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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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7

路野表情冷了下來,原本外放的少年氣也被戾氣替代。

“他調查我?”他一只腳踩在石墩上,不緊不慢燃了根煙,叼在嘴裏,諷刺地扯著唇。

那人沒動,只低頭覆述:“先生擔心您。”

路野聞言”嘁“了一聲,“我有手有腳,還有工作,死不了。”

他不過一個遭人唾棄的私生子,哪裏值得他路總一個日理萬機的大老板留心。

他冷著臉,表情漠然,連裝都不願意再裝:“我不會再去。”

是不會再去,不是不會回去。那個家和他一點關系也沒有。他有他媽,還有親如家人的雲家兩兄妹,還有什麽不知足的。

管家臉色不好:“小少爺,請您別為難我。”

“你回去跟他說,他那些破爛玩意,我不稀罕。一點誠意沒有,除非他自己來見我,給我媽磕三個頭我再考慮他的提議。”

“還有,為難一個管家算什麽男人,他們資本家是不是都這麽無恥。”句句鋒利,字字誅心。

連線電話對面的男人什麽都聽見了,他沈默著,須臾,疲憊地吩咐管家:“你回來吧。”

故事發生在大學時期。

年輕時,他和前女友分手後,和路野的生母穆青交往,沒想到前女友跑來公司當著所有人的面泣不成聲,和他說她懷孕了。他只得和穆青分手,收心和前女友結婚。

直到幾個月前,有人和他說見到一個和他年輕時候長得很像的青年,他才知道他犯了怎樣一個無從彌補的大錯。

辦公桌前的男人面容硬朗,黑發中幾根白絲鑲嵌,他的兒子,和他仿佛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雖也是個爛泥扶不上墻的阿鬥,但至少四肢健全。可惜了。

年輕時追逐名利,年紀大了,他好像也開始向往子孫繞膝、兒孫滿堂的生活了。

管家心裏也不好受,小少爺和年輕時候的先生真的很像。

可惜先生拉不下面子,小少爺也軟硬不吃,這父子倆啊還真是倔得像。

直到豪車從眼前開走,雲妗還處在瞠目結舌的狀態之中。她看了看淡定的雲卿嶼,又不確定地往路野那邊瞄。

“幹什麽,傻掉了?”路野又恢覆了那副輕松的模樣,拍了拍她的腦袋,痞痞地撐著車笑道,“我和他一點關系也沒有。”

雲卿嶼坐上駕駛位,偏頭對後座上的路野說:“後面的禮盒,拿一下。”

“給你的禮物,自己拆一下。”男人的語氣清潤溫柔,接過遞給雲妗。

絲帶脫落,雲妗拆開沈甸甸的禮盒,裏頭躺著一顆碩大的70-200鏡頭。

雲妗:!

都說送人要投其所好,哥哥果然是最了解她的,很久沒有人送這麽對她胃口的禮物了。

他們先送了路野回酒店,便驅車前往慶功宴現場。

送走本尊,雲妗才按耐不住八卦的心,偏頭詢問,“哥,路野怎麽回事?他不會是和什麽豪門世家抱錯了孩子吧。”

“想什麽呢。”

紅燈亮起,雲卿嶼一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只手擡起揉了下少女柔軟的長發,“什麽時候剪的頭發?”

“好看嗎?這叫公主切。”雲妗撥了撥劉海,滿眼都是你快誇誇我的神情。

“好看。”他臉部線條柔和而完美,眉宇間的笑意春風十裏,羊脂美玉般的氣質。

“怎麽不染發?我看你們這個年齡的女孩子都喜歡把頭發染得五彩斑斕的。”

少女嘟嘴:“黑色最好看了,染完了後悔怎麽辦啊。”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簡單來說,路野是路家流落在外的孩子,路聞想要認回他。”

“城南路家?”

京北的大家族多得不能再多,藏龍臥虎,底蘊深厚,像顧家、盛家、虞家,謝家,崔家等等,而京北姓路的大家族只有靠房地產發家的路家。

路家是這幾年才發展起來的,聽聞路家夫人是路聞的白月光初戀,路聞對初戀情根深種,結婚後生出來的大兒子卻是個瘸子,小女兒才剛上高中。

前陣子聽說路家那位夫人鬧著離婚,想必就是因為這件事。

“放心好了,你穆姨不是這種人。”怕她多想,雲卿嶼溫聲解釋道,“路野不會跟他走。”

雲妗還在托著腮若有所思,車子已經開進了地下停車場。

說是慶功宴,實際上就是個小晚宴。來的大多是從事醫學方面工作的人,雲妗穿著常服就去了。

宴會廳裏不止有醫務工作者,還有投資人和大老板們,觥籌交錯,華燈初上。

有人過來和雲卿嶼打招呼,不合身的淺色西裝半敞著,頭發稀少,看樣子是他的同事。

“卿嶼。”同事見他旁邊帶了個小姑娘,便訝異地問:“這位是?”

“舍妹。”

雲妗扯出一個友好的笑,木著臉聽那人誇了她幾句,便聽見他說,“我在那邊看見辜教授了,我們去打個招呼?”

