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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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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五年後,天宮終於恢覆如初。

像朝眠這樣有官位的上仙,在天宮之下有自己的府邸,不常去天宮,只有向天帝匯報工作時才會上去朝拜。還要看公務密度,有時一兩個月去一回,有時好幾年都不去一趟。

然而這五年,朝眠都快住在天宮了,大戰過後天界損傷慘重,嚴重缺少人手,不管專業對不對口,恨不得一個神仙當五個來用,朝眠忙得抽不開身。

成仙之後,朝眠最先學習的其實是仙藥靈丹一門,後面就專業除魔降妖了,在其他方面她也都稍有涉獵。由於她樣樣通,樣樣松,這五年就像是一塊磚,哪裏需要搬哪裏,甭管是不是她的活,她全幹了一遍。

甚至有一段時間,她還幫司命整寫命簿,靈固在司命手下做事,朝眠不得不每天面對靈固那張令她厭煩的臉。

還好,忙成狗的時光都已經過去了。

由於天帝陛下久未歸來,生死未蔔,所以天界內部商議討論,他們需在如今僅剩的幾位上神中,選舉出一位新天帝!

獨占鰲頭的那位,自然是幾位上神中綜合能力最強的,新任天帝不負眾望,神聖莊嚴,公正大愛,必要時也殺伐果斷。

嚴格來說,他比先天帝更適合做天帝,要論實力,十個他也不是先天帝的對手。但為什麽說他更合適,因為先天帝孤冷涼薄,不愛眾生。

天界遠遠不如從前那般強大而不可撼動,以他們現在的實力,不足以令妖魔鬼三界臣服。

不過奇怪的是,除凡界以外,四界好像形成了一種新形態,沒有誰比誰強很多,相安無事倒也太平。

天界絕大多數仙人對新任天帝信服敬重,但也有不少人在背地裏,懷念曾經那位一手遮天,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天帝。在當時,天界的確把五界之首的地位坐得很牢固。

天界一座小仙山安寧祥和,山底隱於雲霧間,雲層縹緲,天邊的霞光為這座小山披了一層柔和的紗衣。

山頂上屹立著一座寬敞典雅的府邸,正是朝眠的住處,她在這裏住了兩千多年。

朝眠成仙之後,在長音上仙手下幹了三百年,後又去扶搖上神那裏做事,很快她便又飛升上仙。

無數仙人努力幾千年,乃至一萬年也突破不了的境界,朝眠只用了一千年。

她那時候很出名,一眾神仙都讚她悟性極高,前途無量。

可惜只有前一句誇到點上了,後面一句實屬虛誇。朝眠有前途,但不多。許多比她能力差的仙人,可能官位都比她高。

時間一長,就沒人再誇朝眠有前途了。

最近,朝眠沒時間犯錯,因為正兒八經的辛苦勞作,她成功提了職。

提職的時候,天帝特意把朝眠傳至禦前囑咐,當時天帝說:“朝眠,本座知你能力出眾,心思活絡,做事少有顧忌,可萬物皆有量度,若事事任意輕率,此早釀出禍來,你明白與否?”

朝眠聽完笑著行了個禮,言辭鑿鑿保證道:“陛下放心,臣日後必定安安穩穩,本本分分,為陛下分憂。”

天帝似乎信了,吩咐了幾句公務,很快就讓她離開了。

比起從前那位天帝,朝眠更喜歡現在這位,起碼這位看上去宅心仁厚,面對他時朝眠不會太緊張。

從前那位,朝眠每次跟他匯報公務時,簡直如同上戰場一樣悲烈。那位辦起事來從不需要理由借口和是非對錯,無論是誰,在他面前都是渺小的,不堪一擊,隨手就能碾死。

他對生命毫無敬畏,卻又掌世間萬物的生殺大權。巧了,朝眠非常惜命,所以在非必要的時候,她絕不往那位面前湊。

慎安司的仙官匯報完工作,陸陸續續離開朝眠的府邸,朝眠枯坐幾天,終於處理完了堆積許久的公務。

這五年她第一次閑下來,不可避免想起了兩個人,宋淮寧和霜月。

在一些小事上,朝眠記性不太好,但她現在隱隱還記得,她曾允諾過宋淮寧,幾時回去找他。

因天界這場重大的變故,她食言了。

不過須臾,朝眠換上一身凡界女子的裝束。身上是粉白羅裙淺色披帛,腳下踏上繡著海棠花的秀鞋,單螺髻上別著一支珠花簪。

無論怎麽看,她現在都與這座仙氣縈繞的府邸格格不入。

朝眠的仙身要比顧惜言死前年輕一些,顧惜言死的時候二十多歲。而在三千多年前的某一天,朝眠於十八歲飛升成仙,容貌再未變過一絲一毫。

走之前,朝眠變出一塊水鏡照了照,鏡中女子的一顰一笑,皆都美極了,朝眠勾了勾唇,小手一揮收起水鏡。

她馬不停蹄奔往凡界,莫名興奮緊張,可這種愉快的心情,在落地沒多久之後便戛然而止。

她站在宋府門前,詫異的盯著木門上方高掛的牌匾,那裏哪還有“宋府”兩個字,匾上龍飛鳳舞描金的“榮王府”異常刺眼。

朝眠攔住一個從側門出來的小丫鬟,惑然問道:“這裏不是丞相府嗎?什麽時候成了榮王府?”

小丫鬟沈默地審視朝眠,她覺得怪極了,現在可是寒冬臘月,街上的積雪都沒化,冷得人想死。面前這個小姑娘卻穿著一身極其單薄的衣裳,沒有被凍得戰栗,好像不懼嚴寒。

她猶豫地問:“你是什麽人?來找誰的?”

