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朕想去哪兒,還得貴主兒……

關燈
第64章 朕想去哪兒,還得貴主兒……

殿外春深,柳絮紛揚,偶有幾片沾在朱漆檻窗上,又被穿堂風卷了去。

傅瑤陪坐在晏緒禮下首,指尖撚著帕子抵在唇邊,叫柳毛子一嗆,禁不住微微咳喘。

外人冷眼瞧著,只覺皇後這身子敗的,竟都快趕上素來體弱的文妃。

傅瑤病懨懨地擡了擡手,宮正司女官立時捧著漆盤上前,盤中密匝匝擺著沾毒湯盅、秘藥方子,並造辦處小太監的證詞。樁樁件件皆指向柳妃,且能互相印證得上,端的是證據確鑿。

傅瑤聲氣兒虛浮,將小太監所供之事,撿些要緊的說與皇帝同眾人聽。

而後,傅瑤頓了頓,眼風掃過大勢已去的柳濯月,輕聲問晏緒禮道:

“皇上,此事到底同宜貴妃有些幹系,可要傳她來一同聽審?”

任誰都沒料到,尚盈盈竟搖身一變,成了嘉毅王的女兒。傅瑤搬起石頭砸自個兒的腳,早先還盤算著拿捏她,如今倒好,出身上竟被反壓半頭。

皇帝許是憫她身世坎坷,竟又特特擬了個郡主封號,已經明發上諭,交予六科給事中科抄。

按祖制,唯有親王之女才配封郡主。可嘉毅王眼下乃二字郡王,皇帝這般擡舉,難不成日後還要賞他個一字並肩王當當?

尚盈盈肚子裏的龍胎還沒落地,便已超擢為貴妃,若真叫她誕下皇嗣……

傅瑤越想越心驚,指節攥得泛白,連帶著面色也愈發青灰,透著一股子衰敗氣。

晏緒禮正神色莫辨地瞧著供狀,聞言眉頭一蹙。他今日原不耐煩聽這些婦人官司,偏生牽涉皇貴太妃鳳體安康,他身為人子,只得親自來斷。

想到尚盈盈如今正懷著胎,若叫這起子人哭嚎驚擾,豈非不妙?晏緒禮遂擺手道:

“貴妃胎象未穩,挪動不得。”

話音未落,跪在殿中的柳濯月,忽地直起身子,鬢邊金鑲玉步搖簌簌亂顫。死到臨頭,她終於顯出十二分膽色,不甘心地嚷道:

“萬歲爺,臣妾今兒就是把這條命交代在這兒,也得把這話同您稟明白!宜貴妃宮裏的釉裏紅湯盅,臣妾確實經手不假,可這事兒本不賴臣妾……是文蘅那個黑心肝的,她給臣妾下套兒啊!”

柳濯月打心眼兒裏不覺得罪責歸己,又加上家世帶來的底氣,更叫她有恃無恐。心想著只要把文蘅供出來,自個兒就能脫身。

“上月初八,文妃揣著包毒粉就來尋臣妾,嘴裏不幹不凈地挑唆,句句往臣妾心窩子裏戳,攛掇臣妾對宜貴妃下黑手。”

柳濯月扭過頭,惡狠狠地瞪著安坐在旁的文蘅,把罪愆全往她身上推:

“臣妾一時糊塗,讓豬油蒙了心,信了她的鬼話。可這缺德主意全是文妃出的,連往湯盅裏抹毒的損招兒,也是她手把手教的!此事是文妃挑的大頭兒,虞嬪可都瞧在眼裏,她能作證!”

