跟在賀長澤的身後往外走。

等到看不見錄音室的人了,她才悄聲問賀長澤:“剛才是發生什麽了嗎?”

聲音聽起來更啞了。

賀長澤提醒她道:“你別說話了,省點嗓子。回車裏再說。”

兩人很快回到車上。

盛桉低頭鼓搗著手機,然後擡起頭來看賀長澤,指了指手機跟他示意。

賀長澤點開手機一看,見盛桉給他發了一條微信消息:“剛才發生什麽了嗎?”

賀長澤:……

這怎麽還記得呢?

他問盛桉:“為什麽這麽問?”

盛桉繼續打字。

賀長澤很快看到了最新的消息:“總感覺黎肅文的臉色好差。我本來是想挖人的,他臉色這麽差,我都沒敢問。”

賀長澤道:“那你找個別的時間跟他說吧。可能就是大半夜的困了,打工人的怨氣麽……你懂的。”

盛桉:……

有理有據,無法反駁,甚至有點心虛。

接下來一路無話。兩人回到家,各自道過晚安後就回了房。

第二天,賀長澤如往常一般醒來。

他有豐富的熬夜經驗,生物鐘因此被鍛煉得很強悍,醒來時不見疲憊,反而精神奕奕。

他換好衣服,帶好運動發帶,往健身房去。

走到半路,他隱約聽見廚房那邊似是有什麽動靜,腳下的步子不由一轉,去了廚房。

廚房裏,盛桉正手忙腳亂地將一杯牛奶從微波爐中取出。

她應該是聽見廚房門口的動靜了,下意識擡起頭來,但很快又轉過了臉,道:“你起來啦?你先去健身,早飯我弄好了。”

賀長澤臉色微變。

盛桉的動作雖然快,可他分明看見了她紅紅的眼眶。

這很明顯是哭過的樣子。

他放柔了聲音問盛桉:“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

“沒事沒事。”盛桉使勁擺手,卻不肯轉過臉來。

賀長澤的聲音不由嚴肅起來:“到底怎麽了?有什麽事你說一聲,我人就在這裏,幫幫忙還是可以的。”

“不是這麽一回事……”盛桉放棄了,她轉過臉來,一臉喪氣,“真沒事,就是感冒的癥狀而已……”

她說著,直視賀長澤。

清潤的桃花眼剛被水洗過,猶自帶著幾分霧蒙蒙。眼眶紅紅的,連帶著鼻頭也泛著紅,讓她整個人看上去可愛又可憐。

賀長澤盯得稍微久了些,就見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她瑩潤的左眼越發起霧,那霧色越蓄越濃,終於凝成了水,在她的眼眶裏晃啊晃。

某一時刻,這層潤澤再也受不住地心引力的召喚,脫眶而出,凝成了一滴淚。

賀長澤下意識想擡起手替她擦去,這才發現自己其實離她還有幾步遠。

好在盛桉沒發現,趕在賀長澤有動作之前,她就轉過了頭。

她粗暴地抹了下臉,道:“我感冒了有時候會這樣,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就不停地流眼淚。這一次倒黴,碰上這個癥狀了。

“這種事是挺讓人誤會的。所以我本來是想著提早做一下早飯,趕在你健身之前處理好,這樣今天就省得跟你見面了……”

結果沒想到還是讓他抓了個正著。

啊啊啊好丟人!

賀長澤再想不到是這個原因,一時有些哭笑不得。

他道:“這個癥狀……嚴重嗎?”

“這次的嚴重一點,但還好吧。一般開始流眼淚,就代表快要好了。我都有經驗了,就是丟人一點而已。”

盛桉說著,開始趕人,“好了好了,你去健身吧,一會兒回來吃早餐。我今天就不跟你一起了。”

賀長澤卻不是很想這麽快就離開。當然,這樣的心思,他自己其實也沒察覺到。

他問她:“那你最近是不是沒空去盯你工作室裝修的事了?要不我幫你盯著?”

盛桉擺擺手,“我昨天跟我姐說過了,她說她會派人過來的。好像是徐氏那邊有一個經紀人要離職不幹了,正好讓我姐挖過來了。

“這事你不用擔心。不過還是謝謝了!還是那句話,等我好了請你吃飯!”

賀長澤見她實在不想見人,只好遺憾地走了。

接下來的這幾天,賀長澤很難見到盛桉。

也是這時候他才發現,這人真是躲人躲成精了。明明是在同一個屋檐下,他也能發現她活動的痕跡,但想正面見到她,實在是難。

可能是提前說過,盛桉這一次躲人躲得理直氣壯,毫不掩飾。也是因此,賀長澤察覺得很早。否則一忙起來,一時半會兒的他可能都想不到她是在躲人,只以為是時間不湊巧。

徐起舟此刻是不是就是這種待遇?

賀長澤就這麽靠著微信跟盛桉聯系了三天。第四天恰逢周六,早上醒來,他終於在健身房見到了盛桉。

她看起來好得差不多了,應該已經做完了早功,正在跑步機上慢慢散著步,一邊散步一邊劃著平板。

賀長澤站在門口打趣她:“這是終於敢見人了?”

