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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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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宋淮寧以為朝眠有事找他,讓紅雨過來傳話,所以開門了走出去。

他看了紅雨一眼,問:“阿言在哪兒?”

“夫人她......”紅雨不安地攪弄袖子,“奴婢......”

宋淮寧見她欲言又止,頗覺不耐,礙著她是朝眠身邊親近的人,不好甩臉色:“有事直言。”

紅雨來的路上一直在掙紮,她不想背叛朝眠,可她還有父母族親,而且她不想死。砒霜是她陪著朝眠買的,若朝眠真的一狠心,用那包砒霜毒死了宋淮寧,她絕對脫不了關系,保不齊還會連累父母。

紅雨一咬牙,把上午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全和宋淮寧說了。當時朝眠把她支開,她沒走多遠,朝眠和宋淮柏說的話差不多都被她聽全了。

末了,紅雨緊張地流汗,她面前這位只手遮天的權臣,眼裏的怒火臨近爆發。

宋淮寧渾身冷透,像是在寒冬臘月被埋進皚皚雪地,他寒聲道:“簡直一派胡言!周鎮,把她給我關起來!”

周鎮聽到他家主子的聲音都在發抖,不知是傷心還是生氣。

宋淮寧在心裏一遍遍告訴自己,假的,肯定是假的!一定是這個該死的女婢得了失心瘋,胡言亂語地汙蔑主人!

周鎮小心翼翼從宋淮寧身旁走過去,一把捂住紅雨哭喊的嘴唇,將人打暈扛了出去。

宋淮寧在風裏站了半響,勉強動了動僵硬的手指,他把黑影人喚出,面無表情吩咐了幾句話,便頭也不回地進了書房。

深夜,朝眠依在窗邊,仍沒看見紅雨回來,有些擔憂,心裏也有數了。

她站起身,披上外衣,從衣裳下撥出散在背後的長發,只身離開臥房。

從遠處就能看到宋淮寧的書房裏還亮著燈,在黑暗的夜裏,唯有那棟屋子顯得格外孤寂。

朝眠輕輕推開了門,一眼就看到了曲著雙腿躺在小榻上休息的宋淮寧,心臟被狠狠揪了一把。朝眠輕手輕腳走過去坐在他的旁邊,一邊端詳著他的臉,一邊不由自主地伸手撫摸。

宋淮寧睫毛顫了顫,睜開一雙深邃而銳利的眼睛,他一錯不錯睨著朝眠,簡直能望穿人心。朝眠偏頭回避了他的探究,看似不經意的小動作,像個毒刀子似的,往宋淮寧心口上狠狠紮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克制情緒問:“阿言,你怎麽過來了?”

朝眠想問他為什麽不回去睡,心中一緊,她知道原因,實在不該開口問這個問題。

“紅雨不見了,我很擔心,你能讓人去找一找她嗎?”

朝眠敢設計紅雨去向宋淮寧告密,賭的就是宋淮寧不會傷害她的人,但現在回過味來一想,倍覺驚悚。宋淮寧這種人,如果被她惹狠了,未必不會拿她的人開刀。

所以,她還是得給人提個醒。

宋淮寧只是沈默了片刻,便應下了,“我會派人去找。”他定定看著朝眠,眼神希冀,仿佛在期盼朝眠向他說些什麽,但在朝眠長久的沈默下,他的心也沈了下去,收回目光冷冷道,“這麽晚了,快回去睡吧。”

朝眠抿了抿唇,在她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宋淮寧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朝眠回頭,對上宋淮寧冷森森的眼睛,他摩挲了一下朝眠白細而脆弱的手腕,語氣品出不舍:“沒事了,回去吧。”

他松開朝眠,躺回小榻闔上眼。

朝眠幫他掖了掖被子,一言不發地離開。

走出書房,對著空中皎潔的月色,朝眠心裏惆悵極了。

她不能在凡界多待了。

本來應該被宋淮柏一封休書逐出家門,自斷一臂毀了容貌,這劫數就算圓滿成功,現如今宋淮柏已經沒辦法給她休書了。

朝眠深吸一口氣,遙想天帝陛下日理萬機,目空萬物,肯定也不會在意她在凡界怎麽過日子。就算真的要怪罪,那也是靈固的問題。

朝眠暗暗想,抓緊走完流程,再悄悄把宋淮寧帶回去藏起來,如果宋淮寧知道真相生氣的話,她認打認罰給人賠不是。反正小小凡人飛不出她的手掌心,怎麽著宋淮寧也不會真跟她斷絕關系。

