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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今晚我也要跟你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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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今晚我也要跟你睡覺

從成衣鋪出來,謝珩垂眸跟在沈青和岳瑛身後,整個人越發沈默。

在小金頂,無論怎麽被羞辱調戲,他已然能夠應對,反正小金頂上的匪徒們,終有一天要被他盡數剿滅。

可今日下了小金頂,在人前被當作斷袖看待,真是猶如有千萬根細針直往他心裏紮。

也許將來即便有一日他剿滅了莽山勢力,可無論廟堂之高還是江湖之遠,最後只會剩下他謝珩委身做過悍匪沈青的妾室這樣的艷趣傳聞吧。

謝氏家門也會增添濃墨重彩的一筆恥辱。

明知浮名都是虛妄,可世上終究少有人不被浮名所困。

時辰大概過了午時,本就蕭條的街道更加冷清少人,謝珩擡頭看了眼檐下迎風招展的酒旗,喊住了走在前面一路說說笑笑的兩人:“不如就在這裏用午膳吧。”

沈青循聲也擡起頭看,人家招牌上黑底金字寫了“清樂酒家”四個大字,謔,直接用清樂城做名頭,她伸長脖子往裏瞅了瞅,梨木桌凳,白玉瓷器,古樸雅致……總之是她吃不起的樣子。

本想掉頭就走,但是她一見謝十三就那麽勻亭立在那兒,她忽然意識到,這人絕不該站在街頭跟著她們一起胡亂啃著幾張大餅完事,他就該坐在最好的酒樓中最雅致的包間裏,一邊品茗一邊淡淡垂眸望向樓下的人來人往。

因著她這麽一個念頭閃過,三個人已經坐進了清樂酒家的上等包間裏。

岳瑛嗅了嗅空氣中名貴淡雅的檀香,小聲詢問沈青:“這……我們真吃得起嗎?”

沈青面不改色端起茶杯咕咚喝了兩口:“不管,先吃了再說。”

謝十三正坐在她對面,取了錐帽,略拂起寬袖,起杯,聞香,品茗,流暢嫻雅,望著他捧起玉色茶杯,襯得他手指腕間也顏色如玉,沈青覺得這頓飯再貴也是值得的。

小二很快遞了菜譜上來,沈青打眼一看,好家夥,果然高雅酒樓就是不一樣,菜譜上的每一個字她都認識,但是連在一起合成菜名,她還真看不懂了!

她把菜譜扔給謝珩:“你來點吧,記住,千萬不要想著替我省錢!”

後半句她語氣重得欲蓋彌彰,想必謝十三肯定能聽懂她的意思。

謝十三莞爾,熟稔地點了幾個菜。

沈青舒舒服服靠上身後軟椅,這等高雅酒家,她也來享受享受。

但是小二上菜的時候,她還是被震驚到了。

什麽高山流水?這不應該叫馬蹄珍珠湯嗎?

還有這個半山春色,這不就是一盤子……反正她也不怎麽叫得出名字的綠葉青菜的東西。

一連上了好幾道菜後,那個桃花魚她是看懂了,是一條肥美的清蒸鱖魚,盤中錯落有致地鋪了一層鮮艷桃花花瓣,也不知店家是怎麽處理的,竟能做到用桃花入菜而色澤粉盈依舊如枝頭綻放一般。

這也是整張桌上,唯一的葷菜了。

就算謝十三秀色可餐,那也不能真正當肉吃啊!

“小二!再給我加幾個肉!”

正好小二來上茶點,被沈青這麽一吼,手中杯盤一個沒拿穩,一半的茶水都傾到了謝珩身上。

“對不住對不住,這位公子您見諒,我真不是故意的!”小二一下慌了神,聲音都帶上了哭腔,也不怪他手抖,平日這樣包間裏的客人說話總是溫聲細語,突然來個人這麽一吼,他真是猝不及防被嚇了一跳。

這……

沈青望著謝十三白衣上一片茶漬,她很心疼這件剛買的衣裳。

謝珩倒是一點慍色也沒有,反而溫聲有禮:“無妨,下次註意些便是,請問方便帶我去內間清理一下嗎?”

小二如獲大赦,連連點頭:“可以,可以,您隨我來。”

沈青冷眼擡了擡下巴,哼,怎麽平時跟她說話不是這個語氣?

隨他們去,她要不怎麽快樂地開始動筷子了。

謝珩與小二一進內間,小二直接就跪地請罪:“公子,您終於回來了,是鳴山的失職,才將公子陷於險境,請公子責罰!”

