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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 要是你當初不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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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 要是你當初不反抗……

沈青早晨醒來的時候, 身子終於不是各種不安定的懸空感了,而是穩穩當當躺在床榻上。

可是她只要略一擡眼,就能看到不遠處散落一地的書冊卷宗。

還有那套華貴無雙的紅玉頭面,在來來回回的晃蕩中, 不知不覺都被拆卸幹凈, 在書案或枕畔, 隨意堆放到處都是。

可見昨夜舊夢有多淩亂。

她覺得謝珩簡直是有毛病,那樣一絲不茍將首飾替她穿戴整齊, 然後馬上又一點一點將它們拆卸掉。

昨晚為什麽要陪他這樣荒唐?

噢,他說他會借一陣東風給她, 這算是獎勵?

她不由得想到,當初和晉王決定謀事時, 已經做好了最少三五年,甚至十年八年的打算,晉王曾經提議,謝珩是一條捷徑,她可以試著去走這條捷徑。

走捷徑是要付出代價的,她當時一口回絕了。

回洛京不過一年多, 局勢就已經大定下來,到現在, 也不得不承認,她的確是走了謝珩這條捷徑。

所以……這就是代價嗎?賺一個絕色公子做她的夫君?

不錯, 這代價可真大。

“在想什麽呢?”

一個溫厚的懷抱從後面輕輕貼了上來。

沈青無比艷羨地嘆了口氣:“我在想啊,這天下怎麽會有你這樣好福氣的人呢?你看,我既是女人,又能當男人,還武功高強, 又聰慧機敏,關鍵是,還長得這樣傾國傾城,普天之下,你哪裏再去找一個我這樣的人來?”

謝珩忍不住笑意莞爾,低頭在她後頸輕輕啄了啄:“當然,上窮碧落下黃泉,再也找不到你這樣的人了。”

沈青被他啄得咯咯直笑,正要躲開,又聽見他聲音清清正正抵在耳畔:“沈青,我多謝你,讓我遇見你。”

清潤的聲音太過於鄭重,她也不掙紮了,就安靜地靠著他肩窩,又小憩了會,才應:“誒呀,要是你當初不反抗,咱倆早成了,娃都滿地跑了。”

“……那也來不及吧。”

兩人互相依偎溫存了一會兒,謝珩先起身,他回頭囑咐道:“我去看看借的那陣東風到了沒有,你起來吃些東西,再去睡會兒。”

有謝珩辦事,她很安心,也沒有多問,就揉了揉自己還酸軟著的腰腿,將被子都卷到自己身上:“不吃了,我要先睡。”

謝珩雖然無奈,但也沒有強行喊她起來用膳,自己穿戴整齊,先出了門。

剛出院門,就看到沈青的兩個心腹手下正面色慌張上前要匯報,他攔了他們,也沒有問發生了什麽:“她還在休息,無妨,我來解決。”

兩個手下互相對視一眼,又聽見謝珩補充道:“我回來之前,沒有重大的事,先不要打擾她。”

兩人終於還是應下:“是。”

又有鳴山上前耳語幾句,他神色不變,淡淡應了下來,然後乘了馬車,徑直入了宮門。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他借的東風到了。

正在臥房裏埋頭酣睡的沈青,渾然不會想到,這東風還是位久違的老朋友。

謝珩邁步進了乾元殿,許久沒在這殿堂上見到這樣隆重整肅的場面,文武百官幾乎到齊,他的叔父,依舊站在百官之首,消沈的眉目今日看上去都精神了不少。

當然,站在殿中一人,形容間帶了些風塵仆仆的消瘦,也難掩他一副偏偏文雅的氣質。

是失蹤了許久的陳文軒。

他身邊還跪了一個女子,也不是別人,正是剛剛從沈府裏被帶過來的岳瑛。

也就只敢趁沈青不在府上,逮著岳瑛來欺負了。

謝珩進來,剛向孝武帝行過禮,就見陳文軒直挺挺跪下來向孝武帝陳情:“陛下,罪臣陳文軒自知罪孽深重,本在數月前就該認罪伏誅,可是逆賊一日不除,罪臣心裏實在難安,所以才暗自茍且偷生數月,只為能再向朝廷盡幾分綿薄之力,稍贖罪孽。”

孝武帝實在沒弄明白:“你這一口一個逆賊是說誰呢?再說了,這……跟沈夫人有什麽關系,莫非沈夫人是逆賊?”

