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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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盛桉唇角微動,卻一時無言。

該怎麽說呢?

她馬甲被扒,流言乍起的那段時間,他人正在國外,忙著徐氏的一個收購案。她不知道他到底聽到了多少流言,可在她這裏,流言從來不只是流言而已。

那時候她的朋友圈裏隨手一刷,就能刷到一些含沙射影的話。有些人委婉一些,不過是轉發一些雞湯,大致是不被世俗承認的愛情如何如何艱難之類的。可有些人卻十分直接,幾乎是指名道姓地在罵她。

那些點頭之交們看她的熱鬧也就算了,可有些人明明之前跟她相處得很融洽,可也不耽誤她們加入審判她的大軍,仿佛她犯了多麽不可饒恕的罪過。

盛桉一直就知道,他是A市很多在適婚年齡的女孩的夢中情人。可也是那時候她才清楚地意識到,他到底有多麽受歡迎。

那幾天,她的微博私信裏充斥著汙言穢語,大部分是特地開小號來罵她的。她正在連載的新書和已經完結的老書的評論區下面,每每被臟話屠版……

這麽大的動靜,除了他的狂熱粉絲們,不作他想。

盛桉至今記得她們罵她的話。她們說她上不得臺面,說她癡心妄想,說她像是在臭水溝裏的爬蟲一般自我高.潮、自我感動……

盛桉從未直面過這麽洶湧的惡意。與這些話比起來,這些年她成長過程中收到的那些隱隱約約的排斥和白眼,簡直就像是在過家家一樣。

那時候她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她告訴自己不要去管那些負面的聲音,可還是忍不住像是自虐一般,關註著,沮喪著,失落著。

盛桉就這樣不人不鬼地熬了一周,還猶自覺得自己是個孤膽英雄——她們罵的其實也沒錯,她確實都快要自我感動了。

她也因此攢了一腔孤勇,覺得無論如何都得死個明白,於是鼓起勇氣,給徐起舟打了一通跨國電話。

等待電話接通的時間裏,盛桉刷出了一條新朋友圈,是徐希瑩發的。

她只發了兩張截圖,是她本人和徐起舟的聊天記錄。

第一張截圖——

徐希瑩:“江湖救急!我在面試,老師讓以全新的視角分析《雷雨》……這不都給分析爛了嗎還能怎麽全新?ball ball了!給點提示啊?”

徐希瑩:“老師允許場外求助的,這不算作弊!”

徐起舟:“從韋斯特馬克效應出發,闡析人類之間產生愛情的原因。”

徐希瑩:“什麽玩意兒??”

看到這裏的盛桉,心裏咯噔一下。

韋斯特馬克效應……她剛好知道。它指的是,兩個從小在一起長大的人,他們之前往往不會發生性吸引力。

盛桉幾乎是摒住了呼吸,劃開第二張截圖。

徐希瑩:“查完了,有點意思。但這只是一種說法吧?你支持這種說法?那青梅竹馬怎麽說?”

徐起舟:“不怎麽說,我不信這個。在我看來,對從小看到大的人產生愛情,不亞於心理變態。”

心理……變態?

他是這麽想的?

盛桉的眼神幾乎失了焦。她再也看不清那個熟悉的頭像了,眼前所見,只剩下大團大團模糊的色塊。等她下意識一眨眼,這才發現,眼眶裏的眼淚已經有千斤重。

被追著罵的一周,她只是焦慮,卻從未掉過一滴眼淚。可就是這麽兩張截圖而已,輕易就讓她眼淚決堤,潰不成軍。

盛桉看著那個熟悉的頭像,只覺得心裏像是下了一場經年不見的雪。她的秘密就埋藏在厚厚的雪層裏,再也等不來它期盼的春。

盛桉掛斷了這個打到一半的電話。

一腔孤勇散去,她所剩的,只有紙糊一般的自尊。

既然只剩自尊了,那她就得好好撐住那張皮。

所以,從來沒有什麽不倫的暗戀,從來只有張冠李戴,從來都是流言紛紛。

她其實應該感謝賀長澤,他出現得太過及時。否則,她該如何圓這樣的謊呢?

盛桉相信,只要她演得夠久,夠像,早晚有一天,所有人都會相信她和賀長澤的故事的。

可假如……連他也信了呢?

盛桉看著此刻就站在幾步之外的徐起舟,只覺得自己就像是孤身站在懸崖峭壁尖,往左往右,都是粉身碎骨,死路一條。

既怕他信,她的難言心事從此再沒了指望;又怕他不信,並借此窺見她的妄想,直言他們不可能。

畢竟……他不是一個“心理變態”的人。

盛桉能如何?她只能無言。

徐起舟見她一直不說話,忍不住追問道:“是發生了什麽我不知道的事嗎?”

他看著盛桉。

小陽臺依舊沒開燈。盛桉其實看不清他的樣子,卻能想象出他認真的模樣。

他有一雙過分秀氣的眼睛,睫毛長長,認真看人時,眼睫會下壓,即便是表達嚴肅的情緒,都顯得異樣溫柔。

這是她最喜歡的模樣。

盛桉的心不由得顫了顫。

她幾乎想要不顧一切地跟他和盤托出,可情緒太濃,顧慮太重,千言萬語堵在嗓子眼,湧到她嘴邊的,成了這麽一句話:“你又知道什麽呢?”

