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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竹枝(顧硯竹×南枝)[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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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竹枝(顧硯竹×南枝)

“嘶——”南枝倒吸一口冷氣。

一個男孩當著夥伴的面將她砸了,隨後還不解氣的碾了好幾腳:“靠,竟然是株月季,白養了這麽久。”

沒錯,南枝是株月季。

幾個月前她的意識混混沌沌的轉醒,視線卻始終一片黑暗,但好在聽覺正常,甚至在黑暗中更加靈敏。

她常常聽到一戶人家的說話聲,一連聽了幾天,她大概的猜測了下對方的家庭結構:社畜的父親,暴躁的母親,頑皮的兒子。

至於她,幾天之後她以為有了定論。

“發芽了,玫瑰發芽了。”熊孩子興奮地叫著,抱著她上躥下跳,最終遭到了自家老媽的制裁。

“安靜點,全小區都能聽到你的瘋叫。”

遇到這個熊孩子算她倒黴,不信中的萬幸應該就是她能看見了。

雖然視線很受限。

幼兒園放學回來後,他趴在桌前盯著他,嘴裏念念有詞:“歡歡最喜歡玫瑰了,到時候她肯定愛死我了……”歡歡是他喜歡的小女孩兒。

起初小屁孩還知道給她澆水,後來一回家連鞋都不脫,就跑到沙發去看電視。能活下來,全憑他媽偶爾澆水。

南枝沒想到,做人不容易,做花也不容易。

不是要拿她討好歡歡嗎死舔狗,她再怎麽樣也比電視裏的豬好看吧。

罵歸罵,無聊的時候也只能和他一塊兒看。

好不容易長成花,他就迫不及待的拿給大家展示。

一路上連蹦帶跳的暈死人了,呸,暈死花了。

結果有人說她不是玫瑰,是月季,死小孩兒炸了。

南枝也炸了,這麽久別說肥料,就連水都沒澆過幾次,還好意思說“養”。比她那對爹媽還不要臉。

她要不是沒手鐵定給這小孩兒一逼兜。

幹,太幹了。

一株月季極其慘敗的倒在道上,無人問津。

脫離了土壤,太陽高照,水分要被蒸幹了。

以前就覺得南陵熱,現在怎麽更熱了。

死神再一次迎接她,恐懼蔓延至心頭,一點點麻痹住她。

南枝很想哭,卻哭不出來。她不想死,她真的不想死,即便茍延殘喘,她也不想死。沒有人能坦然去死,尤其是這麽窩囊。

好不容易活了,她真的不想死。

死亡的過程真的太可怕了,無時不刻不在煎熬。

嘩啦啦的水聲拽回了她渙散的思緒。

是水……

每一寸枝葉都在費勁撐開,想要觸碰更多。

清涼的感覺溢上心頭,南枝這才有力氣去看。

下一刻,濕漉漉的月季被拾起。

南枝怔楞一瞬,隨後歡呼雀躍。

雖然變了許多,但這個美女一定是她的親親老婆。

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你終於來了。

等等,老婆好像不會養花,她該不會要拋棄她吧?

