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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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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要去鬼界一趟,找到宋淮寧後順便也把霜月一起帶回天界。

朝眠原本是這樣打算的。

她去明樓找到了齊恒,齊恒看到她後表情十分覆雜,驚訝、喜悅、心虛、得意,幾種情緒混雜到一起,在齊恒臉上匯成了一張奇怪而違和的笑臉。

然後,朝眠看見霜月從齊恒辦公的雅室裏走出來。

大著肚子走出來。

是,大著肚子走出來。

大著......

!!!

朝眠嚇得差點沒從平地摔下去,眼睛直楞楞看著霜月向她靠近。

霜月特別激動,幾乎熱淚盈眶:“姑娘,我終於見到你了。”

齊恒站在霜月身旁,和霜月對視一笑,摟住她說:“忘了告訴你,我們已經成親了。”

朝眠看著他們兩人之間縈繞的溫馨旖旎氛圍,簡直閃瞎她的眼。

她接受不及,幹幹笑了笑:“好事好事,恭喜了,都沒來得及吃你們一杯喜酒,這......幾個月了?”

“剛足六個月,日後還要請姑娘給起名字呢。”霜月說完掐了齊恒一把,齊恒疼得呲牙,霜月氣哼哼地抱怨,“都說等姑娘來了再辦婚宴......”

齊恒笑得沒脾氣:“夫人,我也不知道她幾時能回來,五年前天界突然封閉,根本遞不進去信兒。”

霜月睨了他一眼將他推開,向前兩步抓著朝眠看上看下,眼睛發亮:“還真是姑娘。”

朝眠忍俊不禁,掌心貼貼她的臉說:“當然是我。”

霜月感慨不已,頓時不知道如何是好了,“真想不到,姑娘竟是天仙下凡。記得有段時間,姑娘突然變了性情,難道是......”

朝眠捂住了霜月的嘴,湊到她耳邊低聲囑咐:“我當時恢覆了記憶,私帶記憶下界是違反天規的,要擔罪責。”

霜月一驚,立刻抿緊了嘴唇。

“執督大人。”齊恒突然插嘴,“天界如今太平了吧?”

朝眠攬住霜月,裝模作樣道:“我們天界什麽時候不太平?”

齊恒一笑,看破不說破:“是是,那就不說這個了,我們久未相聚,我就命鬼差備下宴席,我們好好敘敘舊。”

“誒——宴席先不用了。”朝眠制止他說,“我是來找人的。”

齊恒倍覺奇異地看向她:“哦?你找誰?”

朝眠了當道:“宋淮寧。”

這名字齊恒好幾年前聽朝眠說起過,霜月更是對“宋淮寧”這三個字熟悉的很。

霜月道:“宋三公子?原來他也死了,姑娘,你找他做什麽?”

齊恒揚眉,表情變得耐人尋味:“他又死了,你又要讓他起死回生?”

霜月偏頭看向朝眠,臉上充滿了茫然:“又?”

朝眠忙道:“日後再向你們解釋,這回找到他,我要將他帶回天界。”

齊恒從朝眠的話中品出什麽,“嘖嘖”兩聲,意味深長地問:“救他一次不夠,為什麽要把他帶回天界?”

朝眠沒想隱瞞,理所應當道:“我們兩情相悅,拜了天地,如今已成夫妻,我當然要帶著我的丈夫回家了。”

“兩情相悅!拜天地!”霜月不知自己錯過多少,但至少有一個消息讓她感到舒心,她松了口氣說,“只要姑娘不喜歡那個宋淮柏,怎樣都行。”

朝眠沒忍住一笑,“傻霜月,這個回頭和你解釋,我先去......”她一頓,轉看齊恒,“對了,我是來問你的,我之前找宋淮寧去的是什麽地方來著?怎麽走?我給忘了。”

齊恒笑道:“這都能忘,幽蘭谷,離水往西。”

