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姐怎麽了？說啊！”蘇少欽的目光落在翠歌身上，緊緊的盯著她，仿佛要將她看穿一般。

翠歌想起之前蘇茉做的那些事，還有她昧著良心說出的話，身子抖得愈發厲害了，若不是死命用手撐著地，她大抵下一刻就會癱軟在地上。

想到全身傷痕累累的玉蓮，還有那天躺在地上從掙紮到不再反抗的秋月，翠歌輕輕閉上眼睛，好似做了什麽決定一般，又堅定得睜了開來。她挺直身子，對著蘇少欽端端正正磕了個頭，“奴婢不敢欺瞞，二小姐當日碰見三小姐和秋月，便責怪三小姐沖撞了她，秋月因著護著三小姐，便被二小姐……責罰了。”

她沒有再用“懲戒”這個詞，翠歌覺得自己的背部仿佛要被燒灼出兩個窟窿一般。那是蘇茉的目光，狠辣非常，翠歌不用回頭也可以想象。

蘇少欽聽到這裏哪裏還會不明白，想必蘇茉對秋月做了什麽，但是這跟夏姨娘又有何關系。總歸是個下人，蘇少欽只瞪了一邊的蘇茉問道：“只是責罰的話，要貓兒作甚？”

蘇茉聽到蘇少欽這般問，臉色愈發白了幾分。落在蘇少欽眼裏，如何不叫他疑心。

“貓兒是用來懲罰秋月的……因著那些貓都是夏姨娘將養的，奴婢為了抓貓，才進了那院子，便碰見了夏姨娘。奴婢那日見姨娘說話行事雖然瘋癲，但並未有輕生的想法……當時夏姨娘還……還把奴婢錯認成了四小姐，跟奴婢說了好些話……”她一提四小姐，蘇少欽臉色便變了變，但總歸沒有多問。

顯然蘇少欽現在已是沒有多想知道夏姨娘的事了，畢竟他也去看過，夏姨娘那般落入井中，並非是他人做的手腳，大抵是自己失足落的水。

翠歌向來懂得察言觀色，她越是這麽輕描淡寫不說蘇茉，蘇少欽便會愈發起疑。蘇少欽果然再不繼續問夏姨娘，反而話鋒一轉，問道：“怎麽責罰還需要用貓兒呢？”

他知道一些後宅裏羞辱人的法子，即便沒見過，也聽人議論過的，只是沒想到蘇茉這般小小年紀竟然把這些個學了去，還將它用在了自家姐妹的大丫鬟身上。

“因為……因為……”翠歌倒不是顧忌自身，只是秋月那般模樣，她若是再在大庭廣眾下說一遍，秋月還要怎麽活。

“快說！我找貓是為了什麽！”見翠歌遲遲不說話，蘇茉反倒急了，惡狠狠踹了翠歌肩膀一腳，怒喝道。

“既然她不說，那你告訴父親，你那日做了什麽？”蘇少欽面色越發冷冽。

蘇茉淚水已開始在眼眶中打轉了，並不是因為悔恨，而是害怕。她之前把老太太那條大黃狗打死了，被罰的經書還沒抄完，如今又這般羞辱苛責下人，還是自家妹妹的，若是讓蘇少欽知道了事實，還不知會怎樣呢，想必定然不是抄寫經書那麽簡單了。

“……我要貓兒只不過是得知秋月害怕貓，嚇一嚇她而已！”蘇茉睜著眼睛說瞎話，坐在一旁的蘇莞聽到這裏不由輕笑出聲。

“阿莞？”

一時屋子裏的一眾人的目光都被蘇莞引了去。

“原來二妹妹這般關心下人啊，連三妹大丫鬟害怕貓這等事都能牢牢記在心中……”蘇莞語氣裏全是認真，叫人聽不出一絲不對，但蘇茉卻覺得蘇莞就是在嘲諷她。

蘇茉臉頰猛然燒了起來。她關心下人？

相府裏丫鬟小廝們雖然人多，但畢竟就是這麽一方天地，什麽事能瞞得住，一傳十十傳百，不過就是一夜的事情。

蘇少欽自然也是知道一些的。

“爹爹何必如此，直接叫秋月過來問上一問就是了。”蘇莞這般一說，蘇少欽也覺得是這麽個理，連忙差人去叫秋月。

蘇茉一聽說要找秋月，臉上害怕的表情一時統統消失了個幹凈。若是翠歌的話，她還擔心說出什麽對她不利的事情，畢竟翠歌的心現在儼然已經不在她這裏，她還想找個由頭把翠歌也懲戒一番呢。

但是秋月……蘇茉心中不以為然，跟她那個懦弱到不行的主子是一模一樣的，除了忍大抵就是忍了，還能做出什麽事來？

但她卻是忘了，越是忍的下苦楚的，爆發起來越是可怕。就像火山一樣，沈寂幾十上百年，爆發一時便是方圓幾十上百裏的地界兒遭殃。

蘇蕪坐在位子上，狠狠捏著帕子，她又想起那一日秋月躺倒在地上，而她在一旁只是哭，連一絲表示也不曾。秋月……秋月……蘇蕪眼睛酸的不行，但她害怕，硬是連一滴眼淚也沒滴落下來。

秋月被人帶過來的時候，正在屋子裏擺弄花枝。她一聽說是蘇少欽叫她過去，便知道一會子要遇見什麽，手下一使勁便捏掉了兩片杜鵑花瓣兒。

直到她正正跪在蘇少欽面前，手裏的花瓣才被松開來，掉落在地上。那嫣紅的色澤早已因手勁變得烏黑一片，連帶著光潤的表面也變得不再了。秋月定定看著那兩片花瓣，心中不由苦笑，她又何嘗不是呢……

“秋月，二小姐當日都對你做了什麽？”

秋月早已不覺得有什麽了，她什麽話都沒說，只是輕輕卷起了袖擺。

眾人看見她胳膊上密密麻麻的動物抓痕，不由倒吸一口冷氣。那些個抓痕並沒有在肩膀部結束，看起來身上亦是這般模樣。

蘇少欽也錯愕了好片刻，“她這是……為何？”

“秋月不知。”秋月只靜靜磕了個頭，便再未說話。

“因為……因為她那日撞了我！”蘇茉死咬著牙大聲說道，“父親！這死丫頭撞了我還不道歉！扭頭就走！女兒才……才……”

“是嗎？妹妹之前可不是這般說的呢。”蘇莞適時遞了一杯茶給一旁端坐著的蘇少欽。

“不，不是，是蘇蕪撞的我！”

“跪下！”蘇少欽接過茶杯，一口還沒喝，便猛地將杯子頓在了桌子上。

“憑什麽！明明是他們那般對我！我……”蘇茉還想再說，卻被擦著耳邊飛過去的東西嚇得定住了，是蘇少欽砸過來的杯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