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榔頭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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榔頭男(四)

童曼掛了吳警官的電話後,看了眼滿地的鞭炮碎紙屑,又擡頭看了眼家,轉身出了小區,去往警局。

吳警官剛打開辦公室的門,童曼就跟著進來了,嚇了吳警官一跳:“你怎麽來這麽早?還不到七點呢。”

“接到您的電話我就立刻過來了。”

吳警官給童曼打電話說發現小孩屍體的時候是六點四十,現在是六點五十五,吳警官打量了下童曼,有些蓬頭垢面,衣服上沾著些塵土。他心中雖有疑惑,但沒問出口。側開身子,“進來吧。”

剛才童曼在家樓下接到吳警官的電話,沒上樓換衣服、沒洗漱就直接過來了。昨晚被劉允浩切掉手指的地方此刻還在滲血,雖然很疼,但童曼覺得倒可以忍受。剛才她比吳警官早到了五分鐘,看吳警官的辦公室沒開門,去了法醫室,幸好有值班的助理,她請法醫助理幫自己包紮了下傷口。

法醫助理看出童曼的手指似乎是被人用刀子切掉的,建議她去醫院好好包紮下,順便住院輸液好好休養。童曼在助理幫自己包紮好後,笑著說自己還有事就匆匆出來了。

吳警官註意到了童曼的手纏著紗布,問她:“你手怎麽了?”

“受了點小傷。”

吳警官關上門,帶著童曼去會客的沙發處坐著。

他倆剛坐下,吳警官的助理姜嘉敲門後推門進來了,手裏拎著兩份早餐,走到吳警官他們跟前,放在了茶幾上:“買了油條、豆腐腦,還有茶葉蛋。”

“辛苦你了。”

姜嘉害羞地笑笑後,推門出去了。姜嘉是個實習期的小夥子,個子高挑,皮膚白皙,活脫脫像個剛出道的小愛豆,一點不像警察。

吳警官打開了一份豆腐腦,推到童曼面前:“吃吧,咱們吃完,等下叫上其他兩名警察,一起去現場。”

童曼的肚子“咕嚕咕嚕”叫著,她已經一天沒吃飯了。

童曼、吳警官吃過早飯,帶著西海市其他兩名警察、一名法醫,一起奔赴報案人所說的現場。

發現小孩屍體的地方位於西城郊一帶,公路旁。

到了之後發現,報案人是附近的村民,想在自家地裏栽種幾棵樹,所以挖了幾個樹坑,結果其中一個樹坑挖出了小孩的屍骨。報案人看上去有五十來歲,身上的襯衫已經洗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皮膚黝黑,戴著一個草帽,手裏拿著一把鋤頭。

吳警官指揮著兩名手下將現場拉上警戒線保護起來,然後讓法醫勘驗屍骨。

童曼看著法醫將坑裏的屍骨一點點拿上來,拼湊成人型,緊張得有些說不出話來。上大學時,包括最近破案子,也見過很不少屍體和屍骨了,從未有過如此寒冷之意,今天這是怎麽了?

吳警官看出童曼的忐忑不安,從口袋裏掏出煙盒,遞給童曼:“嗯?”

“不想抽。”

吳警官的手僵硬在半空。他將煙收起來了。

報案人走到了吳警官身邊:“您是他們的頭兒吧?”

“嗯,屍體是你發現的?”

“嗯。”報案人原原本本跟吳警官說了自己發現屍體的經過,說完,他說出了自己的擔心:“我是報案人,不會懷疑人是我殺的吧?”

吳警官看著報案人忐忑不安得樣子,寬慰了幾句。

“我們警察辦事是講究證據的,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報案人拍著胸脯說:“那就好。”

“你有在附近發現什麽可疑人麽?又或者其他時間段發現可疑人。”

報案人想了一會兒,說:“這塊地挨著公路,平時車來車往的,沒發現什麽可疑人。”

吳警官本就沒指望報案人能看到什麽可疑人,這麽問不過是例行公事,結果報案人緊接著補充道:“哦,我想起來了,前幾天下雨的時候,我怕大雨澆壞了我家莊稼,所以過來看一看。結果我發現一個穿著黑色雨衣、打著黑雨傘的人站在馬路邊上,望著我家這塊地。”

吳警官皺緊了眉頭:下雨天一個不明身份的男人看著這塊地,他想幹什麽?難道是兇手?還是開車路過這裏,下來透透氣?

報案人解釋:“他的車子停在旁邊,見我過來,上了車,走了。”

“那你還記得車牌號嗎?”

“那天雨太大了,我實在看不清。”

吳警官猜測到兩種可能,一種是那個打著黑雨傘的人是兇手,他見西海市連連暴雨,擔心屍骨被大雨給沖出來,所以過來看看。還有一種可能是,打著黑雨傘的人只是路過的人,下車透透氣,或者是站在路邊上個廁所,看見這塊地的主人來了,慌忙走了。

吳警官個人比較傾向於第一種可能。

童曼站在旁邊,目光一直看著法醫和警察們在勘驗屍骨,耳朵同時也聽著吳警官和報案人說的所有話。

吳警官湊近了童曼,小聲問她:“你怎麽看?要不要聞香識人?”

