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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這是你第一次喊我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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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這是你第一次喊我名字

沈青一大早醒來,睜眼所見的是窗外雪景,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覺得對面那峰頭怎麽跟自己平日裏醒來看到的不太一樣,這才清醒過來,想起如今身在何處。

可是枕畔竟然沒有那張讓她醒來看到就能心情好一整天的臉!

她一骨碌坐起來,才看到正在案邊閑閑翻書的側影。

果然謝氏不愧是大梁第一世家,家風就是這般勤勉好學!

“謝十三,你過來給我瞅瞅!”

謝珩見她醒來,心中再不情願,也還是依言放下書卷走了過來。

沈青托著下巴,盯著他左看右看,眼角眉梢都是掩蓋不住的笑意。

謝珩被她打量得很不自在:“有何事?”

沈青鄭重點了點頭:“當然有事,我要跟你說一件嚴肅的事情。”

謝珩心中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今日……不下山了?”

沈青被他問得莫名其妙:“什麽啊?我又沒喝醉斷片,好端端的怎麽不下山了?我要跟你說的是,以後我倆睡一起,你要等我醒來了,你才能起身,我必須一睜眼就要看到你這張臉。”

謝珩臉色有點垮:“這是你要說的嚴肅的事情?”

“難道不比下山這事重要很多嗎?”

謝珩不再多說,反正這匪徒說什麽都自有道理。

交待完這般重要的大事,沈青才慢悠悠起床梳洗收拾,最後叼了個昨晚沒吃完的饅頭也不嫌磕得牙疼,吃得蹦脆香,才悠哉地帶著謝十三出門去找岳瑛。

大概要下山的緣故,岳瑛今日發髻挽得更高了些,唇上面頰都點了淡淡胭脂,耳間一對明月珰隨著她的一頷首一低眉,也微微晃動,看得沈青也晃了眼。

女孩子果然就是該這樣明妍嬌媚!

岳瑛一出來就看到沈青身後的謝十三,得知他也要跟著下山,趁他走在後面的時候,不禁小聲問沈青:“你帶謝十三下山,不怕他趁機逃走嗎?”

沈青並不避諱讓身後的人聽到:“他有本事從我手中逃走?”

“就算他沒想要逃,那你不怕下山後官府或者謝家的人看見,將他救走?”

沈青更是嗤之以鼻:“那群廢物有本事從我手中把人救走?”

岳瑛無話可說,略微同情地回頭看了看,謝珩只是面無表情跟在身後,似乎沒什麽情緒。

在聽到岳瑛開口問第一句的時候,他就不期待能有個多正常的回答,果不其然,多聽一句,都是在浪費自己的耳力。

三人趕了牛車軋著厚厚積雪總算是下了小金頂,出了莽山盤踞的地界,就是渝州首府清樂城了。

清樂城雖然也下雪,但景況與莽山的冰天雪地杳無人跡絕然不同,畢竟城鎮中百姓總要營生往來,街道上積雪在人來車往中早就消融,只有屋頂和街角積雪無人掃灑,整個清樂城只頂了一片白氈帽而已。

沈青翹著二郎腿大咧咧躺在牛車上,頭頂雖然是黯黯灰天隨時要下雪的樣子,可是街道兩邊屋檐青瓦揚起彎彎弧度不斷從眼角閃過,總算是有些人間氣了。

“我在小金頂山都過的什麽鬼日子啊,這他麽才是人過的日子!”

別說沈青,謝珩僅僅只是在小金頂山待了七日,再置身於清樂城的街道上,恍然也生出一種隔世之感。

只是渝州匪患未除,清樂城的店鋪雖家家開門營業,街上卻車馬人聲蕭條,無繁華喧鬧之氣。

盡管這樣,沈青還是覺得謝十三這一身仙姿玉貌在大街上太過招搖,早便取了一頂厚厚錐帽給他罩著。

三人趕著牛車走走看看,沈青忽然想起什麽,支起身子對謝珩道:“這清樂城來都來了,本來也應該帶你回一趟刺史府去拜訪一下謝珩,也算是讓你回個門。”

謝珩頓覺不妙:“你瘋了嗎?”