見柳妃點到自個兒頭上,虞姿竟好似驚惶般撲通跪下,顫顫巍巍地從袖中抖出個毛邊紙包,捧過頭頂:

“萬歲爺明鑒!柳妃方才這話,可真是把嬪妾往火坑裏推!那日是文妃與柳妃是搭著膀子合計的這檔子事兒,又留下這枚帶花押的毒粉包為證。她倆沆瀣一氣,同嬪妾又有何幹系?可後腳兒柳妃就悄悄兒把嬪妾叫去,硬逼著嬪妾替她圓這個謊。”

虞嬪誰都沒幫襯,反倒拖柳妃和文妃一同下水,只把自個兒摘得幹凈。竟是胃口不小,惦記著一狼吞二虎呢。

“嬪妾這些日子夜夜睡不著覺,一閉眼就夢見皇貴太妃中毒的樣兒……心裏頭跟刀絞似的!今兒既到禦前,嬪妾橫豎是豁出去了,文妃和柳妃,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合起夥兒來挑軟柿子捏。求萬歲爺給嬪妾做主,嬪妾再不敢替她們遮掩了!”

虞嬪淚眼婆娑,餘光卻偷瞥文蘅,只等瞧她面如土色的模樣兒。

誰知文蘅輕笑一聲,捏起藥包瞅了眼,忽作訝然狀:

“虞妹妹莫不是魘著了?這紙上的確是本宮花押,可本宮分明是包的玉女桃花粉,送給各宮姐妹搽臉的——”

文蘅轉向禦醫,道:“勞院判大人驗一驗,可別冤枉本宮一片好心。”

劉院判拆包細查,拱手回稟道:“啟稟主子,這裏頭的東西是駐顏香粉,由珍珠粉並益母草末炮制而成,並無毒性。”

虞嬪霎時瞪大雙眼,文蘅卻撫著鬢邊點翠壓發,笑得眸光瀲灩:“嗳唷,虞嬪妹妹既要同柳妃姐姐唱戲,怎不先對好詞兒?拿著個玩意兒虛張聲勢,便想隨意攀咬人嗎?”

“依本宮看,這戲裏頭的角兒,其實是柳妃和你吧!這會子偷梁換柱,尋思著拉人墊背呢?”

說罷,文蘅眼底暗藏譏誚,居高臨下地睨著虞嬪。

還以為能抓住她小辮子?忒天真!

這些年殺人害人,她文蘅何時在外頭留下過把柄?在她眼皮子底下耍心眼兒,虞姿當真是活膩歪了。不忠心的狗,死有餘辜!

反正說來說去,這倆人各有各的理,唯獨柳濯月這個倒黴催的,被兩邊當成活靶子,左一榔頭右一棒槌地排揎著,任憑兩邊怎麽編排都脫不開身。

見她倆皆出賣自己,柳濯月氣急欲叱,還沒等開口,只聽“嘩啦”一聲巨響。

晏緒禮驟然起身摔了茶盞,碎瓷濺在虞嬪裙裾上,驚得她癱軟在地。

“好得很!你們一個兩個的,真當朕是耳聾眼瞎不成?”

晏緒禮目光冷厲,一一掃過眾人。心裏門兒清,就這起子在臺上唱念做打的,哪兒有半個是無辜的?

“明面上裝得人模人樣,背地裏卻盡是些見不得人的勾當,當朕不知道你們那些齷齪心思?”

晏緒禮在殿階上來回踱步,指著眾人怒斥道:

“又是誰給你們的膽子,事到如今還敢來耍朕玩兒!”

真是無知者無畏,也怪他自個兒,對這幾個東宮舊人忒好性兒了些。

“萬歲爺息怒!”

傅瑤聽過半晌猴兒戲,本還沒盡興,可見皇帝不耐發火兒,趕忙起身率眾人烏泱泱地跪了一片。

晏緒禮聲硬如鐵,閻王點卯似的,一眼逮著虞姿,喝道:

“來人!虞嬪欺君罔上,拖下去賜死。”

眼風往旁邊一掃,晏緒禮立時又道:

“柳妃心腸歹毒,貶為庶人,永禁北三所。”

哪知晏緒禮竟還沒完,忽而又盯住文蘅發難:

“文妃——”

文蘅心頭一跳,臉色瞬間轉白,隨後便聽皇帝寒聲道:

“即日起降為婕妤。”

明面上的證據雖拿不住文蘅,可這深宮裏頭,有什麽陰私能真正瞞過皇帝眼睛?

