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與鳥聲齊鳴，貼身的騎裝在風中被吹得更為貼身，露出玉樓那瘦弱如骨的身子。她的臉兒尖尖，黑漆漆的眼睛十分的大，在這密林閃現出黑寶石般的光澤。

她牽著馬，一路緩緩走著。

剛才慕天與可兒的態度，實在叫她寒心。她因為不想讓慕天覺得自己沒用，就算從未騎馬，從未拉弓，也要來射獵。她為了不讓人覺得她這個小姐無用，楞是上了高高的馬背，但本應該永遠站在她身邊的貼身侍女，卻絲毫不領情。反而冷嘲熱諷，十分無禮。

玉樓隱隱覺得，她終於能明白為什麽月照會那麽討厭她了。因為她，月照失去了南府第一舞姬的地位，從此光鮮不在，富貴不在。玉樓一直是人下人，渴望著人上人的滋味。

但她終於成為了人上人後，卻發現那不過是虛浮在表面的。

玉樓的心開始一寸一寸結為冰霜，幽然冷冽的笑噙在嘴角。她握緊了長弓，指節發出陣陣劈啪聲。

玉樓兩裏之外，蘇莞與慕九正在追逐著同一只大鹿。

那鹿的鹿角極其雄偉，四肢健壯，毛色油亮。一瞧就是一只不可多見的大鹿，且還是在這密林出沒。

慕九與蘇莞幾乎同時發現了那只大鹿，也不知是那只鳥雀被風驚動，發出一聲頗為清厲的叫聲。那敏感的大鹿一聽見，雙耳一轉，看著兩人，敏捷地跑開。

慕九已經拿出長弓，輕輕夾了一下馬腹，追上那只飛馳的大鹿。而蘇莞卻選擇在原處站著，將那箭搭上弓，那長弓幾乎有蘇莞一個人高，拉開這把長弓除了力量，還需要技巧。

雲山之人多算命蔔卦，醫術百草。但也不乏十八武藝，各式兵器。那些大刀長戈蘇莞舞不來，便學了弓。也算苦學數年，練出一身技藝。

蘇莞將弓拉得圓滿，往那樹上一地方射去。只聽見羽箭破風地簌簌聲，還有一聲極為清晰的痛啼。

一抹黑影直直掉落，蘇莞打馬前去。看著躺在地上的海東青，不由勾唇一笑。

好一個閔莫晨，這手都伸到這裏來了。本還以為在將軍府住幾日，閔莫晨也沒什麽法子監視她，但她剛剛看到那只大鹿後，明明與慕九並未動彈，但卻有鳥雀的嘶啼聲。

這聲音在前生蘇莞聽過無數遍，閔莫晨最喜歡海東青這般的鳥，聰明且能監視人，他曾用這鳥雀，完成了太多事情。

蘇莞對閔莫晨的海東青，只有深深的厭惡和恐懼。

於是她一早就決定把那海東青射殺，就算閔莫晨會有所懷疑，她也不想在閔莫晨的眼皮子底下過活。

將那海東青殺死後，林間卻忽然發出一陣翅膀撲騰的聲音，蘇莞眉頭一皺。就看見林子裏其他的海東青，粗略一數，似乎有四五只。真是沒想到，閔莫晨會派出這般多的海東青。

蘇莞嘴角不禁噙了一絲冷笑，還真是看得起她。

蘇莞拉弓搭箭，又聽見羽箭那穿林的聲音，海東青躲閃不及，被準確射下。接連幾次，箭出必有飛鳥墜落。眼看著就剩下最後一只最為靈活的，蘇莞剛拉開弓，微微瞇起眸子。

但前面的草叢裏忽然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蘇莞被那聲響弄得分神，這一不當心，那海東青便閃電似的消失了。蘇莞猛的回頭，看著那只剩下一點的黑影，無奈放下手中的長弓。

而草叢那邊走來了一匹白色的馬駒，還跟著玉樓。

玉樓儼然沒有想到會遇見蘇莞，眸子微微睜大，好半響才說道:“表姐，你沒有跟姐姐在一起嗎？”

蘇莞見玉樓並沒有騎著馬，便也翻身下馬，說道:“表姐去追大鹿了，倒是你，在這裏作甚。”

玉樓低頭看著那把弓，其實她連握著弓的力氣都不大有，此時手臂已經酸痛不堪。而她又太過瘦小，若是背在背上，那長弓極有可能拖在地上，這般好的弓，玉樓如何也不敢弄壞。

“我到如今也找不到什麽。”

玉樓說道，刻意把自己不會騎馬的事給掩蓋了。蘇莞聽著，也不說什麽，只是把走到那些海東青掉落的地方，把那幾只海東青拿給玉樓。

“那這些便給你吧，左右我也只想獵到大鹿。”

玉樓看著那些眼珠子被箭射穿的海東青，不由一楞:“這……這是表姐射下來的？”

蘇莞見她吃驚，也不如何在意，只道:“這些鳥兒並沒有什麽用，給你湊數也就是了。”

蘇莞說完，便翻身上馬，看著玉樓說道:“不會還是快些回去吧，這裏可不是安全的地兒。”

蘇莞說完後，便打馬離開。霎時就消失在玉樓面前，玉樓看著地上那幾只海東青，不由覺得自己得救了。

大鹿射不到，有幾只鳥兒也是好的。

蘇莞飛馳著，忽然就看見那雄壯的鹿角，不由勾起一抹笑。原來慕九還沒把那匹鹿射下，蘇莞讓馬兒放慢了步伐，輕輕搭起弓來。

但馬蹄不小心踩踏到一截枯枝，發出的響聲把那匹敏感的大鹿給驚著了。只見大鹿飛馳而去，霎時不見。蘇莞微微一笑，並沒有射出手裏的箭。

而那邊卻忽然冒出一個身影，蘇莞定睛一瞧，就看見慕九一臉怒氣沖沖的過來了。

蘇莞瞥了一眼慕九出現的地方，不由暗自叫苦。看來方才慕九是在等待射殺那頭大鹿的好時機了，竟然被她給破壞了，這會子指不定多麽怨恨呢。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蘇莞當先扯出一絲笑來。但慕九似乎沒有消氣的跡象，她騎著棗紅馬而來，看著蘇莞嬉皮笑臉的模樣，這怒氣也只是消了一絲半點。

“表妹！你故意的！”

蘇莞聽著，連忙叫苦:“表姐，這可不怨我。這馬兒惹出的禍，你怎的怪在我頭上了。”

慕九一聽，又說道:“那馬兒可是你騎著，你怎也不看好了，今日我若射不中那大鹿，可要跟你算賬。”

“當真小孩子氣。”

“好啊，你這般說我。”

蘇莞睨了慕九一眼，兩人對視一會，便齊齊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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