雲卿嶼“嗯”了一聲,轉頭和她叮囑,“那邊有甜品區,去看看有什麽想吃的,哥哥一會兒就回來。”

雲妗自然是樂意的。她本就不願應付這種場面,她就是來蹭飯的。

雲卿嶼和同事穿過宴會廳,一路有形形色色的人過來打招呼,雲妗遠遠地望著,看著他侃侃而談的樣子,仿若看到當年被困住的青年眼裏的絕望隨著時間慢慢消失。

她怔仲半晌,唇角勾起微微的弧度,為他感到慶幸。

幸好哥哥當年不惜和母親決裂也要學醫,他才能活成現在鮮活的樣子。

想到陳年舊事,她心口便沈悶下來,不再多想。

哥哥現在開心就好了。

-

東郊墓地。

天色陰沈沈的,暮色降臨的很快,偶爾聽到風聲和鳥雀飛離樹梢發出的細簌聲音。

墓碑上放著一捧潔白的百合,肅穆莊嚴,幾米一棵的松樹被風吹得簌簌作響。那一抹白在黑暗裏顯得尤其刺目。

徐霽安靜地跪在那裏。

過了許久,男人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面容沈郁,聲音很平靜地看向身側站著的人:“走吧。

陳特助得頷首,縮了縮脖子,打了個哆嗦,也跟著一同出去。天黑了,這裏不宜久留。

“老板,車上訂了盒飯,您吃點吧。”

他在這兒跪了一天了,一口飯也沒吃,就是鐵打的身體也受不住。

“回公司再說。”徐霽按了按眉心,靠著椅背閉目養神,想到什麽又開口道,“明天和穗安的合作你替我去談,電視臺的采訪推後,其他的等我回來再說。”

陳特助應聲,他撓了撓幾見頭皮的頭發,遲疑道:“您今年……什麽時候能回來?”

盡管習慣了老板每年這個時候都會有一次“失蹤”,他還是為公司積累下來的事務感到心累又頭禿。頂頭上司罷工,苦的就是他這個打工人社畜。

打工不易,小陳嘆氣。

話落後幾秒,後座傳來的聲音如冷玉般涼意橫生,沈郁溫啞。

“歸期不定。”

每每這個時候,老板周身的氣息跟蒙了一層冰碴子一樣,冷郁得人發顫。陳特助在前面開車,感覺身後的空氣都凝結了,格外的冷。

“雲妗回去了?”

“雲小姐早上走的。”陳特助一板一眼回答。

徐霽“嗯”了一聲,閉上眼睛沒再說話,車內陷入一片寂靜。

車子在空曠的夜路中平穩行駛,知道老板心情不好,陳特助自覺閉嘴噤聲,目視前方專註路況。

-

雲家宅邸前,一派靜謐的氛圍。

“進去吧。”

男人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說:“我就不上去了,替我跟媽問個好。”

“你回公寓嗎?”雲妗仰頭,路燈的光亮落在她的鼻尖,微黃的光輝柔和。

雲卿嶼“嗯”了一聲,語調輕柔舒適,“哥哥的公寓大門隨時為你打開。”

清酒般濕潤的嗓音像打開了雲妗的命門,和徐霽低醇悅耳自帶蠱惑buff的聲線不同,雲卿嶼的聲線則屬於醉人而不自知。

她眨了眨眼。

哥哥的嗓音也是風韻猶存呢。

-

雲妗在家無所事事了幾天,沈瓊看得糟心,把她從床上喊起來:“再不起來走走要爛床上了。”

迫於沈女士的壓力,雲妗從床上爬起來,換上運動裝下樓和她一同晨跑。

晨跑完上樓,雲妗還在喝水,沈瓊就已經換好職業裝在玄關穿鞋了。

她匆匆忙忙拿了包,看了她一眼,叮囑道:“今天給阿姨放假,你一會兒吃完早餐把碗洗掉。”

沈瓊是律師,有職業關系在,她向來風風火火、雷厲風行,哪怕是在家裏也一樣。雲妗扭頭應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門砰的關上,家裏只剩下她一個人。

雲妗洗好碗,打算回房間聽會兒新產出的廣播劇章節,放在餐桌上的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輕柔潤耳的女聲從聽筒裏傳出來。

“在幹嘛?”是宋梔絮。

雲妗從冰箱裏拿了罐酸奶出來,單手舉著手機,開了免提,“聽廣播劇呢。”

宋梔絮提議:“正好這兩天我休息,你要不要過來我家玩。”

她咬著吸管,想著剛放假沒什麽重要的事兒,便隨口答應:“好呀。”

宋梔絮是雲妗發小,從小玩在一起,相處慣了。只可惜她高中就被父母送出國留學,她們之間能見面的時間也只有寒暑假了。

父母工作都很忙,雲卿嶼又不住在一起,家裏冷清得只剩下她一個人。雲妗索性就拿了幾套衣服搬過去一起住了。

“想吃什麽?”宋梔絮走過來問。

她圍著圍裙,低低的馬尾乖順松散地垂在腦後,只穿了件棉麻裙,踩著毛茸茸的兔子拖鞋。

眉眼不驚艷,卻十分耐看,有種古典美人的既視感。

雲妗經常感嘆,說她不像春城人,倒像是江南水鄉菀菀類卿的溫婉女子。這放在古代,就是書香門第知書達理溫婉賢惠的大家閨秀。

有這樣的漂亮老婆給她做飯,她還有什麽不知足的。

雲妗手一勾,軟軟地環抱住她的腰,細數菜名:“想吃松子醋魚、脆皮雞、羅宋湯......”

好久沒吃阿絮做的菜了,有點想念。

宋梔絮被她放在腰間的手弄得發癢,笑彎了腰,“別鬧!”

“我去給你切點水果。”

雲妗起身,快步越過她走在前面,“我自己來。”她一個嗷嗷待哺靠投餵的,怎麽好什麽都不做。

倒不是她不會做飯,但比起高中起就獨自在國外生活的宋梔絮,她那點微薄的廚藝,還是別不自量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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