眾人盡是驚愕,傅瑤卻想到另

一層,頓時兩眼放光。文蘅被貶為婕妤,豈非不能撫養皇嗣了?那她是不是有機會撫……

“大皇子交由慧妃撫養。”

晏緒禮短短幾字,卻宛如平地驚雷,定下大皇子去處的同時,竟還升拔了柏筠寧。

“慧妃,你即刻去衍秀宮抱孩子。”

撂下這道命令後,晏緒禮冷臉拂袖,大步自坤儀宮離去,懶得再聽眾人掰扯。

“恭送萬歲爺——”

傅瑤渾身發軟,隨著眾人翕動嘴唇,卻連半點聲兒都發不出。

待到眾人散去,彤珠使力將她攙起來,焦急地喚道:

“皇後娘娘,您怎麽了?您同奴婢說句話兒啊。”

傅瑤臉色慘白,任憑彤珠哽咽呼喚,也仍舊回不過神兒來。站在階前,身形搖搖欲墜。

皇帝寧肯擡舉柏筠寧,都半分不曾考慮她?

“本宮這中宮皇後當的,竟還比不上一個妃妾……”

傅瑤喃喃自語,眸中神色愈漸瘋狂。忽然間,她竟激動地粗喘起來,緊緊攥住彤珠手腕,厲聲泣道:

“彤珠,大皇子是本宮的!對,他就是本宮的孩子……本宮要把他奪回來……奪回來!”

-

晏緒禮雖是回鑾,卻也不許尚盈盈回寢宮,只命人將乾明宮後頭空著的閣樓拾掇出來,金屋藏嬌似的把人安置進去。

尚盈盈成天要見著晏緒禮,便也有興致捯飭起來。今兒個穿著杏黃羽緞的掐腰襖,明兒個又換上松花紗綾的百褶裙,眉眼間皆是滿當當的幸福神采。

今早嘉毅王妃又遞了牌子,進宮來瞧有孕的女兒。尚盈盈不是那等心胸狹隘之人,每回都會叫上顧令漪一起。

甭管怎麽說,顧令漪也是王爺王妃正經養了二十年的孩子,就算沒有血緣,又哪兒能說斷就斷呢?

可顧令漪每每過來,卻不甚自在。倒不是爭什麽娘親寵愛,而是打心眼兒裏愧對尚盈盈。

雖然孩子抱錯的事兒,和她又沒半分幹系。尚盈盈也不曾怪她,反倒更拿她當親姊妹一般。但顧令漪總覺著是自個兒鳩占鵲巢,搶了尚盈盈的大好人生。

待一同吃罷點心,王妃便撫摸著貴妃小腹,絮絮說些養胎的事兒。

顧令漪不想打擾她們,便撐起笑容,借故離去。

哪知剛走到門前,擡眼見著個葛布衣裳的民婦,由宮人們引著進來。那婦人約莫四十上下,鬢角已見霜色。

尚母粗糙的手指緊攥著包袱,這輩子頭回進宮,只覺得這宮墻高得能把天都遮住。朱紅宮門一重重敞開,又在她身後一重重合上,發出沈悶響聲。

眼前驟然闖入一個錦衣華服的貴人身影,尚母慌得想低頭,卻在瞥見她面容時,忽地怔住,眼中逐漸蓄淚。

顧令漪見狀,渾身血液沸騰翻湧,呼嘯著灌入腔子裏。卻又覺著極冷,冷得能掉冰碴子。

顧令漪嗓音顫抖著,一時竟不知該如何稱呼她,只好問道:

“是尚家太太嗎?”

見那婦人流著淚點頭,顧令漪驀然間眼圈泛紅,慌忙扭過臉兒道:

“您既能認得我,那便隨我來罷。”

顧令漪早就攢了滿肚子的話想問,便沒帶尚母去乾明宮,先尋了間無人宮室鉆進去。

命宮女們都在外頭守著,顧令漪抹了把眼淚,反手合上門扇。

這屋子房檐低,只能從窗欞子外透進幾縷微光,映得尚母那張飽經風霜的臉愈發憔悴。

“眼下沒有旁人,您便跟我透個底,當年抱錯孩子的事兒,究竟是意外還是人為?”