“謝了。”朝眠朝齊恒擡擡下巴,又回身摸摸霜月的頭發,眉眼彎彎道,“下次我再來找你玩,再見面就別喊姑娘了,我叫朝眠。”

霜月點點頭:“嗯!我等著你來找我。”

朝眠同他們告辭,飛去幽蘭谷。

她用了一下午,將幽蘭谷翻了個底朝天,卻沒找到宋淮寧的影子。朝眠偏不信邪,來來回回找了好幾天,最後實在沒辦法了,不能拖著慎安司的公務不管,只能托齊恒在鬼界各處尋找,要是有宋淮寧的消息,就立刻告訴她。

......

丹珞坊輕煙裊裊,方圓幾裏都能聞到清淡的藥草氣味。

裴頃剛踏出丹珞坊的拱門,便讓人給劫走了,無論武功還是仙力,他都遠不敵劫走他的人,被扼住口鼻拖拽一路。

承風門渺無人煙,潺潺流水越過百十棵仙樹,上有幾架玉面半月橋撐著,仙樹撒下點點星輝,四下景色美不勝收。

裴頃站在半月橋下,望著橋上的朝眠,礙於官位,他不情不願行了個禮,礙於位置,他不得不仰頭對上朝眠冷凝著他的目光。

“執督大人這是何意?你雖官高一等,可我到底不是你們慎安司的人,彼此之間還是放尊重的好。”

朝眠面露譏諷:“一條狗,披上人皮還真把自己當人了?”

“你!”裴頃怒不可揭。

朝眠對裴頃厭惡至極,不願同他浪費片刻功夫,開門見山道:“你對宋淮寧懷恨在心,魂歸天界又偷偷下凡,殘忍將他殺害,是與不是?”

“你少血口噴人!”裴頃面色有一瞬的不自然,他是想去報覆的,但他下界之後,發現宋淮寧已經死了。

朝眠語氣沈冷道:“我查過,你五年前往返下界,時間正好對上。”

裴頃眉宇緊蹙:“我說了不是我,他當時已經死了!執督大人,那件事都已經過去了五年,你何必舊事重提,栽贓於我?”

朝眠皮笑肉不笑地瞥了他一眼,甩袖離開前只留下一句:“早晚有你承認的一天。”

不管是不是裴頃所為,她都要裴頃付出代價。

栽贓他?他欠她的還沒還完呢。

裴頃僵在原地,手腳發冷。

他早就知道,朝眠不會老老實實跟他講事實道理。

無論明槍暗箭,這女人全無顧忌。

當年是他誣陷朝眠,使其栽了一個大跟頭,她絕對會找時機報覆回來。只不過五年前恰逢天界內亂大傷,她沒時間對付自己,如今天界局勢剛剛穩定,她果然來和他算總賬了。

距承風門對峙不足一月,裴頃便被天帝外派至極寒之地采種靈藥,再回來已是三年之後。

他完全變了一個人似的,含胸駝背,不見往日的意氣風發,就連功力也散去六成,無人知曉他經歷過什麽。這當然出自於朝眠的手筆,是她親自向天帝引薦,裴頃才有了這樣難得的機會。

裴頃與朝眠認識了將近三千年,他卻現在才明白,曾經他以為的爭鋒相對,其實都是一廂情願罷了。朝眠根本沒把他放進眼裏過,高興了逗著玩玩,不高興了就隨手推到自己看不見的地方。

也是朝眠太不拿他當回事,驕傲太過,所以不慎在他那裏摔了一跤。

而那一次,裴頃也沒討著好,朝眠眼看洗不清冤情,直接禍水東引,也把臟水蹭到他身上。

......

