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關燈
第二十一章

“男生視角?”

原本安靜聽著的許觀棋被點了名,他摸摸鼻子,“我感覺我和你想法很像,但還有一點要補充,這部劇不太真實。就是不像是在東亞國家發生的故事。”

林不語輕嗯,示意他“你繼續,我在聽”。

“東亞是父權制,沒有‘父’的背書,李誘墨其實很難進入上層社會。而且…她太幹凈了——這麽說會不會顯得我很猥瑣?”

想到自己即將說出口的話,許觀棋有點遲疑地看向林不語。

可對方依舊是輕輕點頭:“我們只是在進行討論,思想就是要進行碰撞的,不需要瞻前顧後,不是嗎。”

聞言,許觀棋放了心,把尖銳直白的話語全盤托出:“從基本盤看,李誘墨很難憑真本事走上來。有些事她確實不屑於做,會有無數人逼著她做,對多數男人而言,生理欲望占行為驅動的百分之五十。而且她的性別在這兒擺著,上升空間真的有限。”

“不過編劇和導演的處理都很好,沒有惡俗的暗示鏡頭,觀感沒有特別惡心……”

傾聽思考間,林不語的腳步不自覺地放慢。許觀棋的餘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見她慢下,自己也緊隨其後。

他聽到她的聲音響起。

“你說的我也想過。不過說到社會現實,我就覺得很諷刺。韓影的批判性那麽強,甚至在某些方面影響了立法,可電影的投資商和發行者都是財閥。”

這麽想著,她的話中不禁帶了點冷嘲:“所以這就很遺憾地導致韓影只表達、不解答。”

“有些事沒法解答,更沒法解決。它太大了,是制度性問題。”許觀棋自認他看得很開,可語氣裏的遺憾清晰可辨,“我們能做的本來就不多,不用太耿耿於懷。”

他放柔聲音安慰她。

“沒關系的,不語。”

“……可能是我有點理想主義吧,有些事看著很難受,可偏偏什麽都做不了。”林不語抿唇,心情不免低落。

從前不算很熟的時候,沈知光曾問過她一句話:“不語,為什麽我總覺得你很百變啊?有時候你看起來很悲傷,有時候就很高興。”

其實答案就在這裏。

林不語會因為各種“小事”難過。有時是休息在狹小衛生間的環衛工人,有時是命懸一線卻不得安枕的被家暴婦女。

但林不語也會因為“小事”柔軟。有時是少女自拍時小貓輕輕碰上的腦袋,有時是沈知光推開便利店門後下意識的回眸等待。

尾巴低垂得很徹底,身邊人卻讓她擡起來。

“但世界需要理想主義者,世界裏更不缺熱愛理想主義者的人,不是嗎?起碼在我這裏,你可以大膽隨意的表達,說你想要的一切。”

許觀棋與她對視,赤誠而莊重,“每個人都有幻想的權利啊。如果你是造物主,你希望看到一個什麽樣的世界呢?”

“我可以看看你的世界嗎?”

……

可以說是人生第一次,林不語和一位“陌生人”說了那麽多話。

她對他說自己所期望的所有,她對他說自己見過的美好與罪惡,她也對他說自己心裏的憤怒與不安。

直到對方同學開始向她表達,林不語才恍然驚覺,原來自己已經對身邊人的敞開心扉了。

明明只見過幾面,明明過去只是網友。

好神奇。

兩人的間距隨著時間的流逝不斷縮小。

最開始時,雙肩隔著整整一人,在遙遠的煙花開始升空綻放時,他們的肩膀已然彼此觸碰。

每個人的面上都映著明明滅滅的絢爛色彩,他們在對方的眼裏看到了自己。

“不語,我今天好高興。”靜靜看了她許久,許觀棋突然露出一個笑來,這個笑和往常的陽光開朗不同,沒有一絲一毫的搞怪抽象。

不受控制的,林不語跟著他笑:“為什麽?”

雖然我也是。

“因為我慶幸自己能夠和你同頻啊。”他說,“你知道嗎?過去我總覺得你是一個很憋著自己的人,看著像是很坦誠,問什麽答什麽,可有些話你誰都不說。若即若離,我看不清真正的你。”

他的話音在這裏轉折。

“但是今天,你對我說了。我好像真的走進了你的世界。”

煙花陣陣,福至心靈。

“不是好像,是已經。”望著他緋紅半邊的臉,猛然間,林不語心裏有股強烈的沖動。她下定決心般,一鼓作氣,斬釘截鐵:“許觀棋,我想提前申請考試。”

對面人一楞。

“提前結束考察期,提前真正進入我們的世界。”她聽著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可以嗎?”