沈青看不見他的臉,但明顯感覺到他肩膀瞬間緊繃起來,於是擡手拍了拍他以示安撫:“謝珩不都退兵了嘛,你這麽緊張做什麽?不過我那問候求和的信送出去,他也沒個態度,那就先等他糾結完再說吧,說不定他也很想認我做親戚呢,到時候我們還能去洛京,我也該去拜見一下你父母高堂。”

謝珩的聲音帶著涼意從錐帽裏傳出:“你想太遠了。”

沈青話還沒聽完,忽然仰長脖子,一把拽著旁邊岳瑛的胳膊:“快看快看,那個鋪子裏胭脂和花鈿,什麽都有,都好看誒!”

“我也想去看看!”

原以為岳瑛要穩重許多,這會兒竟也對這些新鮮的女兒家玩意也沒什麽抵抗力,被沈青一起拉著下了牛車,兩人就這樣一頭鉆進街邊的脂粉鋪子裏。

被留在原處的謝珩茫然地在牛車上繼續坐了會,才自覺將牛車停靠一邊系上後,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好笑,但還是默不作聲地站在門外等兩人出來。

遠遠地,他冷眼看著沈青站在一排一排的脂粉櫃前,親自拿了這個聞一聞,又選了那個看一看,挑到特別好的,就用帕子沾上,一點一點重新替岳瑛又細細上了一層新妝。

兩個人倒是玩得不亦樂乎。

望著始終陪在自己妻子身邊那個青衣玉立的俊秀少年,謝珩突然有些理解了,為什麽岳瑛作為被強擄上山的良家女子,會對將她擄上山的悍匪這般親近。

天下舉案齊眉的夫妻或許不少,但是為卿對鏡畫眉的夫君實在不多。

可惜了,好好一個良家女子,到底是所托非人……

他等得有些聊賴,撇過頭重新看向路邊的車水馬龍,要是真趁這時候走了,估計沈青都不會發覺。

“謝十三,你在這啊。”

腦海裏剛冒出這樣一個念頭,沈青的聲音就出現在耳邊,謝珩回頭淡淡看她:“那我應該在哪?”

“那你真是久等了,來抱一抱。”

沈青沖上前,一把熊抱住謝珩,安撫孩子一般在他背上輕拍了幾下。

真是不該啊!平日裏她習慣只帶著岳瑛出門,兩人經常一逛這種脂粉鋪子就是大半天,蕭瑞偶爾會跟著,但是蕭瑞嘛,讓他等半天就等半天。

可是她剛剛在出門的那一瞬,恍然看見一位神仙公子站在門口,形單影只,孤苦伶仃,雖然被錐帽蓋住了容顏,卻也掩蓋不住玉樹仙姿的氣派,承受著種種好奇,驚嘆,艷羨甚至垂涎的目光……

良心一下就痛了!

在謝珩一把將她推開前,她很自覺松開懷抱:“那個……你不要吃醋,今日你想買什麽,我統統都給你買!”

謝珩倒真還慢悠悠說道:“聽說渝州有上好佳墨,一方墨石,十兩黃金,洛京貴胄子弟多用此墨。”

“你就想要這個?”

“嗯,正是。”

沈青嗤了一聲:“一方墨石,現在十兩黃金可買不到,這墨每年產得很少的,你們這些世家子弟為了顯擺自己很有品味,一個個為了塊墨爭來爭去,整得跟傳國玉璽似的,現在渝州的一塊墨石,就算拿出百兩黃金,也未必買得到!”

謝珩不費口舌跟她解釋:“你自然不懂。”

“我是真不懂啊,用什麽墨寫字不是寫字呢?一百兩黃金誒!我幹脆把這一百兩黃金給它融成水來沾著寫字豈不是更好?”

謝珩清雅的聲音裏帶上一絲嘲諷:“沈寨主囊中羞澀便算了。”

這可激起了沈青的勁頭:“這你放心,畢竟是你第一次主動問我要東西,我肯定會滿足你的。”

她也坦然:“買那我肯定是買不起,不過……”

繼而眉頭一揚:“這整個渝州,還有我搶不到的東西嗎?”

謝珩平生第一次對自己行為起了懷疑,他方才為何要生出這一絲故意引人入套來嘲諷的念頭?

原來在洛京之中,他頗有巧言善辯能謀算人心的名聲,是因為無論對方多刁鉆無理,其實都還是在方寸之內。

沈青……蠻地悍匪,不可與之並論。。

沿街走了一會,三人終於進了一家成衣鋪,鋪中有一個胖胖掌櫃和一個瘦瘦夥計,一見這三人,頓時眼睛都亮了起來。

胖胖掌櫃:“貴客啊!快進來看看,咱們鋪子可是清樂城裏最大的成衣鋪了,衣裳布料都是最時興的!”