不要哇,美人手下死,做鬼也風流。

最後如她所願,南枝作為一株月季入住顧硯竹家。

嘿,這裏只有一個人的生活痕跡,老婆沒有和別人在一起。

嘿嘿,這樣怎麽不算同居。

因為先前沒養過花,顧硯竹家裏沒有花盆,只能拿了個碗挖了點土先養著,等明天再去買個花盆移植進去。

她隨手紮了個丸子頭,將身上的衣物褪去進了浴室。

出來後,她盯著那盆盆月季,許久未移開眼。

眼尾悄悄紅了一片,乍一看像是脂粉抹上去的,艷麗的面孔頃刻間多了幾分破碎的意味。

指尖僵硬地拂過花的每個地方,想碰到什麽,又不敢重了力氣。

這一晚,顧硯竹沒有做夢,睡得卻不踏實。

次日清早,顧硯竹簡單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給月季澆完水後就出門上班。

傍晚回來時,她帶了一個粉白漸變色的瓷盆。

挺有少女心的。

他沈默著將月季移植進盆裏,澆完水後進了衛生間。

顧硯竹理了理晚上的佛珠,她昨晚洗澡時順手放在裏頭了,方才瞧見便順手戴上。

可出來時她倏地蹲住腳步,纖長的睫羽細微地簌動,挺翹白嫩的鼻頭悄然紅了。

眼裏的情緒極快壓下,她低頭看著手腕,勻平氣息後簡單的做了頓晚飯,端到客廳,還把月季搬到桌上,放著最近正火的電視劇。

在此期間,她總是有一下沒一下摘著佛珠。

這可能是這些年養成的小習慣。

到後面她就緊緊握著那串佛珠,不知在講什麽。

夜晚,她將花盆搬到床頭櫃上。

甚至工作時也將她帶上,放置辦公桌前。

總之,這盆花無時不刻不在她的目光之下。

辦公桌前不止擺著文件,還有一疊厚厚的書。

書名大致如下:《如何修養花草》《為什麽要修剪花草》《怎樣養好月季》《樂器大師和你說》《花草生病的這幾個跡象你要知道》等等。

這架勢,莫說別人,饒是南枝也不由咋舌。

好吧,她沒舌頭,但這應該說明她能多活些時日。

近來,秘書處私底下的小群快聊翻天了。

說的無非是顧總瘋了,整天抱著盆花上下班,吃飯應酬也帶著,明明不看辦公桌前卻常開著電視,或是廣播劇和短視頻。

秘書處的八卦沒多久就傳遍全公司。

“哎,你聽說了嗎?顧總瘋了。”食堂裏一個男同事煞有介事的和旁邊長相甜美的女人談論起來。

一想到清冷優秀的顧總,女同事只覺得不可思議:“你別瞎說啊。”

“我哪瞎說啊,她現在整天在辦公室看電視,自個兒又不看,不知道的還以為她養了只鬼在裏頭。”對於女男人的質疑,男人滿臉不忿。

“也許只是工作壓力大,她只是邊聽邊工作呢。”

男人擺手:“哪有啊。之前有個同好想上去湊近乎,別說劇情和背景了,她連人物是誰都不清楚,純純一圈外人。”

“啊,是嗎?”那得找個機會和顧總提一嘴叫她去看看心理醫生了,別是工作壓力大病了。

“就是啊。”男人道,“果然大齡剩女就是慘啊,瘋了都沒人管。”

女同事當即翻臉:“說什麽呢你,單身只是人顧總自己的決定,人家追求者比你舔的還多。人吃你家鹽了,管那麽多,閑不死你,傻逼。”

說完女人端著飯盤氣沖沖的走了,徒留的男人哆嗦著舉起手指“你”了半天。

彼時南枝就在後面那張桌子聽完全程。

她脾氣本就不是個好的,單憑那張臉完全料想不到她的性格,也就在顧硯竹和關系好的面前收斂著。

如若不然,當年她也無法掙脫家裏的糾纏,考上重點大學。

罵罵咧咧的聲音在顧硯竹耳邊充斥許久,直到南枝罵不動為止。

顧硯竹適時為月季噴了點水,眼瞅著她繼續發火,她忽而出聲:“別罵了,小心缺水,南枝。”

南枝……南枝!她老婆看得見她!

她老婆竟然看得見她!等等,這麽說的話,她剛才罵人的話全被她老婆聽了去!啊啊啊啊啊啊!

南之無聲尖叫了半分鐘,花骨朵都有往回收的意思。

顧硯竹指尖戳弄著還未綻放的花苞,南枝全身癱軟,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可南枝也顧不得這些,如剛才在食堂的那個男人一般,哆哆嗦嗦道:“竹竹,你……你你看得到我啊。”

桌前的女人輕笑,眼角一勾便是止不住的魅意,盯著南枝一株月季都面紅耳赤:“這會兒怎麽不叫我老婆了?”

完了,全聽到了。南枝捂面,她就是仗著顧硯竹聽不到看不見,才敢如此放浪形骸耍流氓,這舉動擱她的小時候是要被槍斃的。

老天爺,如果可以現在請把她收了吧,沒臉見人了。

她囁喏兩聲:“竹竹……”

顧硯竹趴在辦公桌前,與她同視:“你是想問我為什麽可以看到你嗎?”