朝眠解釋道:“姐姐,我是外地來尋親的,你可知宋家現在何處?”

小丫鬟皺了皺眉,眼神古怪:“你來尋親卻不知曉,宋家五年前就沒了。”

空氣停滯了一瞬,朝眠一雙杏眼瞪得滾圓:“這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小丫鬟說,“右相自戕,宋家沒了撐梁柱,自然就落寞了。”

“自,自戕?”朝眠不可置信。

此時此刻,她才感受到酷寒的折磨,每一條神經似乎都被凍住了,面白如雪,渾身手腳冰冷僵硬。

小丫鬟滿眼探究,“你究竟是什麽人?”她見朝眠穿著一身幹凈體面的衣裳,雖然摸不清朝眠的身份,但也能猜到她出身富貴人家,“我聽說,宋家旁支的人都搬到了寅天街那一帶,你要找人,不妨去那裏看看。”

朝眠搖了搖頭,失神問:“宋相怎麽會自戕?”

她不信,宋淮寧絕不會自戕,絕對不會。

這廝追權逐利,頑強不屈,怎麽會輕易葬送掉自己的性命。

“是啊,才二十幾歲,那麽年輕就......”小丫鬟也覺得可惜,沈沈嘆了口氣。

朝眠還沒聽她說完話就走了,連句謝都忘了道。

凍煞人的寒風沒吹滅朝眠心中那團火,宋淮寧的死訊驀然將火湮滅。

她速速回了天界,趕到天宮的宗命閣。

宗命閣是司命的地盤,朝眠大步流星走了進去,過了幾道門,迎頭碰上靈固。

靈固看見朝眠一驚,規規矩矩行了一禮:“執督大人,您這是打哪兒來,怎麽這身打扮?”

都說官大一級壓死人,朝眠和靈固本是同一官階的人,可她不是剛升職了嗎,現在和司命是同官階的,正正好好比靈固和裴頃高了一階。

靈固與裴頃一向稱兄道弟,也與朝眠爭鋒相對,自從朝眠升了官,他有意想同朝眠化幹戈為玉帛,現下是個示好的機會。

靈固道:“您怎麽匆匆忙忙的,有事兒您吩咐,小仙願為您分憂。”

“用不著,司命呢?”朝眠語氣不善,換作平時她可能還會顧個大面,但現在本身就煩,看到討厭的人就更煩了。

靈固遭人冷臉不免尷尬,幹笑道:“哦,司命上仙今日沒來宗命閣,許在司命府。”

朝眠不作停留,又飛身去了司命府。

司命府離朝眠的府邸不遠,他們素有交情,偶有往來,朝眠熟門熟路走了進去,叫住一位灑掃仙娥,問:“這位小友,司命何在?”

仙娥福了福身,嫣笑著答:“回稟大人,我家上仙正在書閣。”

“多謝了。”

朝眠無需引路,自個便去了司命府的書閣。

她“嘭”地一聲推開門,司命回頭望去,臉上帶著驚訝:“你這是......?”

朝眠關上書閣的門,一邊走近司命,一邊說:“托你幫我查個人?”

司命將手上的書放回書架,問朝眠:“什麽人?”

朝眠道:“我丈夫。”

司命眨了眨眼:“啊......?”

朝眠眉宇緊蹙,又重覆一遍:“我凡界的丈夫。”

“裴頃?”司命撓了撓頭,一臉不知所措。

朝眠面無表情盯著司命。

司命了然想到,以朝眠對裴頃的厭惡程度,就算裴頃在凡界算是她的丈夫,她也不會承認,那就是另有其人了。

司命彎起眼睛,和聲問:“你在凡界又嫁了誰?”

朝眠一頓,偏頭看向對面的墻壁:“他叫宋淮寧,你幫我查一下他的命格,怎麽他陽壽未到就先死了呢?”

司命給朝眠倒了杯水,意有所指道:“你翻看命簿還用經我的手?”

朝眠臉色微變,輕咳一聲道:“說什麽呢?我又不是你們宗命閣的人,命簿還能隨我翻看。”

司命笑了笑:“原來執督大人還知道自己不是我們宗命閣的人啊?”

朝眠認錯速度迅速,苦著臉道:“我錯了,我再也不夜闖你們宗命閣了,但上一次是事出有因你知道的吧?你也知道我是被陷害的吧?你知道靈固有心偏袒裴頃吧?要不是你當時在閉關,我也不會......出此下策!”

司命看了眼朝眠,那一眼帶著笑意,卻也飽含無奈。

他知道朝眠肯定不是知錯就改了,她能從一堆命簿中精準找到自己的,但是要找一個凡人的就得費些力氣了,要不是她現在著急要,肯定不會來求自己。

在朝眠殷切的目光下,司命終於應允了她。

宗命閣。

司命食指一提,把宋淮寧的命簿從一眾凡人的命簿中抽了出來。

他看完之後表情凝重,朝眠見他踟躇,一把躲過命簿:“讓我看看。”

司命揉了揉額角,頭疼道:“若說,陽壽未至便意外死亡之人也常有,不用我們書寫,命簿自會記載下來,怎麽他到了二十一歲那年,命簿上就什麽也沒了。”

朝眠驀然想到什麽,心虛起來,回避了司命的眼神,宋淮寧二十一歲就死過一次,是她從鬼界把人救回來的。

這種事在宗命閣屬於小紕漏,司命沒太在意,只跟朝眠說:“他陽壽未至,應該還沒輪回投胎,你且去鬼界找找吧。”

“多謝了。”朝眠正有此意,將命簿還給司命,便告辭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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