細細的聲音,帶著點顫,和一些在夜色掩映下,沒有被來得及妥當收藏好的怨。

過於纏綿悱惻了,別說徐起舟,盛桉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下意識想描補。

徐起舟卻已經接過了話茬:“那我告訴你我都知道什麽。臨出國之前,我有一個采訪,是在你們電視臺的演播室錄的。錄完後,我正好遇上你們。

“希瑩知道我要出國一趟,讓我記得給她帶禮物。然後……”

然後被人群簇擁的他,看了她一眼,但什麽話也沒跟她說。

人群散去,他的助理悄悄私信問她,這一趟出國,有沒有什麽想要的禮物。

——一如往常的很多個時候。

他一貫公平。在他這裏,許晨曦和徐希瑩有的東西,她也得有。要不要是她的事,問不問卻是他的事。

他也知道她低調,不欲惹來過分關註的目光,所以他的關照總是這樣潤物細無聲,跟他這個人的性格一樣,體貼周到。

徐起舟繼續道:“這之後我就飛國外辦理收購的案子,行程比較忙。忘記是哪一天了,我回到酒店,助理跟我說,子公司徐氏娛樂那邊出了點事。他們看中的一本很適合影視化的小說被對家截胡了。

“助理告訴我,那本書的原作者是你。”

盛桉下意識解釋:“我不知道是你們要買,我委托給網站代理了……”

“我知道,在商言商,競價沒競爭過別人,是徐氏娛樂那邊沒做好,不是你的問題。”徐起舟繼續道,“這個消息有些出乎我意料。我不知道你還寫過這麽出名的小說,就跟你說了一聲恭喜。”

盛桉點了下頭。

她當時確實收到了他的消息。那會兒她是《小流年》作者的事已經不再是個秘密,她不知道他的消息來源,只以為他也是聽別人說的。

但不論如何,他特地跟她道恭喜了。

盛桉高興得不得了,還特地將他的消息截了圖,一看再看,細細回味,甚至忍不住在被窩裏翻滾,偷笑出聲。

像是個傻子。

“再然後,你給我打過一次電話。我那時候在開會,這個電話沒接到。我後來問你……”徐起舟看著盛桉。

盛桉眼神一暗。

她悶聲接道:“我確實沒什麽事,就是不小心撥出去了。”

徐起舟欲言又止。

他又不傻,如何不知道這通電話有問題?

盛桉不是徐希瑩,她一貫不是個喜歡麻煩人的性子,做事也認真。說她會不小心播出一個持續了十五秒鐘的電話,徐起舟不信。

可她這會兒很顯然不想說。

徐起舟不想為難她,繼續道:“這通電話過後,大概是過了一周還是兩周?我記不太清了,我聽說你帶了人回去……”

事實上,不是聽說,而是徐起舟自己問出來的。

那天徐希瑩給他發了一張照片,問他認不認識照片裏的人。

照片明顯是在許家的客廳裏拍的。白襯衣黑西褲的賀長澤坐在沙發上,正側身對著鏡頭。光影正好,照片中的人眉目俊朗,熠熠生輝。他臉上明明是帶著笑意的,卻不因此顯得平易近人,反而隱隱自帶鋒芒,透著幾分深不可測。

這張臉,徐起舟還真認識——賀長澤,A市商圈的未來新星。

A市剛剛完成擴市,將隔壁縣的一個區並了進來以作為A市的高新區,並因此提了一個二十年發展規劃,預計依托這個高新區,將A市打造成知名的科技城市。

新的規劃將大力扶植科研成果的產業化,其政策之優惠,令整個A市商圈都震動不已。

他們一直在關註這件事,也就因此知道了賀長澤。

不誇張地說,賀長澤的項目申報通過審核的那天,A市商圈所有消息靈通的人的案上,必定都放著他的個人資料。

徐起舟當然也在關註這件事。他也確實有想過要跟賀長澤就投資的事接觸接觸,但他沒想到,賀長澤竟然會先一步出現在許家。

他是怎麽跟許家聯系上的?

徐起舟幾番追問。可能是他的口吻太過嚴肅了,徐希瑩再不敢顧左右而言他,終於把事情的經過都跟他說了。

原來賀長澤是作為盛桉的男朋友上門拜訪的。

等等?盛桉什麽時候有的男朋友?

她什麽時候認識的賀長澤?

徐起舟想不明白。

他以為賀長澤這一趟上門拜訪,只是表達了一個追求盛桉的態度。可沒想到,短短不過半個月,盛桉就決定要結婚了。

他完成收購案,飛機落地的那個周末,聽說兩家的長輩已經見過面,將事情都定了下來。

徐起舟是想問問盛桉的。婚姻不是兒戲,這怎麽忽然之間,她就要結婚了?

可他這樣的身份,似乎並不適合過問她的事。

徐起舟後來也聽說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流言,炒得沸沸揚揚的。他一直沒把這些流言放在心上,一直到他發現,盛桉似乎有些刻意在躲著他。

他忽然驚覺,好像自從他出國忙收購案之後,他們就再無交流。

徐起舟看著安靜坐在那裏的盛桉,不知怎麽的竟然覺得有些陌生,仿佛是她一夜之間忽然長大了似的。

不論如何,他多少也算是看著她長大的,自認還算了解她。她是個敏感內斂的人,做事認真,腳踏實地。

說她會跟一個認識不到兩個月的人結婚,徐起舟是不信的。他更願意相信,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別的考慮。

徐起舟思量再三,終於決定“過界”一次。

他問她:“盛桉,你是自願嫁給賀長澤的嗎?”

徐起舟的話音剛落,耳邊忽然哢噠一聲響。

燈光大亮。

在暗處待慣了的徐起舟和盛桉都下意識微微瞇起了眼,不約而同地轉過頭。

賀長澤正將手從燈光的開關上收回來,一手插兜,看著他們,道:“怎麽也不開個燈?”

仿佛只是尋常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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