陳文軒側目看了一眼岳瑛,她只安安靜靜跪坐一端,自始至終,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過他,他也完全豁了出去:“當年岳聞淵的案子,有我們陳郡侯府的構陷不假,但是岳聞淵,實實在在是為反賊,這也是板上釘釘的事!”

孝武帝仔細想了想,別說岳聞淵到底有沒有謀反了,他當初犯了些什麽罪,他都想不起來,只好自己開口問:“所以岳聞淵謀反了?”

陳文軒斬釘截鐵:“岳聞淵與當年的正麟宮變有勾連,從他隱藏的那些書信卷宗裏可以找到他對這件事的探討,竟然有想為逆賊翻案之意,只不過來沒來得及行動罷了。至於他的女兒岳瑛,為何會正好在千裏之外被莽山的沈青救下,還能嫁給沈青成為莽山的大夫人,那是因為,莽山眾匪,也是當年正麟宮變後潰敗的餘孽!”

“正麟宮變”四字一出,誰也顧不了殿堂之上不可喧嘩的禮節,這四字足可令人人色變。

就算孝武帝,一時也僵坐在龍椅上,臉色可見地發白,許久也說不出話。

他望了望謝道清,感覺不太對,又望了望謝珩,好像也不行,最後甚至還茫然地將目光落在蕭瑞身上。

沒想到蕭瑞的臉色居然也沒比他好到哪裏去,正滿目震驚地看著……看著沈夫人?

他還沒有從混亂中捋出一點頭緒,陳文軒以首叩地,苦苦相逼:“陛下,臣已經是死罪之身,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陛下可以不再信我,但只需一查,便可查出莽山悍匪的逆賊身份!岳聞淵所有關於逆賊的書信卷宗,都是他親筆手書,絕無作假!臣實在不忍陛下再受其蒙蔽,寧可自投羅網也要揭露他們的真面目!”

孝武帝完全不知道要怎麽辦,迷茫發問:“眾……眾愛卿,你們……你們說這可怎麽辦?”

這次是謝道清站了出來,他直接與謝珩爭鋒相對:“既然沈青有嫌疑,謝大人還準備包庇到何時?謝大人向來秉公執法,此時幹系重大,我勸你還是盡早將人交出來,以免連累自身。”

謝珩神色疏淡間,眼底一絲清淺笑意,若有似無。

他的二叔,當朝丞相,到底還是失勢了。

除了敢趁沈青不在對岳瑛下手,再也不敢做出直接對沈青兵刃相向的舉動的。

唯一讓他感到意外的,是陳文軒與這些世家舊輩謀劃許久,既然能查到沈青是所謂“逆賊餘孽”,不可能沒有查到蕭瑞的身份,為何今日當堂揭露,不直接揭露蕭瑞的身份,反而只從沈青開始攀咬呢?

“丞相想要查,便查就是了。只不過一切水落石出前,就問我要人,現在是這樣,之前謝初原案發時也是這般,真不知丞相是何居心?”

“我是何居心不重要,難道謝大人居心就正嗎?據我所知,自謝初原案發,你將那悍匪接到府上,兩人恬不知恥公然駢居至今啊!”

謝珩眼底清淺笑意由衷地深了幾分:“我還是那句話,沈青,別想從我府上帶走。”

“對了,岳瑛也由不得你們羈押。”

朝堂之中,有不少人見識過當時在祠堂謝珩公然剖明心跡至何等地步,後來又全然不顧名聲與那悍匪駢居,到現在,他竟然還要盡力維護那悍匪的正妻!

這究竟是怎樣的瘋魔啊?

謝道清自然不會相讓:“先不說沈青,這岳瑛是逆賊之女,有她父親親筆書信卷宗為憑證,證據確鑿,難道謝大人還要以權謀私嗎?”

“有憑證就不用查了嗎?”謝珩清淺平淡的聲音,落在每一個人心頭都是一記重錘。

謝道清察覺出他語氣中的意味深長:“什麽意思?你想要怎麽查?”

不等謝珩開口,另一道清嘹的少年聲音幹脆利落:“當然是該怎麽查,就怎麽查。”

蕭瑞從群臣中站了出來,向孝武帝拱手行禮:“陛下,臣請命,與三司聯手,主理審查此案。”

話音落下,他緩緩擡眸,清亮堅定的眸子對上孝武帝那雙倉皇無措的眼睛,若是旁人再仔細一些,便能觀察出這兩副神態絕然不同的眉眼中,透著幾分形似。

謝道清冷笑著攔住他的話頭:“你來查?你是想替沈青翻案……還是想替別的什麽人翻案?正麟宮變是什麽性質,當年要不是陛下力挽狂瀾……難道你要質疑陛下嗎?”