盛桉不承認自己躲人,問他道:“你今晚上有約嗎?”

看得出來,她心情不錯,神采飛揚的。

賀長澤微微揚眉。

盛桉道:“我好得差不多了,請你吃大餐!賀總有沒有空啊?”

賀長澤嘴角微揚:“吃大戶這種事,怎麽能沒空?”

——

盛桉定的是A市最富盛名的星幕餐廳。這家餐廳正式營業的時間不算很長,但已經攢下了偌大的名聲。他們家的賣點不僅僅在好吃,更重要的在好看。

餐廳開在A市最高建築的頂樓,但取的並不是“一覽眾山小”的感覺。相反,餐廳四周的玻璃窗甚至是遮光設計。人坐在餐廳裏,看不見外面的任何風景。

這恰恰是這家餐廳賴以成名的地方之一。

餐廳所在的頂樓整層都被打通了,大廳上空放置著3D投影屏,據說是實時處理並加工深空的星雲圖像,將之投放到餐廳裏當大背景。

大背景整體是暗色的,與遮光的玻璃窗完美融合。一眼看過去,你甚至不知道餐廳的邊界在哪裏。又因為來之前就知道餐廳在A市最高的地方,你就會下意識生出一種身在高處,甚至是置身於宇宙中的感覺。

3D的投影還是實時互動式的。有時候會有紛紛揚揚的星光從餐廳的頂部往下落。賓客們伸出手來,能接住下落的星光,能從星河中打撈起星辰……

實地體驗何謂“手可摘星辰”。

盛桉伸出手來,接住一顆往下飄落的星光。

她今晚上穿的是一條漸變的粉白色長裙,裙尾處掛著亮片設計,在燈光下流光溢彩,就像是綴著碎鉆一般。

亮閃閃的星光就像是螢火蟲,聚集在她手心,將她整個人都映得閃閃發亮。她置身於漫天星辰中,就仿佛是宇宙中誕生的神秘精靈,靈動而耀眼。

賀長澤看得目不轉睛。

盛桉則專註地看著手裏的星光,忍不住感嘆:“真漂亮啊!星幕餐廳果然名不虛傳。”

賀長澤問她:“聽這意思,你沒來過這裏?”

不應該吧?

盛桉道:“這裏我還真是第一次來。主要是……你知道星幕餐廳又叫什麽嗎?叫告白餐廳!”

賀長澤下意識看了看周圍。

這裏的布景確實漂亮,甚至還會不定期更換主題。今日的主題是“星空下的森林”,其主角就是大廳正中央的那棵大樹。

獨木可稱森林,可見這棵樹有多大——倒不是它本身真那麽大,而是視角所限,賓客們幾乎看不清它的樹冠在哪裏,只知道它與頭頂的星空相連,頂天立地,不見邊際。

他們這些賓客所在的餐桌,不過是大樹枝繁葉茂間的小小空隙。大樹的枝蔓四處伸展,將一個個餐桌都隔開,彼此交錯成相互獨立的空間。

雖然空間是阻斷的,但畢竟是枝椏間隔,並不那麽嚴密。若是細看,其實是能透過枝椏的縫隙,看見周圍的賓客們的。

賀長澤眼神一掃,將在場的賓客們大概掃了個遍。

大部分都是年輕的男男女女。從他們彼此之間相處的氛圍來看,都是有些暧昧,但還沒到很親密的程度。

難怪叫“告白餐廳”,確實很適合。

盛桉道:“更確切地說,這裏是A市有名的‘高檔告白餐廳’。畢竟,這裏的位置其實不是那麽好定,價格也不是很親民。

“正因為如此,據說在這裏告白,成功率會非常高!畢竟來一趟也不容易。來的人彼此都有默契,假如你想邀請的人答應了跟你來星幕餐廳,說明他或者她對你肯定有意思……”

賀長澤聞言,不由得揚眉,看向盛桉。

盛桉慢了一拍才反應過來自己這話有歧義,趕緊解釋道:“當然了,咱們這種情況還是不一樣的。咱們是真沖著吃飯來的。

“我很早就聽說過這裏的東西好吃,但一直沒機會來,畢竟也不好找伴嘛!這一次機會難得,一定要好好嘗一嘗才行!”

盛桉這麽解釋完,又繼續道:“這個餐廳裏,據說真正最具價值的——雖然我不太喜歡給一個餐廳的位次這麽排序,但噱頭是這樣說的。據說真正最有誠意的告白餐桌,得選那桌。”

她給賀長澤指了指。

盛桉指的那個餐桌,就在大樹的樹幹中心,也是整個餐廳的絕對C位。那裏連燈光都比他們這些尋常的座位亮了一分,像是漫天星河的最中心。

只看這個配置,說它最有誠意,也確實無可厚非。

“據說啊……”盛桉繼續興致勃勃地說著。但說到一半,她臉上的神色不知怎麽的又漸漸凍住了。

賀長澤順著她的視線轉過頭。

大樹隔出來的小道上,有一男一女正在服務員的引導下往前走,一步步接近最中心的餐桌。

而這一男一女……

女的一身白裙,是張陌生面孔。男的一身黑色的西裝,正是徐起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