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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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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第九章生日巧克力

5月4日,晴

溫予的覆健日記停更了三天。

不是因為手傷覆發,而是因為——她正在廚房裏和融化的巧克力較勁。

陸臨川的生日是今天。

這個日期是她偶然翻診所檔案時記下的,夾在病歷本的最後一頁,鉛筆字跡很淡,像是他自己都很少提起。她本想裝作不知道,可當路過甜品店的櫥窗時,那塊標著“70%黑巧,微苦回甘”的招牌讓她鬼使神差地推開了門。

廚房的玻璃窗上凝著細密的水珠,晨光透過霧氣在料理臺投下朦朧的光暈。她盯著溫度計上緩緩爬升的刻度,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料理臺邊緣——那裏有道去年切水果時留下的劃痕,像五線譜上多餘的加線。

黑巧克力在雙層玻璃碗裏逐漸融化,深褐色的液體表面泛起絲綢般的光澤。她盯著那圈圈擴散的波紋,突然想起陸臨川診室裏那臺老式咖啡機,煮咖啡時也會泛起這樣細密的漣漪。

第一次嘗試:失敗。

溫度計指針越過60℃的瞬間,巧克力突然變得粘稠,表面浮起一層灰白的霧膜。溫予用木勺攪動時,勺背拖出的紋路像極了幹涸的河床。她蹙眉盯著碗裏凝固的團塊,右手拇指下意識按了按無名指關節——那裏還留著去年演奏會前打封閉針的針眼。

窗外的麻雀在空調外機上蹦跳,喙部啄擊金屬的聲響像走調的節拍器。

第二次嘗試:接近成功。

她換了更小的火,新拆開的巧克力磚散發著淡淡的香草氣息。蜂蜜從勺尖垂落的金線在晨光裏閃閃發亮,墜入碗中時激起細小的漩渦。可倒入音符模具時,右手腕突然傳來熟悉的刺痛,一滴滾燙的巧克力濺在手背,在蒼白的皮膚上燙出楓葉狀的紅痕。

溫予沒去沖冷水,反而盯著那處傷痕看了兩秒——像極了肖邦《雨滴前奏曲》樂譜上那個總讓她分心的漸強記號。

——

傍晚的診所彌漫著消毒水與檀香木混雜的氣息。

溫予推門時,門框上方的銅鈴發出清越的聲響。陸臨川背對著她整理藥櫃,白大褂後腰處有道不明顯的褶皺,像是靠在椅背上太久壓出的痕跡。他的辦公桌上擺著杯冷透的黑咖啡,杯底沈澱著未溶解的糖粒,杯壁內側掛著深淺不一的褐色圓環,像唱片上的音軌。

"手。"他突然開口,聲音比平日低半度。

藥櫃玻璃映出溫予驟然僵住的背影,她下意識把右手藏進外套口袋,指尖碰到巧克力盒的絲帶,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陸臨川轉身時,診療燈在他眉骨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他目光落在她手背上那塊楓葉狀紅痕時,左眼下方那道細疤微微抽動,像是看到某個走音的音符。

抽屜滑軌發出年久的吱呀聲,他取出的鋁管藥膏標簽已經泛黃,但錫管尾部的出廠日期顯示是三年前——和溫予第一次來覆健的日期相同。

"我自己......"

她的話斷在空氣裏。陸臨川已經擰開管蓋,乳白色藥膏擠在他指腹時,散發出清涼的薄荷與苦橙花混合氣息。他扣住她手腕的力道很輕,卻恰好避開了她尺神經損傷的位置,拇指按著的脈搏點傳來穩定而溫熱的觸感。

藥膏抹開的瞬間,溫予註意到他右手小指有道細長的舊傷,結痂的走向像高音譜號的弧線。

——

月光從百葉窗縫隙漏進來時,診療室的地板變成黑白相間的琴鍵圖案。溫予把深藍絲絨盒子放在辦公桌左上角——那裏通常擺著神經傳導檢測報告,此刻空出的位置剛好能容下一個掌心大小的禮物。

巧克力音符在月光下泛著啞光,休止符的凹槽裏凝著細碎的金箔。最中央那塊畫著生日歌簡譜的白巧克力,因為牙簽蘸取過多而微微暈開,反倒像加了弱音踏板的效果。

壓在盒底的便簽紙帶著薰衣草香氣,鋼筆在"Happy"的第二個"p"上洇出小小的墨點,像樂譜上的跳音記號。署名處的簡筆畫右手,小指特意畫得比實際彎曲些——正是她彈奏八度時習慣的起手姿勢。

——

次日清晨的覆健日記上沾著可可粉的痕跡。

溫予寫字時,鋼筆尖偶爾會勾出細小的纖維——那是從深藍絲帶上散落的蠶絲。寫到"熱可可"三個字時,她停頓了很久,墨水在紙面暈開成小小的湖泊,倒映著窗外搖晃的樹影。

診室門被推開時帶進一陣穿堂風,病歷本紙頁嘩啦作響。陸臨川白大褂口袋裏露出的絲帶尾端,在晨光裏泛著和她禮物盒上相同的靛藍色澤。他放下聽診器時,金屬胸件在桌面上輕輕旋轉,最後停住的角度,恰好指向她攤開的日記本。

"今天試試德彪西的《月光》嗎?"他問,聲音比平時柔和半個音階。

陽光穿過他身後的玻璃櫃,在鋼琴譜架上投下七彩的光斑。溫予的右手懸在琴鍵上方,無名指微微顫抖的弧度,像極了昨夜那滴將落未落的金箔蜂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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