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

高三的最後一個學期總是過得特別的快。仿佛就是一眨眼間，冬天就過去了。校園裏的柳樹開始抽芽，百花巷6號門前的大樹也泛起了綠色。

林念在賀東和爺爺的雙方脅迫下，減少了自己打工的時間，全身心地投入到高考沖刺中。每周六下午他會去百花巷6號工作半天，但一般他都會早去，帶著他的英語卷子，或者其他科目的練習題。

賀東很厲害，即使已經高中畢業將近18年，他仍然可以給林念講清楚大部分的英語習題和理科試題。林念喜歡在靠窗的位置上聽他給自己講題，窗外是四合院裏的青磚和茂盛的樹木，偶爾有喜鵲或者不知名的小鳥落下來，在窗臺上嘰嘰喳喳地唱歌。

那時候林念覺得自己是貪戀這樣平靜又安穩的日子，貪戀這四方小院裏的寧靜和美好。

直到盛夏來臨，他完成了人生中第一次大考，和賀東並肩站在游樂園的焰火和燈光中，他才忽然意識到自己貪戀的，不過是身邊這個人。

而此時此刻，他已經不再是十七歲的男孩，賀東也不再是給他講題的哥哥，他們在飯桌上仍然並肩而坐，卻各自心懷鬼胎。

或者說，只有他一個人心懷鬼胎。

林念低頭看自己身邊的禮物袋，有點後悔剛才自己一時情急，說沒有給賀東準備禮物。

他忍不住偷偷打量賀東的臉，他正悠閑自在地喝著一盅小米煨海參，面上毫無波動。

林念暗自嘆了口氣，可能只有自己在這裏想東想西罷了。

“小林。”戚時雨一邊吃東西，一邊說，“今天那個跟你一起坐飛機回來的小孟是不是跟你關系不錯啊？”

鐘遠聽了，在一旁挑了挑眉毛。

“啊？”林念楞了片刻，反應過來戚時雨是在說誰，“你說孟航？我們在英國的時候做了兩年室友。”

“哦~室友啊？”戚時雨眼裏都是笑意，“他是不是挺照顧你的？”

林念不知道戚時雨為什麽這麽關心孟航，但還是認真回答他的問題：“嗯，因為是室友，他又會做飯，經常給我做好吃的。學習上有問題，他也能幫助我。這次回來也是他提出來買一個航班，這樣路上有照應。”

“那這個小孩還是很不錯的。”戚時雨道，“你說是吧，東哥？”

賀東端著湯盅，笑著點了點頭。

戚時雨心裏連著翻了十個白眼。

飯桌上有戚時雨和賀西，氣氛怎麽都冷不下來。兩年了，大家都很想林念，問東問西，不知不覺時間就過了十點半。鐘遠看了看表，提議大家改天再聚。

眾人起身，戚時雨招呼道：“小林，你等會兒，我和你鐘哥送……”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鐘遠拽了一下。鐘遠掩著嘴輕聲咳了一下，戚時雨立刻福至心靈：“我和你鐘哥送賀西回去，走了，戚朗，賀西，回家了！”

“好嘞！”賀西一手拎包，一手拎著戚朗那個小鬼頭，夥同鐘老師和戚老板，迅速撤離現場。

餐廳裏只剩下賀東和林念。林念有些局促，開口道：“這個時間地鐵應該還沒停，我去……”

“停了。”賀東理了理自己的襯衫，“我送你回家。”

“沒有吧，APP上說末班車是十一點……”林念納悶兒地看手機，再三確定了時間。

賀東看向他，目光沈沈：“停了。”

林念：……

他不再說話，跟在賀東身後，一起走出了餐廳。停車場在地下二層，他們一起坐直梯下去。

直梯裏只有兩個人，賀東先上，自然站在按鈕的位置替林念按住門，林念上了電梯，小聲說了句謝謝，然後站在了賀東對角線的位置。

賀東雙手插在褲袋裏，背對著他，背影看起來比過去更寬闊一些。

他的車停在離電梯口不遠的地方，車門解鎖，林念思來想去，小心翼翼去拉後排車門。賀東的聲音卻再次響起：“坐副駕。”

“哦。”林念走到副駕，拉開車門，上了車。

懷裏抱著他那個碩大的、此刻只裝有一瓶香水的禮物袋。

林念可以感覺到賀東明顯正在生氣。他向來是溫和的，幾乎不會用這樣命令的口氣跟任何人說話。

他上一次這麽跟自己說話，還是兩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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