謝珩垂眸看了眼跪在腳邊的人,方才還溫潤如玉的聲音此時變得清凜冷冽:“你這次的失職,實在難辭其咎,本該重罰,現在有三件事,我長話短說,你記好了,就當將功贖罪。”

“公子請吩咐。”

“第一,小金頂上有一口瀑布,水流直達山底,你們務必潛入莽山地界,找到瀑布在山底的流向,往後我會用瀑布流水來給你們傳遞消息。”

“第二,我不在刺史府,具體布署我已經寫在這封信裏,你回去將信交給謝瑜,讓他統籌渝州的謝氏子弟,按我的布署行事。”

“第三,這次我在城中招搖過市,那晚暗害我的人一定按捺不住,會出後招,務必盯緊有異動之人,必要的時候,可以直接誅殺。”

言簡意賅交待完幾句,謝珩拿了帕子在身上隨意擦了幾下,再多說下去,只怕沈青要起疑心了。

鳴山不解:“公子不回刺史府嗎?您還要去哪?”

謝珩淡然道:“包間裏那人,就是莽山的沈青。”

沈青?那個分明唇紅齒白的俊俏公子,竟然是悍匪沈青?

鳴山一張臉猶如石化,原本見那青衣少年待他家公子還算殷勤,以為是公子脫險後結識的朋友,一想到公子就是被這沈青強擄到莽山為妾,如此羞辱,方才他眼中所看到的那些殷勤,瞬間變得無比可憎起來。

“公子!我現在就去殺了他!”

鳴山憤憤起身,被謝珩一手按住肩膀:“不要輕舉妄動,此人暫時還有用。”

“可是公子你……”鳴山說不下去。

謝珩沈默了一瞬,才道:“這人雖然刁鉆蠻橫,但目前來說還沒對我太出格,我還能應付一陣。我交待你的三件事情速去辦好,我也才能早日回來。”

鳴山無奈,只好重重應下:“一切聽公子安排。”

沈青這邊,正舉著筷子一個勁兒嘆氣,這滿桌的盤子,沒有肉就算了,她也就每個盤子夾了那麽兩筷子而已,盤子就見底了。

想要給謝十三多留一些菜肴,還得靠她自己克制!

可是她的手就是不聽使喚,筷子它停不下來啊!

“這個謝十三,再不回來我可都吃完了!”

岳瑛看了看謝十三剛剛離開時順手關上的門,不由得提醒她:“他不會跑了吧?”

沈青又戳了一塊鱖魚放進嘴中咂吧,眼皮都沒擡一下:“謝十三出去的這一陣,我們這層沒人下過樓。不過我覺得啊,清樂城算是他的地盤,沒準就碰上什麽老朋友,聊上幾句,那也無傷大雅。”

就算跟人串通又能怎麽樣呢?無非就是說些莽山或小金頂的情況罷了。

哪怕把小金頂上的家底明明白白都透出去又怎麽樣呢,能奈她何?

岳瑛有些不放心:“他不會找人通風報信,然後讓官府來抓我們吧?”

沈青思索了一下:“這確實是最壞的可能……”

話還沒說完,包間的門被推開,謝珩面色如常走了進來重新在她面前坐定,沈青仰長脖子見他身後沒人跟進來,又掀開窗邊簾幕往下看,車馬行人一切如常。

謝珩註視她舉動:“怎麽了?”

沈青坦然望他:“剛剛我們在討論看你有沒有找官府通風報信來抓我們。”

謝珩也反問她:“那我方才就是通風報信去了,你怎麽辦?”

沈青聳聳肩:“那還能怎麽辦,一手抓著你,一手抓著岳瑛,然後跑唄,跑回去就狠狠教訓你。”

謝珩淡然一笑:“那就不用勞駕你教訓我了。”

兩人一言一語間,沈青幾乎快要把盤子裏的菜肴吃個幹凈,謝珩遵循著他“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直到兩人徹底沈默,才開始低頭安靜地用膳。

桌上所能吃的食物已然不多,謝珩只簡單吃了幾口,兩人幾乎是同時放了筷子。

看時候不早了,沈青招來小二結賬,聽小二報完賬單,沈青只問了一句:“我現在把剛剛吃下去的東西都吐出來,還來得及嗎?”

