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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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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朝眠心神一顫,這一刻她不太想也不太敢回望宋淮寧的眼睛。

這都什麽跟什麽?

在朝眠的沈默下,宋淮寧聲音低啞道:“我就知道我不該說,到底還是惹你煩心了。”

朝眠語塞,這三千多年不是沒有神仙對她傾訴衷腸,吐露真心過,但沒有一位能與她面前這位相提並論。

說完了好像她不是什麽好人一樣......

宋淮寧往後稍退了半步,拉開自己和朝眠的距離。

她沒有一口否決,宋淮寧心裏那根緊繃的弦徒然松懈,隨之而來的隱秘快意湧上心頭。

他說了謊,他對朝眠可以做到呼之即來,但絕不能容忍朝眠對他揮之即去。

宋淮寧緊張地問,“我送你回去好嗎?我想和你多待一會兒。”頓了頓,他又補充,“一會兒就好。”

朝眠思緒混亂,順應本意點了點頭。

一路沈默,兩人皆低斂眉眼,走至冠華苑門前,朝眠看向宋淮寧,輕嘆一聲道:“你先回去吧。”

宋淮寧沒出聲,用目光描繪朝眠光潔的臉,烏黑的發,少女雙瞳剪水,像是隔了一層不太真切的紗。他的心軟塌一片,想要侵占的妄想攀至頂端。

他最後看了朝眠一眼,有些依依不舍,轉身離開的腳步也輕緩。

......

田野間綠草如因,遠處的山脈不時傳來幾聲悅耳鳥鳴,輕輕旭鳳吹散世間汙濁。

朝眠趁風和日麗出來散心,她騎馬帶著霜月狂奔,馬蹄帶起一路飛塵,很快到了城郊一帶。

風景清秀,閑適安逸。

遠遠看到一家食肆,烈日高懸,正好到了飯點,朝眠拴好韁繩,和霜月在食肆裏的一張長方小桌前落了座。

這裏都是些農家菜,不比丞相府裏的廚子做的餐□□巧,但也色香味俱全,尤其是在這種安逸難得的環境下,別有一番風味在心間。

飯還沒吃一半,隔壁突然走來幾個男人,村夫裝束,體型粗獷,他們一邊坐下一邊脫了背上的竹簍放在地上。食肆的老板與他們相識,寒暄幾句,又問他們吃什麽,他們揚聲要了幾道葷菜和幾壺酒水。

老板走後,他們竊竊低語。

一男子滿臉神秘:“李石村那案子還沒銷呢,依我看,官府也查不出什麽門道,一地血水白骨淋淋,可不就是那些不幹凈的東西......”

同伴聽完直發怵:“吃飯呢,說這些東西作甚?怪瘆人的。”

男子臉上也露出畏懼,咽咽口水,強作鎮定道:“沒事,青天白日的能有什麽?”

朝眠聽了幾句,轉身看向隔壁一桌,和聲問:“大哥,不幹凈的東西是指什麽?”

霜月聞言驚愕地面向朝眠,她惴惴不安拉了拉朝眠的袖子,朝眠則回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又轉看隔壁一桌。

男子盯著朝眠發楞,表情十分呆滯,朝眠也不見怪,從荷包裏取出一塊碎銀,起身放在他們桌上。

男子回過神,自知失禮,尷尬地笑了兩聲,說:“姑娘一看就出身富貴人家,怎麽會到我們這窮鄉僻壤的地方來?”

朝眠莞爾笑笑:“不知大哥方才說的是......?”

男子瞥了眼銀子,咳嗽兩聲道:“是我們鄰村發生的怪事,半月來那村子裏一連死了兩個人,皆都剝皮刮肉,給人給瞧見時,就只剩下兩具皚皚白骨。”

霜月聽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她在後面拉著朝眠的衣服,說:“少夫人,我們還是快走吧。”

朝眠回頭看了看霜月,向那大哥道了聲謝,隨後便拉起霜月離開。

路上,霜月心有餘悸:“少夫人,這種地方咱們還是少來的好,況說出了怪事,要是遇上壞人就糟了。”

馬蹄逆風跑得急,忽然哀鳴一聲,直往左側倒去,朝眠霜月一同跌落馬下,滾到一坨稻草垛上,還好只受了些許皮外傷。

朝眠扶著霜月坐起來,怔懵地向前看,平坦的馬肚上插著一支白羽箭,觸目驚心的血水往外滋一地。

前方草垛後面出來幾個男人,看打扮不是什麽好人,舉止言行流裏流氣。

為首的人一邊靠近,一邊獰笑著說:“好端端的怎麽跌了馬?小美人,快讓哥哥拉你們起來。”

霜月花容失色,忙把朝眠護在身後,擴聲呼喊道:“別過來!重臣女眷可由你們放肆?要是出了事,你們有幾條命來賠!”

