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莞已經下定了心思，不去與慕九計較，還得幫她射中那頭大鹿，算是吃力討好了。

兩人走了一會，卻再也沒瞧見那一頭大鹿，倒是時不時瞧見那麽一兩條毒蛇，一齊射殺了也就無事了。

兩人越走越遠，越走越深，卻一心放在大鹿身上，對漸漸迷失在深林裏渾然不覺。也不知是過了多久，周身竟起了淡淡的霧氣。

一開始，蘇莞只是覺著有些奇怪，但也沒有在意。只是跟慕九寸步不離走著，而慕九一心都在大鹿身上，這哪裏有看見旁邊的異樣。

頭頂的湛藍天空也不知何時被蒙上一層灰暗的雲層，厚厚的烏雲將陽光給阻擋著，一時之間如同置身於深夜。

蘇莞蹙起眉頭，那空氣裏帶著的微微濕潤氣息已經繚繞在她的鼻尖。化不開的陰暗遮蔽了大半天空，幽幽的深藍色在這密林頭頂像是被人無意打翻的墨水，不斷蔓延到天的那一頭去。

蘇莞夾緊馬腹，走上前幾步，於慕九並肩騎著，說道:“表姐，快些回去吧，看這天色只怕有大雨。”

慕九聽著，也擡頭瞧了眼天色，見頭頂上那明鏡似的天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變得這般烏煙瘴氣的。便皺起眉頭，果然是不能多待了。

便只能放棄那頭大鹿，說道:“那還是回去吧。”

兩人調轉馬頭，發現原來她們已經走了這般遠，那密林一望望不到頭。耳邊隱隱有沈雷悶悶的轟隆聲，慕九心裏不禁暗罵。

這好端端的天氣霎時就變得這般，真叫人掃興。

蘇莞見慕九一臉的不愉快，便說道:“這夏裏的天就是這般多變，指不定一會便晴了。”

慕九點點頭，便夾緊馬腹飛馳而出。

但兩人就算再如何跑，那傾盆大雨還是令她們措手不及。豆大的雨點砸在樹葉上，泥地裏，發出劇烈的“劈啪”聲。那冰涼的雨點拍打在臉上，再加上那冬夜的風的肆虐，兩人只覺著臉上刀割似的疼。

泥濘的山路險些把馬兒也絆倒，狂風暴雨讓兩人根本看不清眼前的路。現下是如何也不能回去了，蘇莞攥緊著韁繩，讓有些受驚的馬鎮定下來。

蘇莞瞇起眸子，往四周看去，想要找找有什麽山洞可以躲上一躲。這等深林，定然會有躲雨的山洞。只是要找到它，還有些難。

蘇莞正專心找著山洞，卻聽見身後一陣馬的嘶鳴聲。蘇莞扭頭看去，就發現慕九的棗紅馬的馬蹄陷入泥坑中。馬兒本就容易受驚，這會子拼命掙紮著，卻如何也爬不起來，把馬背上的慕九也給顛得七葷八素。

蘇莞連忙翻身下馬，一腳就踩在那泥濘的土地上，也不顧臟汙，就跑了過去。慕九騎在馬背上，這坐著也不是，下也下不來。眼看著蘇莞過來，連忙喊道。

“表妹！別過來！免得被傷到！”

喊聲在風雨聲中微若蠅吟，但蘇莞還是聽到了，心裏霎時暖得一塌糊塗。但她還是過去，把套在馬嘴上的韁繩死死抓住，沖著慕九喊道。

“快些下來！”

蘇莞喊著，慕九見蘇莞把棗紅馬抓得緊緊的，便立馬翻身下去。這落地時濺起了一身的汙泥，兩人渾身都沾上了泥濘。但兩人卻只是對視一眼，便哈哈大笑起來。

兩人好不容易把棗紅馬拉了出來，就不斷找著山洞。也不知道找了多久，雨水也沒有減少的趨勢。蘇莞跟慕九累得幾乎都要走不動了，卻也不敢停下來。生怕一停下來，就會閉上眼睛。

兩人走著走著，忽然走出了密林，便瞧見一山壁橫絕面前，傾斜的弧度正好能將那些雨水擋住，兩人一喜，連忙就走了過去。兩人如今渾身濕透，泥水滿身。

剛才在奔跑的時候還不覺得，這會子有東西遮擋著，終於感覺渾身冷透。慕九抖著身子，貝齒不住打顫。看著那絲毫沒有減小趨勢的雨，不禁擔憂道:“也不知道這雨什麽時候停，若是我們兩人一直沒有回去，祖父定然擔心。”

蘇莞聞言，也擡頭看了眼天色。偶爾一道驚雷劃破天空，震耳欲聾的響聲幾乎要把這南山震得抖上一抖。蘇莞如今心裏頭也是焦躁非常，而且還想起那獨自一人的玉樓，也不知道她如今怎樣了。

不過又覺著玉樓並不會走太遠，自己也不是什麽大好人，根本不需要替她擔心什麽。蘇莞收起心思，如今也只能等著天晴了。

懷裏的火折子也被打濕，根本用不上，衣服都貼在身上。那狂風一過，幾乎要冷到骨子裏。

慕九又抖了抖身子，遠遠卻看見一抹白影。這烏天黑地的，慕九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但再仔細一看，居然是玉樓。連忙扯了扯蘇莞的袖角，說道。

“你快看！那不是玉樓嗎！她怎麽在這啊！”

蘇莞臉色也是一變，那不是玉樓又能是誰。真沒想到玉樓居然還沒回去，而且也能找到這個地方。

玉樓此時的衣衫緊緊貼在身上，把那瘦如骨頭的身軀給完全顯示出來。散亂的發貼在尖尖的小臉上，一片水霧迷上她黑漆漆的大眼睛。玉樓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身子搖搖晃晃，如同即將被風打落的秋葉。

那匹白馬顯然也沒有什麽力氣了，走得虛浮無力，潔白如雪的皮毛也被泥水弄臟，在身上一塊一塊的斑駁著。

玉樓剛才走了一會兒，本來想著再待一會兒就回去了。不曾想這天居然說下雨就下雨，她跑了一會兒，卻徹底迷失了方向。

但玉樓發現了地上零碎的腳印和馬蹄印，就知道一定是蘇莞跟慕九。玉樓順著這些腳印，好不容易才走了出來。

那雨水與雷聲，讓她身心俱疲。她看見那遠遠的兩個身影，忽然就覺得自己有救了，玉樓腳步稍微加快。但眼前卻忽然一黑，徹底昏倒過去。

雨點拍打，雷聲轟鳴。玉樓看著不斷跑過來的慕九跟蘇莞，長長吐出一口氣來。

終於能放心了，她還以為，她回不去了，要被丟在這裏，又要被丟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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