蕭瑞從容應道:“自然不敢。不過既然陳文軒這罪臣先攀扯到正麟宮變,若不徹查,豈不是辜負他這一片寧死也要揭舉的赤誠之心?”

“請陛下準許,讓我徹查這逆賊所言。”

他手上雖然再次拱手行禮,眸間卻帶著幾分銳意逼視,看得孝武帝背脊莫名有些發涼。

謝珩也上前請命:“請陛下準許。”

自始至終,他們都沒有說重查正麟宮變,他們要查的是陳文軒的狀告之詞,只不過正好與正麟宮變有些許關聯罷了。

要說他們別有用心,也無從證實,可真讓他們去查,事態絕對會向不可預料的方向發展。

無論謝道清此時有多失勢,他也絕不能眼睜睜任由事態這樣發展下去,眼下這滿朝上下,他必須先爭取了孝武帝。

“陛下,這兩人實在居心叵測,絕對不可同意他們所請,否則後果不堪設想!陛下!”

他最後幾聲陛下喊得真切而焦灼,是一個忠誠良將的聲嘶力竭的苦諫。

局勢已經如此明了的情境下,滿朝文武紛紛忙著站隊表態。

只有龍椅上的孝武帝,滿眼驚詫,無措地左顧右盼,期望有人能趕緊出面幫他將眼前這爛攤子收拾幹凈。

他雙唇哆嗦著,像一個做錯事的小孩,想出聲喊人,滿朝文武他不知道要喊誰。

謝珩和蕭瑞還拱手在前,保持著行禮的姿勢,微微垂首彎腰的謙卑姿態裏,其實是強硬的逼迫,只要他不同意,他們就會逼迫到底。

謝道清站得筆挺,滿臉焦灼擔憂的樣子,也是在逼他,逼他快點做出決斷。

還有他們身後的滿朝文武,都在添亂!都在逼他!

問題是他能做什麽決定!他能表什麽態!

聽到“正麟宮變”四個字,他都要發抖!

好,既然所有人都這樣苦苦相逼,那就不要怪他做事太甚。

“都給朕住口!”

他擡手用力拍打幾下面前的桌案,一張臉因為情緒過於激動而漲得通紅,聲音也抖得厲害。

紛擾喧囂的乾元殿頓時安靜無聲。

群臣的目光都集中於他一人身上。

他繃著一張通紅的臉,幾乎要癱軟下去,但不妨礙他用最帝王之威的語氣說完接下來的話:“你們愛怎麽樣就怎麽樣!想查的就查,不想查的就不查!不要再來煩朕!”

撂完這句話,絕不等鴉雀無聲的群臣反應過來,他長袖一揮,頭也不回蹬下龍椅,掀了簾子退到幕後去了。

好一會兒,朝堂之上,眾人開始面面相覷。

蕭瑞略偏過頭,正好與謝珩的目光對視上,謝珩目中從容平靜,默許他的一切行為。

他大步走到岳瑛身邊,俯身將人扶起:“嫂嫂,我送你回府。”一旁的陳文軒直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此女與逆賊一黨關聯甚密,豈能說帶走就帶走?”

蕭瑞懶洋洋盯著他:“我也出身莽山,今日怎麽沒人攀咬我?且不說她與謀逆舊黨是否相關,你可是死罪之臣,誰保你今日站在這殿堂之上,不用急,等我慢慢將你們一個一個收拾了。”

陳文軒不由得楞了楞,眼前這少年,說起話來簡直跟沈青如出一轍,又啰啰嗦嗦,又愛放狠話,偏偏他們玩世不恭的語氣裏,就是能震懾到對方。

尤其這大半年來,蕭瑞變化最大,根本就不是剛入京那個沈青身後嘻嘻哈哈的小跟班了。

在謝道清投來讓他稍安勿躁的目光中,他默然松開了蕭瑞的手臂,眼睜睜看著蕭瑞將岳瑛不遠不近護在臂彎範圍之內,從他眼前離開。

他眼底閃過一絲狠戾。

且讓你們再得意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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