淫/邪笑聲回蕩在山野間:“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兒,殺了人誰需要賠命?不過你們別怕,我們不害命,只劫色。”

幾道令人作嘔的目光在她們身上掃蕩,霜月臉都白了,呼救的音調發抖打顫。

朝眠悄聲拔下腰側的月白小刀,一把將霜月推開,猛向近至咫尺的男人刺去。

對面毫無防備,被朝眠一刀封喉。

霎時,霜月心臟驟停,只聽見剩下那幾個男人驚呼“大哥”,眼看自己的頭兒咽了氣,他們殺紅眼要與朝眠算賬。

身材幹瘦的男人撲向朝眠,表情惡狠狠的來索命:“賤人!敢殺我大哥,給我受死吧!”

朝眠飛快躲開揮向她的刀刃,反手一擊,用自己那把月白小刀劃傷了男人的大腿,趁男人往後躲避時,她連連出手,強勢兇悍,專向致命的地方刺去。

劍影閃爍,霜月臉色一驚,不顧一切抱住朝眠。剎那間,本該落下朝眠身上的利刃瞬時落在霜月的背後,衣服破口處溢出大片血紅,劇烈的痛楚隨之而來。

霜月已經說不出話了,只怔怔看著朝眠。

朝眠仿佛被當頭一棒打懵了,腦子裏一片空白,下意識抱住霜月。頭頂的劍落下之際,遠處突然飛來幾團黑霧,將那幾個男人殘忍絞殺。

朝眠喉嚨幹澀得要命,盡量冷靜地說:“霜月,你可能活不成了,先聽我說,你到了鬼界之後萬不能步入輪回,不論鬼差如何恐嚇威脅,你都不能去。你去誅魍城找齊王,跟他說是朝眠讓你去找他的,再把我的生辰八字告訴他,讓他想法子給我托個夢,我叫朝眠,一定記住了。”

霜月無力開口,她艱難消化掉這番話,在朝眠殷切的目光下,幅度很輕地點了點頭。

雖然她不理解,但朝眠說什麽,她都照做。

朝眠松了口氣,眼看霜月眼裏的光漸漸暗淡,身體一抖,沒了支力。

她維持這個姿勢久久不動。有點傷心也有點害怕,怕霜月不聽她的,到了鬼界輪回投胎,這樣的話,即便她以後找到霜月的轉世,那也不再是霜月了。

朝眠剛站起身,方才絞殺壞人的黑霧又忽然纏上了她,她沒設防,眼睛一花暈了過去。

空中凝出金色霧芒,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於霧中顯形,華衣男子及時接住向下摔去的朝眠,攬入懷中抄膝橫抱起來,動作無比溫柔,繾綣的眼神更是萬分珍視。

再次醒來,朝眠已經回到了自己的臥房,她躺在床上,湘妃色的床帳遮了床尾半簾,睜開眼就看到宋淮寧守在床邊。

朝眠揉了揉眼睛,宋淮寧連忙靠近,問道:“你醒了?頭還疼不疼?”

朝眠坐起身,目光疑然:“我怎麽回來了,霜月呢?”

