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究竟是誰做的手腳！

蘇少欽只覺得用這般計策的人好狠辣的心思，竟將他們這些人統統玩弄在了鼓掌之間。若是真叫他得逞了，不僅僅是挑撥了木姨娘和老太太的關系，往深層裏想，其實是讓二小姐與老太太不睦，更甚者，若是自己在別的情況下知道了，那更是會對母親心懷芥蒂的。

蘇少欽浸淫官場多年，向來奉行中庸之道，圓滑有之，淩厲和果決卻少了許多。皇帝兒子不多，又身子健碩，各個皇子們都在暗中排兵布陣，尚且不顯，蘇少欽一直是皇帝黨，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從來不肯行將踏錯一步。

只是越是這種人便越謹慎，越謹慎便越多疑。

蘇少欽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大腦中已是翻來覆去想了不少。但他潛意識裏還在告訴自己，母親沒有理由來陷害木姨娘，雖然母親一直對她不冷不熱。就算有了這般心思，也不可能如此明目張膽用自己的手來做這個事，這其中定有隱情！

但蘇少欽猜不透，究竟是誰動的手腳。

蘇莞看著這一切心底不住冷笑，木姨娘和蘇茉定然不是針對老太太，一定是針對著她了。

蘇莞看了一眼蘇茉，見她眼底有掩不去的得意，便回了她一個淡淡的笑，對著蘇少欽說道：“爹爹，雖說這香是祖母送的，但如今冒冒失失去問祖母，定會惹的她心中不快，何不如尋一個時機再問，也全了老太太的臉面。”

蘇少欽方才也在思考這個事情，木姨娘雖說確實是破得寵愛，而且如今這相府並沒有名正言順的女主人，木姨娘便隱隱有獨占鰲頭的勢頭，但怎麽說也不過是個妾室，他犯不著為了一個妾去惹的老太太不痛快。反倒落了個不敬不孝的名聲，平白叫人恥笑。

蘇少欽沈吟片刻，便說道：“先將這香撤了吧……便按著莞兒說的過幾日待我尋個機會問問母親再說。”

蘇茉心中直怪蘇莞多事，看著她的目光裏怒火中燒，若是能化作實質，想必現下蘇莞已經被燒的渣渣都不剩了。

“什麽事得等過幾日再問啊？”正說著，外面掀開簾子魚貫進來了好幾個人，打頭的正是老太太。

老太太銀絲高高盤在頭上，一絲不茍得梳了個高髻，看起來莊重而又典雅，一身栗子色杭綢常服，將她的氣勢更是襯托的矜持嚴謹了。

“母親。”

“老太太。”

屋裏人見到她進門連忙行禮。

老太太面沈如水，原本便不茍言笑的臉現下看起來更是嚴肅，“少欽之前想要問我什麽？不必等過幾日，現下當著眾人的面一並問了吧。”

蘇少欽完全沒想到老太太會在這時候進門，臉上有幾分尷尬，但還是問道，“木姨娘這安神香可是老太太差人送過來的？”

蘇莞見老太太過來，也微微詫異了一小下，她望見蘇茉臉上如釋重負的表情，便瞬間了然，顯然是這一對母女不知用什麽法子將老太太哄騙過來，陪著她們一並演戲了。

老太太面色不愉，安媽媽連忙扶著老太太坐下來，道：“回老爺，前幾日木姨娘說是精神不好，夜不安寢，老太太便將自己時常用的安神香送進了雲煙居。”

她這話說的言簡意賅，但又把這香明明是老太太自用的這個事實點了出來，叫蘇少欽更是尷尬異常。他咳嗽了兩聲道：“兒子並未有旁的意思，只是這香裏被趙大夫查出來了點問題，故才有這麽一說……”說著他便給趙大夫使了個眼色，趙大夫自然上前將方才說過的話又對著老太太重覆了一遍。

“你是覺得我故意將這香送給了木姨娘？”老太太臉上已然隱隱泛著怒氣，顯然是被聽到蘇少欽竟然懷疑自己對他的妾室做手腳這事起得不輕。她什麽身份，這木姨娘又是什麽身份？即便是沒做，就算是被懷疑，也是辱沒了她。

老太太原本是先一代鎮國公的嫡長女，更是現在這位鎮國公一母同胞的親姐姐。鎮國公府周姓氏族，原本在京城便是百年望族，第一代鎮國公便是助始皇帝登基的一大功臣，才得封的鎮國公，以示榮寵。到得這一代鎮國公已是第五代了，周家在這棵大樹根部已是盤根錯節深深紮在了京都這片泥土中，與周圍其他大大小小的樹木，儼然是分不開了。

她的身份即便進了宮也是頂頂尊貴的。

當年蘇家老爺不過是翰林院的小小侍郎，卻被周家嫡女看中，那是莫大的恩寵，若不是周家害怕樹大招風，有意低調，也定然不會選這麽個人做嫡長女的丈夫的。

蘇少欽連忙賠了個不是，“母親莫氣，兒子不過是……”

老太太心中雖是怒氣翻湧，但臉上卻是極為平靜，她看了一眼在床上半遮著臉的木姨娘，又看了眼依舊是面帶淚痕的蘇茉，劃過面色如常站在一旁的蘇莞，最後將目光落在了蘇少欽身上，淡淡的說：“少欽你莫要忘了，母親姓周。”

只這一句話，將周家女兒的傲然風骨表現的淋漓盡致，也叫木姨娘心中暗叫不好，老太太低調了這麽些年，她倒是忘了這麽一當子事，現在自己卻是觸了黴頭。只得在心中暗暗祈禱，定要一舉叫蘇莞墜入深淵，萬劫不覆，才能對得起她冒這麽大風險部下的局。

“安媽媽，去看看那香。”

老太太發了話，安媽媽便領命前去。安媽媽是老太太身邊的老人，身上自然帶著絕活，不然也不會叫老太太一直帶在身邊，如此看重。識香辯藥便是一處。

安媽媽走到香爐邊上，蹲下身來，用那蓋子細細翻了翻香灰，又用指尖沾了一點放在鼻子下面仔細問了問，後又用舌尖舔了一小下，這才拿出帕子將手上的灰抹掉了。

“回老太太，這香確實沒有問題，但是卻多了另一味安神用的香料，如果趙大夫說的沒錯，定然是那多的一味鸚鵡蘭生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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