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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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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陳絮笑呵呵地應了聲,他說李婉在樓上,五姑娘要不要見一見?朝眠笑著回絕,向陳絮告辭。

她往樓上走,拐了兩道彎後便看到穗鸞在一張小方桌前坐著,桌上擺了幾盤做工漂亮的點心,和一壺熱茶。

朝眠走過去坐在穗鸞對面,穗鸞立刻放下點心,兩彎眉蹙著,有些擔憂地問:“朝眠,你這樣真的不會被罰嗎?”

朝眠想了想,低著嗓音說:“天帝陛下不會關註這種事,至於靈固那邊,我自有法子讓他不敢多嘴。”

“那就好。”穗鸞放心了,長舒一口氣,她瞇起眼睛笑,特別開心地說,“朝眠你知道嗎,我的小白鳥回來了。”

三個月前,穗鸞的小白鳥不幸走失,整座山被她翻遍了也沒找到,她擔心壞了,唯恐她嘰嘰喳喳的寶貝鳥被哪路的妖精野獸生吃了。本以為自己這輩子都見不到小白鳥了,還傷心地找朝眠哭了好幾回,沒想到昨日小白鳥竟然自己回來了。

朝眠嘴角勾起,評價道:“還挺有靈性。”

穗鸞又高興又得意:“它又不是傻,還看不出誰對它好嘛?肯定會回來找我的呀。”

朝眠寵溺一笑,慢吞吞喝了口茶。

樓下說書先生的醒木重重一敲,穗鸞的註意力瞬間被吸引了去,她又忽然想起朝眠讓她打聽的事,立即向朝眠投了一個眼神。

朝眠當然看懂了,不自覺攥了攥手掌,臉上卻看不出情緒。

半響,她終於說:“走吧。”

穗鸞點點頭,二人並肩下了樓,離開茶肆。

朝眠心裏早就有了人選,平日裏作惡多端,恰好還與她過節的顧四少爺,正好能幫她做個最後了結。

隔了一條街的酒樓,顧客盈門,生意興隆。樓店氣派的很,來往的客人皆都衣著光鮮,裏面的美酒佳肴也貴的離譜。

樂師奏樂餘音裊裊,幾位身著彩色紗衣的舞娘在大廳中央的臺上翩翩起舞,婀娜婉轉的身姿令人眼花。

穗鸞和朝眠一同踏進這家酒樓,門口站崗的夥計看來了客人,忙上前招呼她們落座。朝眠借口有人宴請,笑著將人打發走,然後不緊不慢地和穗鸞走上樓梯。

兩人停在二樓的一間上房門前,朝眠感慨道:“穗鸞,這次又多虧了你,我先進去,回頭再找你。”

穗鸞不太放心,說:“我變回原身在附近看著你,你有需要就喊我,我立刻沖進去。”

朝眠笑了笑,湊近她偷偷說:“你是不是忘了,我今天就是來送死的。”

穗鸞也低聲道:“那我更得看著你了,萬一半道有人打擾,你死不利索白遭罪呢。”

朝眠摸了摸穗鸞身前的小辮子,轉身推門進了那間上房。

房裏的人吃醉了酒,見到朝眠後明顯一楞,朝眠將目光鎖定在中間那人身上。

顧韻衣衫不整,胸膛半裸,一雙撩人的眼神志不清,看了好久才將朝眠認出來,大著舌頭道:“誰準你進來的?!趕緊給我滾!”

朝眠心中微微驚訝,她從未見過這樣的顧韻,顧韻平時極其註意自己的形象,就算是裝,也得把自己裝出個人樣來。而現在,他頹廢不堪,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消沈沮喪的腐朽味。

他仍是好看、艷麗,身旁那兩個盛裝打扮的斟酒娘子與他一比都要遜色幾分。

朝眠對那兩個斟酒女子說:“勞煩二位回避一下,我有話要單獨和我四哥哥說。”

斟酒娘子對視一眼,見顧韻兇惡地瞪著朝眠,又見朝眠雲淡風輕與他對視,似乎不具怯意。她們便也猜出朝眠跟這位一樣,身份非同小可,不是她們能招惹的。

而且聽稱呼好像還是家務事,她們當機立斷做了決定,起身行禮離開了。

顧韻不耐煩道:“顧惜言!你到底來做什麽?”