這悍匪果然刁鉆無理,鳴山下意識看了眼謝珩,然後對這山匪頭子板起臉色:“來不及了。”

沈青摸著懷裏的銀子,無比肉疼:“我這一塊肉都沒吃到,卻要付買一頭豬的錢。”

富貴人家的世界,她真無法理解。

鳴山一想到自家公子還要回這悍匪身邊忍辱負重,心中滿是憤恨:“這位公子不會是想吃白食吧?沒想到看起來人模狗樣的,做的卻都是些喪盡天良的事!”

“謔,我們剛進來的時候,你可殷勤得跟個孫子一樣,現在看我們吃完了,要付賬了,就擺你大爺的譜了?老子是嫌菜貴,但說了要吃白食嗎?”

沈青簡直氣得拍案而起,他大爺的,平時當土匪被人罵喪盡天良就算了,今天好好出來玩不當土匪了,居然吃個飯還是要被罵喪盡天良?

這要是在莽山,舌頭都給他拔掉,現在還要在這裏窩窩囊囊只能假裝自己很斯文,鬥鬥嘴皮算了。

“沈青,”在她蓄勢正要開啟下一輪破口大罵前,謝珩及時出聲:“抱歉,剛才是我不該要來這裏吃飯的。”

沈青擡眼見謝珩只是神色清淡坐在那兒,完全看不出他哪裏有半點抱歉的意思,但是“抱歉”二字從他口中說出,她突然就不想計較了:“本來就是帶你出來吃喝玩樂的,算了,不要鬧得不愉快了。”

被謝珩這麽一提醒,鳴山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重新調整了心緒,將菜譜遞到沈青眼前:“公子您看,方才那位公子點菜時,都是挑了些不貴的點,所以都是素食偏多。”

沈青瞥了一眼她並不怎麽看得懂的菜單,但是對照著桌上的幾個菜,價格確實是菜譜上最低的幾樣了。

這個謝十三,原來是聽懂了她的暗示啊,為了不讓她太破費,竟然真的就只點了幾個最便宜的菜式。

更重要的是,他已經開始聽話,並且會為她而考慮了,真是讓人喜極而泣的一大進展!

“算了,”沈青從懷裏摸出幾錠銀子,哐哐扔在桌上:“今天小爺高興,不用找了。”

鳴山:“……”

這悍匪果然性情古怪,陰晴不定,滿懷擔憂地目送自家公子遠去後,鳴山一把摘掉小二跑堂的衣帽,出了清樂酒家,直奔刺史府而去。

天色快要黑下來,沈青三人坐著牛車頂著風雪慢慢往小金頂上走。

說來真是氣人,清樂鎮上雖然也有積雪,但待了一整天也沒見下雪,可一進了莽山之內,這大雪又飄了起來。

山高路險,白茫茫看不清前路,謝珩坐在前面頗為謹慎掌握牛車的方向,清矜如玉的背影與大雪融成一色。

沈青懶懶地靠在岳瑛肩膀上,一路上都在沈默地思索著什麽,直到快過了半山腰,她突然一拍大腿,做了一個無比鄭重的決定:“我決定了,我以後要勤勉一些,沒事少睡點覺,多多督促兄弟們下山打劫!”

岳瑛被嚇了一跳:“為什麽?”

沈青道:“必須要努力多打劫,我要好好養著謝十三這朵人間富貴花啊。”

世家裏好看的公子,好是真好,就是太費錢了點,但這不是他的問題。

謝珩頭也沒回:“你自己想打劫就去打劫,不要把臟水潑給我。”

沈青樂了,朝岳瑛道:“你有沒有發現,他現在跟我說話,字越來越多了?”

峰回路轉,牛車慢慢消失在一片雪色中,迂回山路上,留下兩行深深的車轍印,以及偶爾一兩聲清脆爽朗的笑聲回蕩於寂靜山間。

回到小金頂,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寨中還算靜謐,疏疏落落有幾處屋角下掛了油燈,在夜風中吱吱搖曳。

偶爾有兄弟們聚眾豪飲的聲音從不同屋中傳出,沈青側耳聽著,忍不住感嘆:“還是回家了好。”

“那我先回屋休息了。”牛車在岳瑛屋前停下,她也很識趣及時下車回自己屋子。

一下就只剩沈青和謝珩了。

沈青也跳下牛車,撣了撣落在身上的積雪,轉過身去也想替謝珩拂去身上積雪,指尖卻在要碰到他眉眼時生生頓住了。

他眉眼間沾染上的雪色,都是那樣溫潤柔和,如夢似幻。

雪色與絕色之間,俗的是雪色了。

他擡眼一望,她於一汪水藻搖曳的碧波中溺斃。

她深深呼吸一口氣:“今晚我也要跟你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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