南枝頭都快晃成鼓杵了也沒敢看她。

“那天在路上,你被摔碎的時我就能看到你了。”她對花草不感興趣,加上“花草殺手”這個稱號,如果不是南枝,他是萬萬不會去搭理的。

“那你怎麽不早說啊。”

“因為我洗完澡後看不到你了。”女人平敘道。

明明現在只是一朵花,南枝聽到這話總覺得有種說不清的難受。

與被埋在泥石流下的感覺不同,更不是被摔碎在路上的感覺。

卻比這兩種的感覺更難受。

失而覆得,得而覆失。

兩種極端情緒無縫銜接,顧硯竹該多難過啊。

南枝不知多少次想去觸碰她,卻像以往一樣穿過她的身體。

她訕訕道:“別難過啊,至少我現在還在你眼前呢。”

“沒難過 ”顧硯竹輕聲道,“後來我發現,只帶上這串佛珠後才能看到你。”

她在此期間無數次懷疑,那天看到的只是幻覺,洗完澡後腦子清醒,之後的事只是一場冗長的臆夢。現在她想,即便是場夢他也認了。

南枝俯身去看那串佛珠:“這東西什麽來頭啊。”

“我出國前,爸媽去青雲寺替我求的。”

其實不然,那串佛珠的時間還要再往前推些,應該是她上天臺的第二日。

那時她並無輕生的念頭,只是看不到窗邊那根系著紅綢的枝頭。

顧硯竹剛住院時,那根機著紅綢的樹枝堪堪長到窗沿處。她時常望著那根樹枝,目光放空,有時緩過來也忘記方才想的。

她將南枝安排進了自己的未來裏,以至於南枝死後,她對未來充滿迷茫。

她想,南枝就該像那根樹枝,鮮艷張揚,迎陽而上。

怎麽就死了呢?為什麽死的是她?

不知在醫院待了多久,後來她的病房看不到那根枝頭。

許是許久未曾運動,她爬到天臺時已然氣喘籲籲。

那個天臺當時並沒有安裝欄桿,但不走進些是看不到的。

於是直到走到邊緣,她才看到那根枝頭。

那根系著紅綢帶的樹枝是獨屬於她一個人的風景。

就像南枝,只屬於她。

不可避免的,她看到了遙遠的地面,下面的事物幾乎成了黑點。

很奇怪啊,等她反應過來時,她才知道自己剛才在想如果跳下去會怎麽樣。

她明明不想死的。

顧硯竹仰起頭的那一刻,看見了很多東西。

站在十多層高的樓,竟然能眺望到這個城市最繁榮和最破敗的地方,還有遠處霧蒙蒙的山。

鼻腔急切的吸進冰冷的空氣,胸腔仿佛炸開,掃去久積的悶氣。

她突然想去很多的地方。

這是一個沒來由的想法,卻迅速占據她的大腦,愈發堅定。

鼻尖不知何時泛起酸脹,眼底蓄起晶亮的光彩。

等顧家人趕來時就見顧硯竹站在天臺邊緣,面無表情,眼角卻有一小片洇紅。

不仔細看是註意不到的。

顧家父母將人從天臺邊緣拖回來後就開始哭著嚷著。

他們褪去了往日的從容,憔悴不堪。

顧硯竹只覺得好笑又悲哀。

可她真的笑不出來了,摸了把臉,濕漉漉的觸感。

這些話顧硯竹自不會和南枝講,既成過往,已無意義,說也只會徒增傷感。

南枝不由感嘆,青雲寺靈驗之名竟是真的。

顧硯竹問她:“你是不是不能離這盆月季太遠?”

“是啊,不能超過三米。”南枝說,“好理解些,你現在看到的是我的靈魂體,這株月季是我的本體。”

“好可惜呀。”南枝發出一聲感慨。

顧硯竹看去,便聽她繼續說:“不能碰到你。”

“沒事。”顧硯竹的棱角幾乎被這一笑抹去,變得柔和,纖長的指尖點了點花瓣,“這樣也算碰到我了。”

能夠再次見到你,便已是這億萬分之一中的幸運,又怎敢奢求更多。

晚上,顧硯竹和一個暴發戶談生意。

暴發戶說話直來直往,顧硯竹也省得和他繞圈子。

談的差不多時,暴發戶看著月季說:“顧總真會養玫瑰呀,這花長得這麽艷,家裏專人養的都沒有你好。 ”

南枝仗著對方看不見飄到他面前,罵他眼瞎。

顧硯竹只覺得奇怪,明明玫瑰與月季差那麽多,怎麽總有人認錯。

可瞧見南枝一如二十多年前那般鮮活靈動,她忽而莞爾:“這是月季。”

暴發戶面露尷尬。

顧硯竹始終笑得溫和,一擡眼,與南枝對視上。

她的心臟,也還是如二十多年前那般,為南枝砰砰竄動。

失了規律,敗了方寸。

你不是玫瑰,你是我的小月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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