朝眠莞爾一笑,說:“你關在府裏的那位姐姐,是我放走的。”

顧韻臉色巨變,驟然起身怒問:“你說什麽!你給我再說一遍!”

酒醒了大半,他的聲音微微發抖。

朝眠又笑了笑,一字一句清晰道:“那位姐姐是我......”

話音未落,顧韻就猛的沖過來狠狠踹了朝眠一腳。怒意與醉意共同燃燒起來,顧韻心裏的火幾乎燒毀了他的心智,他不管不顧地拿起桌上的燭臺,用盡全力砸向朝眠的臉。

疼!

疼疼疼!!!

太他爹疼了!

朝眠覺得這比幾百年前,她被熾魔獸咬斷腿腳的時候還疼。

很快她又沒了意識。

酒樓外,藏在樹冠裏的穗鸞一手捏著一團黑影,嬌憨的面孔一臉兇相:“鬼東西!別妨礙姑奶奶的正經事!”

黑影人屬鬼物,卻因無法進入鬼界而流蕩人間,它們道行低微,多以人類怨氣為食,但不至於傷人性命。穗鸞以為它們是被食物的氣息吸引過來的,為了不妨礙朝眠,便將他們控制住。

穗鸞悄悄往窗裏一探,發現朝眠沒了氣息。

顧惜言之旅,圓滿結束。

穗鸞放開兩個不足為懼的黑影人,閃身消失。

......

轟隆隆——

朝眠被一道響徹雲霄的雷聲震醒。

她身著一襲青色斷雲錦羅裙,盤腿坐在一朵碩大的純白蓮花中間,緩緩睜開了眼。

這之後,震耳雷聲不見消停,伴著呼嘯的狂風,似有吞天滅地的氣勢。

朝眠暗生奇異,自天帝陛下登位以來,天界經年風平浪靜,並非死水般的沈寂,是萬物歸平,安之泰然。

只因天帝素日喜靜。是的,天帝陛下雖然我行我素,不務正業,放任凡界妖邪作亂,鬼怪橫行,但在天界,無一神仙敢鬧亂造次。

因為這位是古往今來唯一一個非憑四界選舉,一路登雲霄,殺上淩霄殿的天地之主。

當時這位老人家的理由是,歲月太長他太閑,想找個事做做,但不甘屈於檐下,所以幹脆把天給翻了,由他來做這個天。

通俗講,他不是個正經神,做不得天地之主,但奈何實力太強了。

五界本以天界為首,除了凡界,妖魔鬼三界各自為營,各有律法,井水不犯河水。

自從現任天帝上位,其餘三界便只能位居天界之下,敬重來朝,任憑差遣。所以眾神眾仙雖對這個天帝偶有不滿,更對他又愛又敬又怕。其餘三界生靈敢怒不敢言,只求他老人家平時沒事別瞎折騰。

今日天界與以往不同,天帝霸政兩千多年,天界如一汪平靜無波的湖水。現在就好像風起浪湧,湖水之下翻起了洶湧的旋風怒濤。

朝眠連忙起身跑了出去,她的府邸無甚變化,還和二十多年前下界受罰之時一樣。

但天宮的狀況讓朝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懷疑自己並沒有魂歸仙體,而是又誤入了什麽幻境。

誰能來解釋一下!為什麽肅穆繁華,神聖無比的天宮,變成了戰亂後的狼藉之地?!!

朝眠使勁揉了揉眼,又扇了自己一個耳光,還是不能接受眼前的狀況。她向裏走了走,終於看到幾位打掃戰地的同僚。

朝眠在天界小有名號,頂著一張純良無害的臉,幹了不少離經叛道的事,經常大功攜大過,功過相抵,縱使才能出眾,官位卻始終停滯不前,不上不下。

幾位仙官認出了她,忙停下手中的活計,一路小跑迎了上來。

“朝眠上仙!您沒被關進去啊?”