一旦想通,朝眠撥雲見日,豁然開朗。

第二天晚上,宋淮寧剛從皇宮回來,就被朝眠派人請到了觀景閣上,花燈美酒映著清涼夜色,連空氣都變得醉人。

朝眠坐在一團牡丹花旁,她今日穿著一身藕荷色羅裙,髻上只別著一支步搖簪子,長長一條銀細鏈垂在身後,不顯繁瑣,反而素雅俏麗。

宋淮寧說不清心裏到底是什麽滋味,他坐下之後看看朝眠,又看看桌子上斟滿酒的金杯,喉嚨仿佛被扼住,有些喘不過氣。

朝眠說:“前幾日你就說要跟我一起賞月,可惜是陰天,今夜正好,半片烏雲也無。”

月色很美,宋淮寧無意欣賞,眼底神色十分凝重。

朝眠似乎沒註意到他今夜格外沈默,一直說些有的沒的,宋淮寧很有耐心地看著她,時不時笑一下,輕輕的,也淡淡的。

“以後有機會,我們去瓊河玩,聽說那裏四季如春,還有花海十裏......”

“以後?”宋淮寧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他給了朝眠最後一次機會,“阿言,你真的沒什麽要和我說的嗎?”

朝眠不語,自是有,他們還有很長很長的以後,她的目光很覆雜,又莫名柔和。

宋淮寧沈嘆,向遠處瞥了一眼,很快,兩個黑衣勁裝侍從,架著一個被捆得結結實實,堵住了唇口的男人走上閣樓。

被捆起來的那個人正是宋淮柏,他渾濁而通紅的眼睛,惡狠狠地瞪著朝眠,喉嚨裏發出模糊不清的反抗聲。

宋淮寧捏起自己面前那杯酒,靜靜看著朝眠,語氣輕慢陰沈:“阿言,我不敢喝,我知道你買了藥,會毒死人的藥。”

朝眠眉宇輕蹙,是她算計了宋淮寧,她知道自己沒資格生氣,但心裏還是不太舒服:“你真覺得我會殺了你嗎?”

宋淮寧一怔,嘴角勾了勾,他起身來到朝眠面前,緩緩蹲下去握住朝眠的手,與她平視,近乎神經質地說:“阿言,你愛我對不對,你怎麽會希望我死,我能感覺到,你一直都在縱容我,無論我對你做什麽,你都不生氣,你也不怪我,你怎麽會因為一個蠢貨就殺了我?”

宋淮寧一個眼神過去,就有人恭恭敬敬向他躬身,雙手接過他遞去的那杯酒,他又看向朝眠,臉上綻放出一個溫柔的微笑。

“這杯酒敬大哥,多謝大哥忍痛割愛,讓我得到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

宋淮寧話音剛落,黑衣侍從就利落地抽出宋淮柏嘴裏的白布,把那杯冷酒灌進他的肚子。宋淮柏掙紮著要吐,卻被死死捂住了嘴,黑衣侍從強逼他把酒咽下去。

轉瞬之間,宋淮柏暈了過去,黑衣侍從探他鼻息,又把了把他的脈搏,面向宋淮寧,恭敬道:“主子,只是一些烈性迷藥。”

宋淮寧仍舊只盯著朝眠,他擡手示意,兩個黑衣侍從立刻架著昏倒的宋淮柏下了樓。

宋淮寧悅耳的聲音低低響起,松了一口氣,說:“原來是迷藥,我這麽折磨他,你都不舍得殺我,看來你是真的喜歡上我了。”

他的語氣很奇怪,明明是陳述,但又隱隱透著不自信。

朝眠無奈,朝他招了招手。

宋淮寧聽話地湊了過去,朝眠牽著他說:“是真的喜歡你,我當然不會毒死你。”

這話太容易就說出來了,顯得格外不真誠,宋淮寧蹙眉,明顯不大買賬:“你迷暈我之後打算做什麽?是想跟他私奔嗎?”

