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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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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哦?”朝眠揚了揚眉,臉上溫和笑意不變,“夫君慢慢說。”

宋淮柏臉色極其難看,他坐在朝眠身旁的榻上,隔著矮案側望朝眠,忖度之餘,竟直接捧住了朝眠的手,說:“老三不幫我,你去幫我說說情,你說了他一定會聽......”

宋淮柏手心裏全是汗,朝眠扯了扯嘴角,極力克制住自己的嫌棄,才沒把他甩開,柔聲問:“你總得告訴我,你要他幫你做什麽吧?”

宋淮柏整個人顯得特別頹廢,“哪個當官的不貪點銀子......就我時運不濟,被人狀告上堂,陛下要嚴查嚴辦。”他看向朝眠,猶如握住一根救命稻草,“你去幫我向老三說說情,他一定能保住我的。”

朝眠心中盡是厭惡鄙夷,但不能表露分毫,面上似乎與宋淮柏同樣焦灼,像失了主心骨似的,弱弱道:“夫君,你和淮寧才是親兄弟,我這個做嫂嫂的,哪裏有你這個同根相生的兄長和他親近呢?”

宋淮柏又氣又急,他昨日已經去求過了,那個人猶如一條食人血肉的毒蛇,皮笑肉不笑,話指三分。

宋淮柏握著朝眠的手緊了緊,咬牙道:“他的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惜言,你不是什麽都願意為我做嗎?你幫我一次,就這一次......我不會嫌你的,今日之後你還是我的妻子。”

朝眠垂下頭,有些悲傷地抽出自己的手。

宋淮柏見她不答應,猛的站了起來,被逼至絕路一般,咬牙切齒道:“說什麽對我情深似海,我看全是放屁!你就忍心眼睜睜看著我下詔獄麽!”

話音剛落,房門“咚嚨”一響,謝巧兒推門跑了進來。

朝眠擡頭怔忡,見謝巧兒雙膝一彎,直接跪在了她的面前,眼含熱淚,頭重重往地上一磕,悲淒道:“姐姐,求你救救柏郎,若此次柏郎能過險阻,我日後願為奴為婢侍奉姐姐。若姐姐不想見到我,我願意帶著其他妹妹們自請出府,只求柏郎能平安度過此劫......”

宋淮柏看著謝巧兒,心裏感動又心疼,礙著有求於朝眠,他遲遲沒有把謝巧兒扶起來,看向朝眠問:“你果真如此狠心?”

朝眠有些不耐煩,她也不想繼續看著謝巧兒哭哭啼啼,低手拉起謝巧兒,又起身看了宋淮柏一眼,語氣平無起伏,“我當然願意為夫君排解萬難。”

宋淮柏喉結滾動,不安的心情緩緩平覆。

他都覺得可笑至極,自己喜歡的人立下毒誓,此生非宋淮寧不嫁。宋淮寧愛慕的人偏偏又嫁給他,一顆心全撲在他身上。

這樣,他不算輸了吧。

天色昏暗,廳中點了明燭,琉璃罩著燭光,朦朧搖曳,四下安靜無聲。

周鎮看向下方安坐的人,她穿一身素面錦衣裙,三千青絲盤作婦人發髻,兩道彎眉下是一雙黑漆漆的眸子,靜而透,仿佛盛了一灘清澈冰涼的水。

周鎮瞥了幾眼,眼前忽然晃過一抹金光,眼珠子像被針紮,猛得一疼,他聽見身旁的人冷聲開口:“周鎮,滾出去。”

低沈嗓音劃破寂靜,周鎮的目光再不敢隨意亂放,忙欠身退了出去。

朝眠目向正前,那人坐得四平八穩,神情辨不出喜怒,目光灼灼又莫名陰冷。

良久,宋淮寧緩慢道:“嫂嫂怕大哥誤會生疑,不願同我多見面,如今我不去找你,你又為何主動來找我了?”