“上仙,您去哪兒了?怎麽現在才回來?您看看這......唉,您快想想辦法啊。”

朝眠與裴頃下界,本就是天帝的一時興起,故而少有人知。

神仙幾十年不露面也常有,朝眠覺得被貶一事也不光彩,受人暗算更是奇恥大辱,肯定不會大張旗鼓的宣傳,反而有意遮掩,所以這些小仙都以為朝眠也被關進境內了。

看他們焦急慌亂的模樣,朝眠也不由得驚慌起來,她按下起伏跌宕的心情,安撫道:“幾位仙友,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一覺醒來,怎麽老窩被端了。

仙官們忙慌解釋,原是天界十幾位上神,不滿天帝專橫獨裁,趁天帝封印四界三十二只上古兇獸受了傷,起了謀逆之心。

即便天帝受了傷,他們也贏不了,一場血戰之後,天界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不知天帝搭錯了哪根筋,竟將沒有謀反的仙官全部關入蒼蕪境內,獨身對抗十幾位上神,連同他們手下的十萬天兵天將。

大戰僅過了五天五夜,那十幾位上神及十萬天兵天將,都盡數隕滅,天帝亦是不知所蹤。

內亂之前,十幾位上神已經和力將天界封閉起來,非天界之人不可入內,以防妖魔鬼三界趁亂打劫。

大戰距如今,已經過了將近一年,幸而大戰之時,還有幾百位離天的仙官仙侍沒有被天帝關入蒼蕪境內。

他們都是下界除妖,或者外出辦公免遭一難。也不定是福是難,那些被困在蒼蕪境內的神仙尚可觀察天界境況,並非蒙耳遮眼,只是蒼蕪境無法從裏面打開,只能從外面開啟。

這幾百小仙道行不深,無法打開蒼蕪境,蒼蕪境至少要有十位上仙聯手破開,或者一位上神亦可行。

但是天界本就只有二十餘位上神,這場大戰過去,剩下的一只手也能數過來,且都被關在了蒼蕪境內。

幾百仙人對蒼蕪境束手無策,只能一邊打掃戰場,一邊絞盡腦汁地想辦法。

沒有被關入蒼蕪境的仙官中只有七位是上仙。朝眠在裏面官位最高,能力也最強,一下成了主心骨,話事人。

在他們苦思冥想,尋找打開蒼蕪境辦法的第二天,裴頃也回來了。

他和朝眠一樣大受震驚,無法接受這個事實。為了天界的未來,兩人不得已不將深仇大恨拋之腦後,和眾仙一同陷入苦尋方法的困境。

他們用各種陣法試了半個月,依舊沒能打開蒼蕪境。

最後的最後,實在沒辦法了,朝眠把註意打在了天界神物——八龍禦坤鼎上面。

八龍禦坤鼎本就蘊含強悍的仙力,只要眾仙以鼎為容器,將法力輸送其中,再和力將鼎擊破,就能炸掉蒼蕪境的結界。

可八龍禦坤鼎放置在樊越山洞中,洞內陣法機關無數,還有獸蝕陰獸看管,不好拿取。

不過現在顧不了許多,朝眠帶著四位上仙進洞取鼎,剩下的人守在洞外繼續想別的辦法。

三日後,朝眠他們出來了,這幾位上仙皆都傷痕累累,狼狽極了。

好在鼎取回來了。

八龍禦坤鼎騰於蒼蕪境前,鼎身散發出璀璨的金光。眾仙齊心往鼎中輸送仙力,以朝眠為首的幾位上仙打頭陣。

不出三刻,八龍禦坤鼎裂開一道道痕跡,轉瞬之間。

“嘭”得一聲,堪比天雷響。

鼎炸了——蒼蕪鏡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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