童曼面露難色:“可是,如今只有一堆白骨,難道我要聞白骨辨別他被誰殺的麽?”

“既然你可以聞香識人,為什麽不試試呢?”

不是童曼不想試,否則她就不會跟著過來了,而是不知道為什麽,看著這副小孩的屍骨,她精神已然快崩潰了。

顯然吳警官並沒有發現童曼的情緒變化。

吳警官帶著童曼到屍坑處,報案人想了解案情,也跟著了。

法醫見吳警官過來了,站起身,摘了口罩:“吳警官,看屍體骸骨是個七八歲左右的孩子,男性,死亡時間大概是十五年。”

童曼心裏一驚:十五年,竟然這麽巧?十五年前西海市發生連環殺人案,不過兇手劉允河只殺妙齡女子,如今發現的屍體是個小孩子,還是小男孩,會和十五年前的連環殺人案有關麽?

“童曼?”吳警官叫了她一聲。

童曼回過神來,深吸了幾口氣,朝著屍坑又走近了兩步。

“穿上鞋套吧,以免破壞現場。”法醫遞給童曼一副鞋套。

童曼沒接,說:“我站在警戒線外面就行。”

全場安靜異常,都看著童曼。

童曼閉上眼睛,聞香識人辨物,泥土味、空氣味、屍骨味,一股腦兒都進了童曼的鼻腔。

她睜開眼,眼前浮現出一個穿著校服的小男孩的樣子,看不清臉,但是看校服的款式竟然和自己小學時的一模一樣。

童曼再次呼吸了幾口氣,試圖多聞出些什麽味道。

報案人在一旁看得有些懵,小聲問吳警官:“她這是幹什麽呢?為死者作法呢麽?”

吳警官沒回話,而是靜靜地看著童曼。

童曼再次睜開眼,想看清死者到底是誰。一股惡心勁上頭,童曼嘔吐不止,接著便暈了過去。

“童曼。”吳警官擔心壞了,跑到她身邊扶著她,“童曼,童曼,你怎麽了?”

報案人瞪圓了眼睛:“她就是童曼?”

吳警官抱起童曼,去往警車停放的地方,準備帶她去醫院。

法醫收起了箱子,和另外倆警察說:“我也先帶著屍骨回去了。”

“嗯,我們再看看現場,等會兒我們再回。”

報案人問他們:“剛才那女孩就是最近很出名的聞香人?”

“嗯。”法醫說。

報案人越發瞠目結舌:“本來以為是傳說,結果真有此事啊,哎?剛才她是在聞香識人麽?聞出死者是誰了嗎?兇手是誰?”

兩位警察走了過來:“案子的事情不方便和你透露,你要是沒事,先回去吧。”

報案人指著屍坑:“可是我的地怎麽辦啊?”

“等案子破了,你再填上吧。”

報案人深知案子大於天,只能默默接受。

-

吳警官將童曼送去醫院後,立刻安排手下排查十五年前本市失蹤的小男孩,為了確保準確性,特地將歲數上下各調了三歲,從四歲到十一歲,所有報案失蹤的,都記錄下來。

除此之外,吳警官還通知了周圍的幾個市的公安局,看看他們所在的地區有沒有報案後一直沒找到屍體的小男孩。

結果一番調查下來,並沒有符合要求的失蹤人口。

童曼在醫院醒來後,一直關心案子的事情。發消息給吳警官,想了解下案子的進度。吳警官將後續調查的事情都告訴給了童曼。

童曼在醫院住了兩天就回家了。

結果回到家的當晚就出事了。

一個黑影閃現進了屋子。

童曼打開燈,發現來人穿了一身黑衣服、戴著黑口罩。

“劉允浩。”

來人楞了下,緩緩地摘下口罩:“竟然被你認出來了。”

“我們曾經是最好的朋友,你的身影我怎麽會認不出來呢。”

劉允浩走近了童曼:“料到我要來,居然沒報警,也沒找防身的武器。”

“你怎麽就知道我沒預備防身的呢?”童曼從枕頭底下抽出一把菜刀。

劉允浩跑上前,一腳踹飛了童曼手裏的菜刀,快速從衣服裏掏出一根細細的鐵線,纏繞住了童曼的脖子。

童曼拉揣著,以防自己的脖子被鐵絲勒斷了。

“允浩,住手!”

突然出現的一聲吼聲,驚得童曼和劉允浩看向門口,發現劉剛竟然找來了。

劉允浩錯愕:難道爸爸跟著自己從南陵市來到的西海市?

“放了童曼。”

劉允浩不松手。

劉剛過來拉扯劉允浩手裏的鐵絲,劉允浩氣急敗壞,松了手,逃離出屋子。

童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伸手摸了下脖子,發現剛才劉允浩將脖子給勒出血漬來了。

“你沒事吧?”

“謝謝叔叔救了我。我......”童曼不知道自己該如何解釋當年的事情。知道自己無論怎麽解釋,給劉家造成的傷痕已經無法愈合了。

劉剛沒多待,也匆匆離去。

童曼站在臥室窗戶處,看著他們父子離開小區的身影,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童曼將今晚的事情告訴給吳警官。

第二天,劉允浩被南陵市、西海市發布新聞,聯合通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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