朝眠喉嚨一哽,有些尷尬,直接掀過這個話題,問:“你哥是不是犯了什麽錯?”

宋淮寧漫不經心看一眼朝眠,說:“貪汙受賄,戕害人命,逼良為娼,這樣罪大惡極的人,嫂嫂覺得當以如何處決?”

朝眠心道,當然是剝皮挖骨,以命抵命。

她真沒想到宋淮柏竟然這麽喪良心。

以往在天界,裴頃雖然與她處處相爭,但礙於披著一層仙君的外皮,以及利於升遷的功績,裴頃也算恪盡職守,這種傷天害理的事萬不敢做。現在沒了顧忌,果然露出了真面目。

朝眠表情痛苦而掙紮,艱澀道:“無論如何,他都是你的兄長,你不能看著他陷入絕境啊。”

宋淮寧眸色晦暗,忽得想起虛怨城中情不自禁的心動,少女明澈的眼似乎望穿他的心,他怕自己的惡毒與無恥暴露在熾熱的陽光下,他怕從她眼中看到鄙夷和厭惡。

那之後,每當他再生惡念,都會想起這雙能望透他的眼睛,他不敢再肆無忌憚地謀害任何一個無辜的人。

既然這個人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那他這些年所做種種都是為了什麽呢?

宋淮寧諷刺一笑,走到朝眠前方屈身蹲下,他握住朝眠放在膝上的手,啞聲道:“既然你這麽愛他,那是不是為了他什麽都願意做?”

可能......不會。

朝眠背後冷汗直流,聲音沒了底氣:“除了殺人放火,打家劫舍,應該是願意的。”

宋淮寧收緊掌心,握得朝眠手骨生疼,不甘心地問:“可他殺人放火,無惡不作,你怎麽能容忍?”

朝眠深呼一口氣:“沒辦法,忍不了也得......”

“別說了!”宋淮寧打斷朝眠,不願再聽她說下去。

原來世上的骯臟醜惡,她可以不在意,因那滑稽又可笑的情愛。

宋淮寧扯出一抹笑,眼睛沈冷執拗,充滿侵略與攻擊,他看著朝眠,像是飽受饑餓的獸類尋覓良久,總算找到了可口的食物。

朝眠勉強維持住表情,一種不好的預感徒生心間。

宋淮寧站起身,自上而下睨著朝眠,輕聲道:“求人幫忙,總要付出代價。”

朝眠表面不露聲色,心裏卻想,之前宋淮寧做小伏低,告訴她可對他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眼下才幾時光景,又來管她要代價了。

她暗自嘆氣,謹慎地問:“你先說說是什麽代價?”讓她好好考慮一下。

對宋淮柏的感情用嘴說說就行了,倒還真不用為了他去做些什麽,不添把火都是朝眠網開一面。

宋淮寧的眼中已經沒了晦澀與掙紮,留存的只有堅定,他俯下身,將朝眠囿於方寸。

“我想要什麽,嫂嫂難道不清楚麽?”

那張無可挑剔的絕色面孔在眼前放大,朝眠心臟一滯,看了宋淮寧一眼,又迅速低下頭,然後雙手捂住臉。

不為別的,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此刻她的嘴角竟然抑制不住的上揚起來。

怪都怪美色誤人,色令智昏。

朝眠的反應十分奇怪,宋淮寧不由問:“你怎麽了?”

朝眠能聽出他話裏的疑惑,控制好表情,又擡頭看了宋淮寧一眼。

這真不怪她,真有人能拒絕這張臉嗎?可能有吧,有人意志堅定,不被美色所惑,但那人好像不太可能是她了。

都是宋淮柏逼迫她,都是宋淮寧誘惑她......對,都是他們倆的錯!自己吃素那麽多年,偶爾開次葷也沒什麽。

朝眠一邊給自己洗腦,一邊洋裝憤怒,用手去推宋淮寧的胸膛,掌下肌肉緊實堅韌,手感極好,她推了兩下,沒推動。

別說她沒用力,就算用了力,大抵也推不動現在只想一意孤行的宋淮寧半分。

朝眠醞釀情緒,痛苦地說:“我是你哥的妻子。”