慎安司位於天宮赤淩大殿外的東南之地,眾仙官大多在天宮之下設有仙山府邸,工作的地方基本都在天宮之內,赤淩大殿之外。

赤淩大殿向北乃是天帝內宮,天界眾仙將無召不得闖入。

慎安司掌凡界安寧,處理在凡界作亂的鬼怪妖魔,慎安十二司樓,有十二位執督,六十多位執巡,每位執巡手下管著幾十位仙侍,林林總總加起來將近五千人。

朝眠還未晉升執督時,是最特殊的一位執巡,她不屬任何一位執督管束,只作為執巡,便獨享一司,手下百餘小將,由她一人調遣。

至於憑什麽?

憑她的能力,遠超所有執巡,甚至高於許多執督。能力擺在這,就算官位不大,其他執督也得給她個面子,無人會不自量力想將她納入麾下。

午時三刻剛過,慎安司內許多穿著深紅色官服的仙侍進出司門。

一行仙侍閑聊案情,其中一位看上去歲數年長的男子忽然說道:“誒,對了,我今日看到那位執督大人來司裏了。”

他都不用明說是哪一位,眾人也心知肚明。

走在中間的女子莞爾道:“稀奇,那位執督大人上任二十多年,來司裏的日子都是有數的。”

年長男子道:“是啊,已然晉升執督,除魔降妖還總是親力親為。從前人家還是執巡的時候,手下百餘人就撐起了一個司,我們司有三百號人,每年結算也從未超過人家。”

有人感慨:“幾百年前執督的位置就該是她的,不過她好像也不在乎這些,官位對她來說,就只是一個稱謂而已。”

年長男子嘆了口氣:“上任這麽多年,她手下也沒再招新,就只從內部提了兩個執巡上來。”

“記得她剛上任那兩年,十一司樓好些人卯足了勁兒,在她面前表現,都希望被她選中升個執巡。誒?徐大哥,其中就有你吧?”

這人說完笑著用胳膊撞了撞年長的男子,周圍幾個人哄笑開來,紛紛調侃。

年長的男子笑罵:“你大爺,老子歲數這麽大了,想升個官還有罪啊?”

一行人說笑著走遠了。

朝眠結束凡界的工作,回到司樓審閱手下人呈上來的卷宗,這些卷宗積攢了半年,厚厚一沓,朝眠看了二十多宗案子後,便聽見有人走了進來。

只有她的幾個親信,能夠隨意進入她的書室,朝眠頭也不擡地問:“怎麽了?”

魏霖走到朝眠身旁,低聲說:“大人,剛剛齊王遣人送了信過來。”

朝眠眉心一跳,接過了魏霖手中的書信。

這幾個月有太多公務要處理,她都快忘了,齊恒在不久前提醒過她。宋淮寧陽壽將至,即便不入輪回,用不了五年,魂魄也會消散。

朝眠盯著手裏姜黃色的信封,沈默十秒,才將信封拆開。

信上言:

朝眠,今日宋三公子陽壽以至,我命五百名鬼差駐守在忘憂河旁,一一排查步入輪回的鬼魂,可惜宋三公子並未前來。

切莫傷心,還有五年時間,我會繼續幫你......

二十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朝眠自認自己不是什麽癡情種,二十年足夠她忘記一個人了。

忘記一個人對她的好與壞。

但宋淮寧在她心裏刻下的烙印似乎格外深重,平時還好,一旦想起來,心臟仍會傳來密密麻麻的痛。

所以這二十年來,她一直沒放棄尋找宋淮寧,她的生活只剩下了兩件事,除了工作就是找人。

朝眠久久沈默,最後燒了那封信。

之後的五年,朝眠手底下那幫人明顯感覺到他們司樓的公務比從前少了很多,相對月俸也少了一半,他們是清閑,可執督大人還是忙得腳不沾地。

有心人話閑,暗指朝眠接私活賺外快。

時間一長,好幾個年頭過去了,謠言又不攻自破。

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朝眠掌管的司樓又變得和從前一樣,公務案綜一路飛增,其他司樓腳下按個輪子,跑得擦出火星也追趕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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