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留下蘇苒一個人呆楞楞坐在椅子上，臉上還掛著淚珠，懸而未落。

等內室的珠簾輕輕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悅耳的響動的時候，蘇苒才恍然之間仿佛被驚醒，回過了神。她擡頭便看見站在她面前的錢媽媽，手裏正抱著個匣子。

“錢……錢媽媽……”蘇苒眼中這才露出憤恨的表情，“那個小賤人！她走了！”

錢媽媽目光冷冷，看著蘇苒的眼中絲毫沒有溫度，“叫你辦這麽一件小事，也能辦砸！”

“我不過是照你的吩咐辦的……”蘇苒神情瑟縮了下，“我……我哪知道蘇莞那小賤人油鹽不進，軟硬不吃啊！”

“我叫你別太刻意，別太刻意你偏偏不聽，”錢媽媽冷哼一聲，“以為誰都跟你一樣，那麽好騙？”

“蘇莞她不過是鄉下來的丫頭，哪裏見過什麽世面！”蘇苒不服氣，端起桌子上的杯子將裏面的茶一飲而盡，“呸！果然不怎麽好喝！誰能想到我回來的時候，那木姨娘手裏的權利竟然都到她手上了！憑什麽！”

“憑什麽？”錢媽媽看著蘇苒的目光不知怎的忽然帶了點不一般的味道，蘇苒被她看得不由打了個寒戰。

“如今她既然回了相府，如果當真像你說的那樣得到了你父親和你祖母的喜愛，那她定然是有本事的。若是沒有，為什麽被送去庵裏的是你，卻不是她呢？”

錢媽媽這話說的絲毫不留情面，落在蘇苒耳朵裏只覺得諷刺至極，從來沒有人跟她說過這種話，即使當初夏姨娘還在她身邊的時候，也是把她當做眼珠子一般來寵愛的，捧在手心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哪裏舍得這麽說教。

“你這個老女人！你說什麽？我哪裏不如她？就算她長得漂亮又怎麽樣？論起相貌我也是不遑多讓的！”蘇苒猛地一拍桌子，橫眉冷豎，看著錢媽媽眼睛裏帶著濃濃的不甘和憎惡，“若不是……”她剛想繼續說，紫晴卻掀開簾子走了進來。

“出去！誰叫你進來的？”蘇苒狠狠瞪向方進門的紫晴，“知不知道打聲招呼？”

紫晴目瞪口呆了好一陣，還沒待她反應過來，便覺得有什麽東西擦著她的耳畔劃了過去，只聽得“啪”的一聲，撞在墻上，又被彈落在地上徹底碎了。

“奴……奴婢該死……小姐贖罪……”紫晴趕忙跪倒在地，全然不顧膝蓋下面滿是破碎了的茶盞。

“滾出去！”蘇苒冷哼一聲，見紫晴戰戰兢兢，走了出去，還不忘出去之後把門關上，似是十分懼怕她一般。蘇苒看到這一幕，心裏面竟然感覺到了一股通體暢快的感覺。

還有人怕她！

這種感覺真奇妙。

蘇苒完全沒有發現，她的臉上的竟然浮現出一抹略帶猙獰之色的奇怪笑容。

她要叫所有人都怕她才好。

蘇苒這般想著，一時完全沈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竟然全然忘卻了錢媽媽還在一旁站著，並且完全想不起來錢媽媽之前對她說過什麽話。

過了好一會，蘇苒才從自己的內心世界中走出來，看見錢媽媽那一張恰如枯萎了的老樹皮一般的老臉，叫她一陣後怕，“錢……錢媽媽……我……”

“小姐？呵……”錢媽媽冷笑道，“果然是朽木不可雕也，若是我有的選擇，定然不會站在你身邊。”

“錢媽媽……我……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蘇苒有些驚慌，想對著她認錯兒，卻又覺得無從說起，她自己的驕傲也並不允許她向自己如今名義上的下人來低頭。

“這件事若是辦砸了，別怪我沒有提醒你！”錢媽媽說完這句話，便自顧自走了出去，沒再看蘇苒一眼。

蘇莞自從縹緲居離開，便一直在想一個問題，蘇苒究竟想做什麽。

“小姐，我總覺得四小姐如今有些奇怪……”綠衣有些吃不準，但還是在蘇莞耳邊輕聲問道，“雖說人還是那般模樣，但是做的事總叫人覺得瘆的慌。”

蘇莞走在前面，微微側著頭，小聲道，“四妹這次回來確實變了很多，只是……”她後面說了什麽綠衣沒聽到，綠衣也不深究，繼續問道，“小姐，四小姐方才好像想要投靠你，你當時為什麽不接她的話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這句話自古傳下，定然有它的道理。”蘇莞笑道，卻在一株已經枯萎快要雕零完全的海棠花枝面前停下了腳步，“四妹她看似要尋求我的庇護，誰知是不是做小伏低狀，叫我為她出頭同二妹妹對上呢？”

“綠衣，無怪青衣總不放心你，”蘇莞笑意更深，將鼻子貼近花枝卻也嗅出了枝頭上的殘留香氣，心情卻沒來由的有幾分低落，“只沒想到蘇苒身邊那個老媽媽竟然有這麽大本事……”

“小姐，你說什麽？”綠衣不明所以，方才不是在說蘇苒來找自家小姐的事嗎？為什麽會跟那個面生的錢媽媽有關系？綠衣有些想不通，但她雖然不太善於動腦子，卻是明白，有些東西可以問，有些東西卻是不能夠的。

“綠衣，之前叫你落實的事情你可有照辦？”蘇莞忽然正色道。

綠衣連忙點頭，“縹緲居裏如今的下人大部分都是四小姐這次回來安排進去的，裏面只留了三個老人兒，一個二等丫鬟，兩個三等的婆子都不曾進屋侍候的。”

“那……”蘇莞這邊剛起頭，綠衣已是會了意，連忙道，“人確實安排好了，只是四小姐從來不叫人近身。唯獨那個新來的錢媽媽……”

“多註意那個錢媽媽，她有什麽異動，千萬要告訴我，我總覺得哪個人不簡單。”蘇莞緩步向前，面上帶著得體的笑，偶爾側過頭同身旁的貼身丫鬟說著小話，叫外人看來再正常不過的一幕，誰能想到他們兩個人卻是在說這等事。

“只是萬萬不可將自己暴露了才是……畢竟來日方長。”蘇莞輕聲軟語，只說出的話卻叫人不得不浮想聯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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