顧令漪轉過身近前發問,指甲蓋兒深掐進肉裏,幾乎不敢去聽答案。

尚母聞言打了個哆嗦,包袱啪地掉在地上,她呆呆地望著女兒眉眼,只翕動雙唇,卻不敢作聲。

顧令漪見狀,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她猛地合起雙眼,喉嚨陣陣發緊,好半晌才哽咽道:

“……娘,別一錯再錯了。”

聽見這聲“娘”,尚母忽然渾身震顫,掩面啜泣起來,終於斷斷續續地說:

“是……是,四月初八那日……是浴佛節,大夥兒都結伴去庵裏上香,求佛祖保佑。誰知道還沒等下山,就遇上一場暴雨。”

“我當時被嚇著了,許是驚動胎氣,突然間便要臨盆。疼得死去活來的時候兒,我隱約聽見隔壁有丫鬟在喊,‘王妃娘娘誕下千金’。”

顧令漪幾乎能猜到後話,頓時有些站立不穩,顫著手去扶炕幾。

“那時候嘉毅王正在外頭打仗,王妃興許也是來祈福的,趕上一場大雨,把侍衛們都隔在外頭。”

“我就想著……王妃身邊只帶著三個丫鬟婆子,萬一我能趁著半夜黑燈瞎火,把自個兒的女兒換給王妃呢?”

尚母一把拉住顧令漪的手,滿目絕望地說道:

“你往後就能去王府裏當千金小姐了!甭再跟著爹娘過苦日子,娘都是為了你好……”

顧令漪猛地掙開尚母的手,聲音啞得不成調子:

“那別人家的閨女就活該遭這份罪?!”

“我寧願您當初別對我好!讓我在鄉下吃糠咽菜也好,嫁個莊稼漢也罷,我都認了!”

顧令漪急聲反駁,說到最後,胸腔裏擠出一聲嗚咽,伏去炕幾邊沿泣不成聲。

見尚母驚恐戰栗的模樣兒,顧令漪自知是個占盡所有便宜的禍頭子,到底沒法子再張口,惡語指責自己親娘。

好像怪來怪去,只能怪她生得不湊巧。急急趕著和尚盈盈生在同日,又恰好托生成個女孩兒。

原來真的是因為她,才惹出這麽多禍端!

宜貴妃那麽好的姑娘,她本該眾星捧月,順遂幸福的前半生。全都毀了,全被她毀了……

-

晏緒禮回乾明宮時,正趕上嘉毅王妃還在閣裏。

本不該去打擾人家母女敘話的,可皇帝卻忽然間來了毛頭小子的勁兒,巴巴地湊上去給岳母大人問好兒。

晏緒禮打小的時候,嘉毅王妃就見過他。後來這位九皇子跟顧家走得近,也來府裏吃過兩頓飯。

但王妃一向覺得這孩子性格冷獨,何時見過他這般殷勤的笑模樣兒?

此刻說她是受寵若驚,那都有點兒輕,可能脊背發毛才更妥當些。沒說兩句話兒,王妃便坐不住板凳,連忙起身告辭。

尚盈盈正跟娘親嘮得歡,哪成想被皇帝插進來攪黃,登時抱著針線笸籮,斜眼睨他道:

“瞧您猴兒急的,就不能自個兒回書房裏等著?”

“喲,這話可奇了。”

挨媳婦一頓狗屁呲兒,晏緒禮惱是不可能惱的,心裏還甭提多樂呵。

“敢問貴主兒,這兒是朕的乾明宮吧?”晏緒禮輕哼一聲,桃花眼卻早已瞇了起來,端的是愉悅,“朕想去哪兒,還要得您首肯?”

