縹緲居好些日子沒人居住，再加上蘇苒又因著犯了錯兒處，冒犯了老太太和蘇少欽等家中一眾主子才被送去淓城庵中的，院子裏雖然還留了幾個打掃的老媽媽，但人又能有多盡心。外加沒什麽人過問，那些個下人不過是得過且過罷了。

因蘇少欽去將蘇苒接回來的突兀，蘇莞雖是私下中知道，但畢竟沒有人當面告訴她，她便也揣著明白裝糊塗。待得人都回來了，見了面兒，第二日才開始派人去拾掇蘇苒的舊住處，如今景致雖看起來同原先一般無二，不過短短數月，已是物是人非了。

蘇苒挽著蘇莞進到園中，翠竹便趕忙將人引進去，紫晴自去準備茶水點心不提。

“大姐姐，我如今回來，本應該早早就去看你的……”蘇苒親昵得將蘇莞請到上座，自己才側身做到她的身旁。正巧這時紫晴端了新茶進來，蘇苒便接過茶壺，親手為蘇莞倒了一杯茶，輕輕放置到蘇莞手邊，“姐姐莫要嫌棄，我這的茶還是上次離家時的陳茶，這次歸家還沒來得及拿到新的……啊呀！大姐勿怪……忘了如今是你掌家呢……”

說著蘇苒竟是笑了起來。

蘇莞不明白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明明離家並未有多長時間，究竟是因著什麽事能叫一個方不過十歲的小女孩變成這般模樣。

蘇莞看著正拉著她的手抿嘴輕笑的蘇苒，不著痕跡得將手抽回，放在了桌上的白瓷翠玉茶盞上，“這茶雖是陳茶，但杯子卻是極好的。看在這麽個好杯子上，也得配上了好茶不是？既然四妹說到這裏，過幾日茶莊來了新茶，我便第一個送到妹妹這裏來，叫妹妹嘗嘗鮮。”

蘇莞這麽說其實是為了試探，若是原先的蘇苒定然會連連點頭，不僅僅不會說謝字，甚至會覺得這樣再正常不過了。蘇莞面色如常，目光中卻帶著探究，如水一般不帶一絲刻意得落在蘇苒臉上。

蘇苒方想說話，一旁站定半天的那位老媽媽忽然拿起茶壺為蘇苒倒了杯茶，水流聲突兀得響起，把方才兩人之間流轉的氣氛統統給打散了。

蘇莞看了一眼那老媽媽，如果之前都是猜測的話，那麽現下她已經在心中下了定論，這個蘇苒從外面帶回來的老媽媽必然是有問題的。她移開眼睛，便聽見蘇苒輕笑道：“大姐就會拿話擠兌我！我哪裏敢先過老太太和父親，便率先喝了新茶呢？妹妹不過是抱怨兩句，誰叫你是我姐姐呢！”

這種嬌俏嗔怪，眼波流轉的模樣，配著蘇苒現下的容貌，很是吸引人，若是不知道原來蘇苒模樣的，看見如今的蘇苒定然第一眼就會喜歡上，但是蘇莞卻沒來由打的覺得有些可怕，就算再是她身後的這個老媽媽教導有方，但一個人怎麽可能在短時間裏有這麽大的變化呢？

還是說……

蘇莞心中不禁忽然升起另一種猜測。

莫非這個蘇苒已經不再是原先那個了？

她連忙搖了搖頭，再心中否定了自己這個想法。若是真有人有這種心，將蘇苒掉了包，但又會是為了什麽。這確確實實有些說不通……

難不成是針對蘇少欽而來的？

那還不如在他身邊安插眼線或者直接在府中安插進來一個女人，豈不是更好，將一國丞相的女兒掉了包，雖說現下是入了府，但是蘇苒馬上就要十一歲了，不過幾年便要嫁作他人婦。就算是苦心積慮幹了這麽個事，就是為了讓蘇苒將來帶著這麽個身份呢走嗎？

蘇莞看著手中的茶盞有些微微發怔，只覺得自己這個想法荒謬至極，方掩飾性得笑了笑，對著蘇苒道：“四妹這是說的哪裏話，自家姐妹，還客氣個什麽勁兒呢。”

“瞧我這腦子，方才光顧著與大姐說話了，倒是把正事給忘了。”蘇苒拍了拍額頭，懊悔得說道，“錢媽媽，快我我從淓城帶回來的東西拿出來給大姐瞧瞧！”

她對著錢媽媽說完，又將頭轉過來，對著蘇莞說，“姐姐，其實我叫你過來，左不過是想同你親近親近，原先是妹妹不懂事，一直同姐姐作對，也不是我最初的想法……”蘇苒說完，又偷眼去瞧蘇莞的表情。

蘇苒見她面色淡淡，嘴角的微笑如同畫出來的一般，多一份嫌多，少一分則失了韻味，連一絲真情實意都沒顯露出來，蘇苒不免有些許失望，但還是繼續道，“無非是我倆打小沒有在一起長大，情義上自是比不過同其他姐妹之間來的深厚……”

“四妹說的哪裏話，我們身上畢竟一半的血液是相同的，雖說小時候沒在一起長著，在外廂那也是世上少有的親人。”蘇莞說的模棱兩可，叫蘇苒心中暗暗憋氣。

蘇莞總覺得蘇苒將她叫過來沒安好心，但既然對方不說，她也沒打算戳破，兩人劃了半天太極，著急的反而是蘇苒。

“姐姐……我……”蘇苒咬了咬唇瓣，看著蘇莞張了半天嘴，但是支支吾吾，猶豫了老半天也沒說出話來，欲言又止的模樣落在蘇莞眼裏顯得分外可笑。

蘇莞端起茶盞，吹了吹水面上的茶葉。透過杯壁傳出來的溫度不冷不熱，摸起來正好，她這才將茶盞遞到唇邊，抿了一口。

“四妹有什麽話，但說無妨，咱們姐妹之間有什麽好遮遮掩掩的？”蘇莞看著蘇苒掙紮的神色，這般說道。

“大姐我……”蘇苒說著竟然哭了出來，“大姐……大姐姐，你也知道我當初為什麽會被送去庵中，不瞞你說，這次能回來雖然是我的造化……但是……但是，二姐和木姨娘她們又怎麽可能放過我……我……”

蘇莞輕輕將茶盞放到桌子上，卻站起了身，“這茶果然是有些陳了，四妹妹也別急，是我照顧不周，妹妹的茶我明日便派人送到縹緲居來。都是大姑娘了……竟然還為這等小事哭鼻子！”

蘇莞說著，便自顧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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