宋淮寧捂住朝眠的嘴,音色寒涼:“是啊,所以你不幫他,就沒人能幫他了。”他看到一截從領口處延伸出來,又細又白的脖頸,聞到下方溫軟的馨香,心頭莫名湧上一陣酸澀。

宋淮寧的目光鎖定在那截軟玉頸上,有種想狠狠咬一口的沖動。他無時無刻不渴望這個被他鎖在臂間的人,可內心清醒的要命,她抗拒他,又因那個人順從他。

所以無論朝眠接下來是什麽反應,抗拒或順從,都不是他想得到的。

溫熱的吻落在肩頸時,朝眠偏頭看了看宋淮寧,她肩上有水漬,是宋淮寧的眼淚。

有這麽委屈嗎?不知道還以為是她強迫了他。

......

好像過去很久,又好像須臾之間,外面天已經黑了,昏黃的燭火比以往朦朧的多,影影綽綽,印在搖晃的床帳上。

朝眠難受極了,她費力地睜開溢出淚水的眼睛,看向宋淮寧。卻發現宋淮寧擰著眉,眉下那雙勾魂攝魄的狐貍眼滿含春意,好像被酒浸過,濕漉漉的,無比醉人。

淚與汗一同落在她側臉上,宋淮寧沈默著,呼吸很燙。

果然,求人還真不是好求的。

朝眠覺得自己現在特別不正常,讓她不舒服的元兇眼裏盛著淚,她竟然覺得人家可憐兮兮,不經思考便擡手把人家臉上掛著的淚擦了。

宋淮寧楞住,整個人也僵住,朝眠得以喘口氣,結果下一秒便是更令人無法招架的暴風驟雨。

她實在忍不住了,開口討饒。卻不想她此刻的聲音落在宋淮寧耳中全然成了烈性藥,一點點蠶食掉他本就所剩無幾的理智。

朝眠睜開眼時天已經亮了,她渾身酸疼不堪,比以往斬妖除魔還累,依稀記得昨晚她都沒睡,是直接昏過去的。

房門處動了動,朝眠攏著被子躺回去,蹙眉看向門邊。

宋淮寧走了進來,衣冠楚楚,神態間帶著饜足及恣意,望著朝眠的眼神溫柔又關切,夾雜著一些覆雜的苦澀。

朝眠還沒想好怎麽面對宋淮寧,她不討厭這個人,甚至因為過往的牽扯,讓宋淮寧在她心中有幾分特殊。

但她現在扮演著深愛自己丈夫,為了丈夫的安危不得不委身與人的癡情怨女,那她必然不能給宋淮寧好臉色了。

但要朝眠出口傷人,朝眠也做不到,所以她只淡淡看了宋淮寧一眼,就偏頭閉上嘴了。

屋內氣氛凝結,宋淮寧坐到床邊,靜靜看著朝眠,心尖一頓一頓的疼,昨晚還與他抵死纏綿的人,現在臉上只有冷漠。

半響,他低落地說:“你不要怪我,我也不想這樣......”

他看上去難過極了,和昨日威脅人的那副面孔也判若兩人。

朝眠嘆口氣,頗無力地看向他,說:“你哥他......”

“為什麽又要提他?!”

朝眠還沒說完的話,被宋淮寧厲色打斷,朝眠沈默下來,宋淮寧又溫柔地撫摸她的鬢發,而後緩慢地移向她的臉頰。

掌下肌膚軟糯,宋淮寧不舍得離開,他柔聲道:“難道你我之間,必須要橫著一個他嗎?”

講這句話的聲音悅耳好聽,朝眠不由地在心中感嘆,這人臉色怎麽能變得那麽快。

宋淮寧情意綿綿湊到朝眠頸側,開口像是情人之間的耳語。

“只有你當他死了,他才能繼續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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