明明對榻空著,晏緒禮偏要掀袍坐來尚盈盈榻邊,大掌毫不見外地鉆進被窩底下,同小崽

兒打個招呼。

拿這潑皮無賴沒招兒,尚盈盈只好把笸籮移開,縱容晏緒禮摸她肚腹,嘴裏卻又嘀嘀咕咕地罵他幾句。

過會子氣消,尚盈盈這才提溜出來剛繡成的小肚兜,在晏緒禮眼前晃悠:

“萬歲爺瞧瞧,好看麽?這上頭的小鴛鴦,還是娘親方才替我繡的。”

說著說著,尚盈盈又洩了氣,扭身兒背對著晏緒禮,苦惱嘆道:

“大夥兒都繡得忒好,襯得臣妾繡的那些個,愈發不堪入目。”

晏緒禮忙從背後抱住她,下頜輕抵在她肩頭,煞有介事地說道:“怎麽會?朕就最喜歡盈盈繡的小玩意兒。”

隨手握來繡繃細細端詳,晏緒禮再次頷首道:“瞧不出什麽分別,都一樣好。”

雖然知道晏緒禮慣會瞎掰,但尚盈盈聽得心裏美滋滋的,便也不計較什麽真假,只仰頭親了親晏緒禮臉頰,算是給他嘗個甜頭。

閣裏浮著淡淡的新鮮花果香,和新布棉絮的味兒雜混在一起。晏緒禮心腔子裏頭,忽然就跟揣了湯婆子似的熨帖。

他們仿佛是尋常夫妻一般,丈夫傍晚歸家,守著妻子在燈下縫補,粗茶淡飯裏卻透著暖意。本以為自打母親離世後,他這輩子便註定是孤家寡人一個。時日長了,便也不再羨慕什麽凡俗溫情。

豈能料想蒼天見憐,竟叫他在這九重宮闕裏頭,也尋得這般暖熱滋味。

外間珠簾搖晃,碰撞出細碎叮當聲,仿佛有人進來。

晏緒禮卻沒理會,只將尚盈盈護在懷裏,低頭去嗅她發間桂花油的香氣。方才那些與戾氣與怒火,皆隨風消散得無影無蹤。

在這方寸天地間,他不是什麽帝王,只是她一人的夫君。

餘光瞥見帝妃正膩在一塊兒抱著,來壽額角滲汗,但又不敢耽擱事兒,只好蝦著腰停在屏風前,語焉不詳地稟道:

“啟稟萬歲爺、貴主兒,之前派去徐州的侍衛,方才已經接人回到宮中了。”

來壽說得含糊,但大夥兒都能聽明白,是之前養活尚盈盈的那個民婦。

尚盈盈臉上笑容漸漸斂去,輕喚了聲“萬歲爺”,而後卻又吞吞吐吐的,半晌吐不出話兒來。

晏緒禮開口命來壽退下,撫著尚盈盈脊背讓她放松,柔聲問道:“你這幾日總見王妃,可同她商量過了,想把那婦人怎麽著?”

“娘和祖母自是恨得要命,但又礙著那是英嬪的親娘,不敢當面說什麽太難聽的話,怕英嬪心裏不得勁兒。”

“臣妾明白,娘她們怕做得太絕,英嬪瞧著心裏難受,往後……往後再見面,能沒疙瘩嗎?臣妾自個兒琢磨著,又更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尚盈盈目露迷茫,委屈地趴在晏緒禮懷裏,顛三倒四地說著,也不知他能不能聽得懂,反正只一股腦兒地倒出來。

“臣妾大仇得報,會覺著多痛快嗎?好像也未必見得……您說臣妾又不是男孩兒,她當初為何不直接溺死臣妾算罷,一了百了?她還非把臣妾拉扯到十來歲,臣妾……”

她不怕人狠、不怕人毒,就怕這人幹什麽都半不啰啰,當不了真閻羅,又修不成假佛陀。手底下辦著惡事,骨子裏又架不住要發善性。

不叫人死,卻又硌得人渾身難受,一個“恨”字噎在喉嚨裏,吐不出咽不下。

“甭瞎說。”

見尚盈盈愈發痛苦,晏緒禮俯身吻住她的唇,安撫道:“你若不願見她,那便不見。一切交給朕便是,你不必親自過問。”

“知道盈盈最愛幹凈,這些個腌臜事兒,便由朕替你了結。”

晏緒禮微微垂瞼,遮去眼底晦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