朝眠半真半假道:“是啊,打算跟他遠走高飛,你信不信?”

宋淮寧瞇了瞇眼,表情透著危險。

朝眠挑眉道:“你真信啊?”

宋淮寧冷冷一哼,語氣酸澀:“你那麽愛他,我為什麽不信。”

朝眠一頓,忽然很突兀地問:“如果我死了,你會為我殉情嗎?”

“不會。”宋淮寧想都不想,“憑什麽?你最愛的人甚至都不是我。”

他說的咬牙切齒,朝眠笑了笑,不殉才好,給她時間去處理天界的事。

朝眠起身伸了個懶腰,提醒宋淮寧一句:“有點分寸,別真把人弄死了。”

宋淮寧伸手把朝眠拉了回來,朝眠口中的“他”是誰,不言而喻,他聽完覺得心裏發苦,又很奇怪。

“你就那麽在意他?”

朝眠只是不想讓宋淮柏搶了先,裴頃這廝比起宋淮柏,更是小心眼的很,他魂歸天界之後肯定會報覆她,所以必須她先死。

朝眠一只手被宋淮寧攥住,思索片刻,她直接上前用空著的那只手摟住宋淮寧的脖子,墊腳吻了上去。

宋淮寧楞住,感覺到朝眠輕啄他的唇,並試探地伸出舌尖,舔他的唇縫。

朝眠的吻和他的吻不一樣,他的吻再克制也帶著急切,朝眠就像和風細雨,溫柔的不像話。

宋淮寧大腦一片空白,沒有功夫思考朝眠為什麽吻他,只是順從的張開嘴,任由朝眠作為,然後熱情地回應她。

一吻結束,宋淮寧嗓音幹啞:“顧惜言,你就是天底下最無情的人。”

朝眠一怔,低頭心虛道:“我要去辦件事,你不用找我,事情辦完以後我會回來。”

“什麽事?”宋淮寧立刻問。

“......”

朝眠的沈默讓宋淮寧難受的緊,他又問:“那要多久才能回來?”

朝眠想了想,回去以後有很多事等著她處理,一來一回至少要半個月的功夫。

“不會太久,最多二十天。”

宋淮寧在朝眠臉上咬了一口,下了很大決心說:“我相信你一次,你一定不能騙我,不然我就殺了他。”

朝眠無奈,事到臨頭,他怎麽還拿別人來威脅她?

離開之前,朝眠去見了自己屋子裏的人最後一面,紅雨也被宋淮寧放了出來。朝眠給她們每人二十兩銀子,陪嫁的三人都是活契,告府回家也好,留下做事也罷,全憑她們自身決定。

天將亮,朝眠孤身一人離開了丞相府。

高聳的樓上,宋淮寧久久盯著朝眠離開的背影,他撚了撚手指,喚來兩個黑影人,黑影人得他示意,悄無聲氣鉆入墻縫向外飛去,緊緊跟住朝眠。

街頭人群熙攘,小販吆喝叫賣,朝眠穿過人潮,走進一家茶肆。

陳絮帶著一個小廝正要出門,見到朝眠震驚地瞪大雙眼,京城內關於朝眠的風風雨雨,他也聽說了一個大概。知道朝眠現在是丞相夫人,陳絮還是喚她:“五姑娘。”

朝眠回頭,打量二三,才將陳絮認了出來,他們兩三年不曾見過了,陳絮比從前胖了不少。

“原是陳老板,好久不見,李姐姐近來可好?”朝眠一雙杏眼笑盈盈的,言談舉止還和從前一樣。

陳絮有話難言,城中人人都道,右相權傾朝野,逼得兄弟離家,強占親嫂,可憐那一片癡心的宋少夫人,為了丈夫不得不屈居人下,委曲求全。

陳絮對朝眠行了一禮,說:“五姑娘妝安,托您庇佑,婉兒一切都好。”

朝眠看了眼他的行裝,笑著道:“陳老板這是要去釣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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