最大的那一朵花火騰空而起,她看清預備戀人的口型:“好。”

幾乎是同一瞬間,林不語腕上的iWatch開始密切地響,兩人的目光同步被吸引。

“你似乎處於非活躍狀態,但從20:24起的十分鐘內,你心率一直高於120次/分。”

現在是20:34。

林不語不禁恍神。

在漫長的白天裏,自己分明體驗過各種花式刺激的項目,可她的手表卻只在此時此刻告知她——你的心亂了。

因為眼前的這個人。

因為許觀棋。



“行啊你,平日裏不聲不響,一打電話就是談戀愛了?”林不言單手解開黑色制服袖口,聲音吊兒郎當,和正經的打扮毫不沾邊,“需要哥幫你看看嗎?”

“……哥,你別借職位之便開人家的戶。”林不語扶額嘆氣。

脫去制服仔細收好,林不言才挑起眉梢開玩笑:“錯了,哥的職位開不了戶,頂多對他開.槍。如果他欺負你的話。”

“還有,什麽時候一起吃個飯?最近沒任務,給你改善夥食,別天天吃那個破外賣肯德基。”

要不是單位有規定,林不言都想把妹妹塞食堂裏吃一日三餐,他們這兒才是健康又好吃的。

“我最近吃麥當勞,不吃肯德基了。”林不語啞然失笑,“至於吃飯這事是不是有點早啊?我剛和他在一起,感覺還不到見家長的地步。”

“林不語同志,咱們是同齡人好嗎?軍民魚水情懂不懂?”

“得了吧。之前說脫下制服就是平凡人的不是你嗎?”林不語彎唇,“行啦哥,我就是想知會你一聲,別擔心,我多大的人了,能處理好身邊的關系。”

“可不語同志,你是不是忘了——咱們已經半個月沒見過了,嗯?”林不言一手拿手機,一手鎖櫃子。

當事人被點,有些心虛:“嗯……談了戀愛後時間確實不太夠用,對不起啊,哥。”

“所以吃飯嗎?就明晚。”她哥更進一步。

林不語再次退讓,身體往後一仰,鼻腔輕哼:“明知故問。”

“得,地兒我定,等通知,明天見。”

電話掛斷,林不語嘆了口氣,給男朋友發消息:你還在嗎?剛剛我哥給我打電話,說要請我們吃飯 :-(

許觀棋秒回:哥哥?這麽快就要見家長了嗎?

屏幕那頭的少年輕咳,有些慌亂地揉頭發,手上打字:“要不然還是讓我媽來提吧?按金陵習俗,這些事都是男方提的。”

剛對哥哥無語完的林不語:……

不語:只是小聚餐啦,就我哥一個人來。他是以同齡人的身份請咱們吃飯,你別緊張。

許觀棋苦了臉:怎麽可能不緊張,人家害怕哥哥對我不滿意(﹏)不語不語,你哥哥喜歡什麽啊?我提前準備一點禮物吧。

看著“真君子”發來的消息,林不語沒忍住,噗嗤一笑。

不語:一定要這麽嚴肅嗎?

真君子:那肯定,第一次見面,就是要很隆重的。哥哥對我可以隨便,但我得擺好自己的立場和態度。

不語:他的身份你也知道,喜好沒太有,除了日常素質鍛煉和讀書看新聞,撩妹養魚或許算一個?

“真君子”在那頭皺眉,突然有種如臨大敵的感覺。這麽風流花心的哥哥,可別把他的女朋友帶壞了。

他回: (°_°) 明白了。可話說回來,以他的身份……真的能亂搞嗎?

林不語思索片刻:他只搞暧昧,不負責。而且平常太忙了,就算想認真談戀愛,女方的體驗感也不會好的,幹脆不談。

就連她都被林不言放過n個鴿子。

不過,她驚訝於許觀棋的問話,忍笑發了條語音過去:“再者,許觀棋,你是不是對某些職業濾鏡太重了?你身為男人的理解力呢?”

“別提了,羞於同列。”許觀棋捂臉,“你把我當小姑娘相處都沒關系,我媽就把我當女孩兒養的。”

“對了不語,我可能要過會兒才能和你聊天,”腦中突然劃過一件“正事”,他猛然從椅子上彈射起步,“我得去買瓶東西。”

林不語:“嗯?買什麽?”

“香水啊。”許觀棋套上防曬衣,動作利索,“咱哥不是渣男麽,給他準備瓶渣男香,女孩兒一聞就知道得離他遠點了。”

林不語被挑起興趣:“渣男香?那是什麽味道?”

“半小時後你就知道了。”

許觀棋咳了咳,他正色起來,向她發送今日份邀請:“所以林不語小姐,我們要不要一起去給哥哥挑禮物?順便——再一起吃個晚餐?”

“可我們昨天不是剛見過面嗎?”林不語故意不先說“好的”,反而問。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明天是明天。親兄弟都要明算賬呢,更別說我每天都想見到你。”

對面人的語氣如此理直氣壯,林不語眼底漾出無法遮掩的笑意,她發語音,聲音很輕很柔:“我也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