宋淮寧伸向前的手在空中僵了三秒,猶豫過後沒有直接觸碰朝眠,只虛虛撐在床沿邊上,低聲道:“霜月姑娘已經去了......你們暈倒在府門前,門侍見了立刻將你們擡進府裏,那時候霜月姑娘就已經沒了氣息。你昏迷三日,沒辦法等你醒過來,只能先將霜月姑娘安葬。”

朝眠聽完只有沈默,她心裏後悔死了,簡直走煞運,就不該帶著霜月出去。

宋淮寧觀察朝眠的臉色,起身去倒了一杯水回來,體貼地遞到朝眠面前,朝眠口幹舌燥,接過茶杯一飲而盡。

宋淮寧看著她,滿臉擔憂:“我命人熱著飯菜,你久未進食,就算沒胃口也得吃一些。”

說罷他有些踟躇,向前一步將朝眠扶坐在床邊,蹲下去幫她穿鞋,朝眠臉上閃過驚訝,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鞋就被他套上。

宋淮寧擡頭,柔柔看向朝眠,姿態稱得上乖順:“難過的話你可以哭出來。”

朝眠搖頭,她現在哭不出來,不知道霜月有沒有找到齊恒,急都急死了,哪有心情哭?

看著半跪在自己身前的宋淮寧,朝眠不知如何開口,她向宋淮寧伸出手,宋淮寧腦子是懵的,不做思考把自己的手放在朝眠掌心裏。

朝眠一邊站起來,一把宋淮寧拉起來,然後松開他,自顧自走到桌前坐下。她餓得前胸貼後背,等下人們端來飯菜卻沒胃口多吃幾口。

宋淮寧也不勸飯,只吩咐下人一直備著熱的,過一個時辰再送來。

房內恢覆安靜,宋淮寧悄眼看向朝眠,輕聲道:“先前以命人將嫂嫂遇險的事告訴了大哥,可他......公務繁忙,未能前來,現在可要再派個人去通傳一聲?”

朝眠心情不好,可不想面對宋淮柏那張臉,立馬拒絕道:“不必,他若想來,又何須遣人送信。”

宋淮寧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朝眠身側,語氣感傷:“霜月姑娘對嫂嫂一片赤誠,是難得的忠仆,我以經命人好生照料她的族親,嫂嫂不用擔心。”

霜月跟她家裏人關系不親厚,只對她二妹妹多有照拂,但她二妹妹早已被林萍芝留在身邊收用,剩下一些無關緊要的,朝眠並不在意。

她看向宋淮寧那張完美無瑕的臉,語氣沒什麽起伏地問:“你一直都在守著我嗎?”

宋淮寧頓了頓才回道:“我自知不該如此,可你日夜昏迷,我實在放心不下,也控制不住自己不來找你。”

朝眠心思一轉,換了語風:“淮寧,你要是真為了我好,還是少來吧,外面閑言碎語是小,若是叫你大哥知道,又該罵我不知分寸,寡廉鮮恥了。”

她說完小心瞥著宋淮寧的表情,宋淮寧只是低促地笑了一聲,說:“是啊,外人閑言嫂嫂不當事,他的誤解才讓你難安。既如此,我也不便留下攪擾了,嫂嫂說什麽,我只當聽之任之。”

他面無表情起身告辭,離開時又回頭看了朝眠一眼,臉色深沈。

朝眠心裏沒底,差點忘了這一位才是真正的黑心冷肺。她有意利用,心中滋味莫名,有種做了壞事的心虛,也有忌憚。

朝眠擔心這人放出的冷箭不單單射向宋淮柏,可能還會殃及她。

靜待一日,朝眠馬上坐不住要另覓他法的時候,齊恒來信了,托夢相告,霜月已經被他安排好了。

朝眠心裏的大石頭總算落地,安安心心在房裏養傷,宋淮寧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朝眠不讓他來,他就真的不來了。

一點皮肉傷,朝眠嬌貴地養了半個多月,期間,她又讓穗鸞去查城西李石村的邪案。

穗鸞幹活麻利,兩三天就給查了出來,果是妖物作祟,朝眠花重金聘請法師,讓穗鸞領著去解決了那只妖邪。

距朝眠回來差不多有一個月,傷已經完全養好了,疤痕都不太能看得見了,宋淮柏才舍得露臉。

不同於往常,他有些擰巴地站在朝眠面前,沒再仗著朝眠單方面的“癡戀”吆五喝六,反而一副踹踹不安,難以啟齒的樣子。

事出反常必有妖,朝眠不解問:“夫君怎麽過來了?”

這人的表情好像吃了屎,快說出來讓她開心開心。

宋淮柏半響才擠牙道:“惜言,這回只有你能幫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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