瘦瘦夥計:“掌櫃的,問題是……咱鋪子裏的衣裳配得上他們嗎?”

沈青大手一揮:“掌櫃的,把你們鋪子裏最好看的、料子最好的衣裳都拿出來!”

“好勒!”

掌櫃麻利地取了套胭脂色繡衣配月白襦裙,看得出岳瑛是夫人,先殷勤地招待了她:“夫人試試這套。”

沈青看了一眼這套衣裙的成色料子,知道掌櫃是個有眼力見的,直接拿出來的就是鋪中最好的料子,款式顏色也挑得跟岳瑛相稱,不錯,等會不跟他講價了。

等岳瑛進去試衣裳,掌櫃繼續沖著沈青笑瞇瞇:“夫人真是好福氣,嫁了位英俊大方待她如此好的夫君。公子,那接下來是給您……”

掌櫃忽然有點拿不準,雖然看不見這白衣公子的相貌,但這一派沈靜矜貴的氣質,身份似乎要更高一些。只是從一進門開始,又一直是這位青衣公子在主導。

最後還是照著自己的猜測道:“再給您兄長試兩身衣裳?”

“兄長?”沈青笑得意味深長:“那就煩請掌櫃給我這位兄長挑兩身衣裳吧。”

謝珩被她故意拉長語調的“兄長”二字喊得刺耳,強忍著心中不適拿了衣裳去了裏間。

等謝珩進去試衣裳了,沈青謝絕了掌櫃讓她試衣裳的邀請,反正這個季節她兩身就夠,等了一會兒,還是謝珩先出來。

不得不說,這個掌櫃很會挑衣裳。

為了行事方便,蕭瑞的衣裳幾乎都是窄袖修身款式,其實世家子弟,大多寬袖長衫,走起路來,才有飄逸如仙姿態。

本來謝十三身上穿的是蕭瑞的衣裳,掌櫃的給他挑的卻是一件與他氣質更相襯的寬袖收腰長衫,鋪中沒有真正做到純白如雪的料子,掌櫃便選了一件白衣上帶著幾道水青色的印染痕跡的料子,既能修飾,又可掩蓋衣料不夠純白。

寬袖,細腰,青白相襯,原本被她養得有些灰頭土臉的神仙公子,又重新容光照人了。

“真好看,有點兒咱們初見時那個意思了。”

好看的人,就算擋了臉也是掩蓋不住的!

沈青口中嘖嘖稱讚,一雙手已經摸上去感受這衣裳的料子了。

一旁的掌櫃和夥計越看眼睛瞪得越大,人家摸衣裳料子不過是拿著衣角摩挲一下,這人上下其手的……怎麽看都怎麽像非禮啊?

在沈青一只手摸到胸口時,謝珩終於咬牙深吸了口氣,一把抓住攥住她的手腕:“沈青……”

沈青心滿意足地收手,趁機摸了一把他的腰身:“不錯,這可是你第一次喊我名字,你這聲音喊得真好聽!以後都這麽喊!”

在掌櫃和夥計的目瞪口呆中,岳瑛也終於試了衣裳出來,衣裙翩躚嬌妍,正與她今日妝容相襯,沈青從謝十三看到岳瑛,竟有種亂花漸欲迷人眼的目不暇接。

掌櫃和夥計一肚子要誇獎的話都停在嘴邊,兩人不約而同往岳瑛頭頂望去,這位夫人頭頂會不會有些綠?

岳瑛在銅鏡中照了照,臉上依舊是明艷笑容,自然而然挽上沈青的胳膊:“阿青,我覺得這身好看!”

然後她又看到站在不遠處的謝珩:“謝十三這一身也好看!”

掌櫃和夥計又轉頭看向謝珩,這三人還挺和諧……

“很好,掌櫃的,收錢!”沈青將兩錠銀子往櫃臺上一扣:“不用找了!”

直到三人出了店鋪走遠,夥計舌頭都打結了:“這這這……他們三關系還挺覆雜……”

掌櫃脖子也伸得老長:“這洛京城裏的斷袖之風,還是吹到咱們渝州來了。”

胖胖掌櫃和瘦瘦夥計突然對視一眼,然後馬上各自退開兩步,還是保持距離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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