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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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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男人誠惶誠恐地跪在地上。

“小人說的句句屬實,我奶奶親眼看見大少爺將您養的那只貓推下池子,她本來想把貓撈起來,但不會水,喊來人後貓就咽氣了......”

宋淮寧端坐正中,一襲錦袍,人如白玉,面上帶著幾分倦怠,他稍擡手指,身旁站著的黑衣男子從荷包裏取出幾錠銀子,扔給了地上跪著的人。

宋淮寧往下瞥了一眼,問:“誰讓你來的?”

男人聲音有些發抖:“小的不認識,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長得很漂亮,她給了我銀子讓我來的。”

周鎮眸光兇狠:“你要是敢說謊,小心一家老小的性命!”

男人顫顫巍巍道:“小的不敢。”

“拿了錢趕緊滾。”

男人實實在在往地上磕了兩個頭,連忙起身離開。

周鎮表情透著疑惑,其實這件事他家主子剛回京的時候就知道了,他想不明白,為什麽直到現在還沒跟宋淮柏算賬。

宋淮寧吩咐道:“去查查是什麽人在中間摻和。”

周鎮頷首,雙手過眉一禮,領旨出去了。

靜靜等了好幾天,煜臨苑那邊連個信兒都沒有。

朝眠心中氣結,虧她還讓穗鸞給了人家一錠銀子,打水漂還能聽個響,這根本就是肉包子打狗。

“少夫人,衛家二姑娘來了。”霜月邊說邊走進廂房,見朝眠一臉愁然,也跟著發起愁來,“少夫人這幾日怎麽茶飯不思的?可是遇到了什麽事?”

朝眠搖頭道:“沒什麽要緊事,衛姑娘人呢?”

“在堂廳呢。”霜月說完瞥見桌上的話本,突然想起來,前兩日她聽朝眠說過,看的一冊話本結局不好,越看越郁悶。她柔聲說,“不喜歡的東西,不看就是了。”

朝眠不多言,笑著點點頭,隨後站起身不疾不徐往堂廳走。

衛箬箬見朝眠來了,連忙起身向前迎去。

朝眠道:“衛姐姐怎麽有空來找我了?”

衛箬箬握住朝眠向前伸的手:“我是真正的閑人,顧妹妹不要嫌我叨擾才好。”

“怎麽會?”朝眠牽著衛箬箬坐下,目光停留在衛箬箬的臉上。

櫻唇善目,很標致的一張臉,氣質高潔典雅,尤其今天穿了一身碧色裙子,著實相稱。

坐下沒聊一會兒,衛箬箬突然道:“看時辰,宋大哥和宋丞相也差不多該回來了。來時家父特意囑咐,萬不能失了禮數,能否請顧妹妹帶我過去見個禮,不然回了家,父親責怪,我是不得清凈了。”

朝眠輕輕一笑,無甚惡意地看著衛箬箬。

衛箬箬心中沒由來一悸,在那雙清澈眼眸的註視下,她的心思無處遁形。但她不因此感到窘迫,人為了自己打算,何錯之有?

她也看著朝眠,露出一個大大方方的微笑。

朝眠道:“既如此,那我便派人去問問他們現在何處。”

霜月上前一步:“少夫人和衛姑娘先說著話,我去吩咐人打聽。”

衛箬箬目送霜月離開,又回頭轉看朝眠。上次跟朝眠接觸過後,其實她還挺驚訝的。

宋淮柏是什麽樣的人,衛箬箬從小就清楚,做出寵妾滅妻這種丟人現眼的事也不意外。

在衛箬箬曾經的想象裏,那位顧家五姑娘,宋家少夫人,人微言輕,謹小慎微,不該是明朗的,不該是得意的,甚至不該是聰明的。

上次見面,朝眠徹底推翻了她的想象,原來這個人漂亮明媚,腦子靈光,且能說會道。

衛箬箬暗嘆一聲,愧疚湧上心頭,她知道,或許是她害了顧惜言。

宋淮柏喜歡她,可她鐘意的另有其人。宋淮柏又貴為丞相之子,她不好推拒,好在,三年前先皇突然下了一道賜婚文書,替她化解了這道難題。

所以那時候,宋淮柏來找她,她委婉的表示,自己不會給人做妾,他們之間絕無可能了。

不多時,煜臨苑的小廝前來傳話,說是丞相請少夫人前去品茶,朝眠聽完就帶著衛箬箬一起去了。

路上,朝眠問小廝:“夫君可也在煜臨苑?”

小廝答道:“是,大少爺也在。”

朝眠猜到了,衛箬箬笑著說:“宋大哥和宋相真是關系親厚,同我家那兩個哥哥一樣,說什麽做什麽都是有商有量。”

這話只是恭維朝眠,現在誰人不知,丞相府就是宋淮寧的一言堂,但在人家妻子面前,再蠢也不能貶低人家丈夫。

煜臨苑重新擴建修繕過,比冠華苑要大許多,山水草木的放置也極有講究。

宋家兄弟坐在園子裏的涼亭下,宋淮柏平時要是裝模作樣,也是位風度翩翩的貴公子,可現在偏偏和宋淮寧待在一起,就只能淪為魚目。

陌上公子太耀眼,或靜或動,皆都舉世無雙。

衛箬箬不由呼吸一滯,面蔓霞紅。

“夫君!”

朝眠揚聲喊罷,兄弟二人齊刷刷看了過來。

宋淮柏整個人楞住,目光呆滯地望著衛箬箬,等人到跟前了,才猛然回神,狼狽地收回目光。

宋淮寧看著他們,微微牽起唇角。

衛箬箬行了一禮,柔聲道:“見過宋丞相,宋大哥。”

宋淮寧不應,目光鎖定在朝眠身上,反是宋淮柏像個毛頭小子,面紅耳赤道:“衛妹妹不必多禮,快請坐下。”

衛箬箬心裏不悅,擔憂地看了兩眼宋淮寧,她為了與宋淮柏避嫌,特意繞到朝眠身側,坐在朝眠和宋淮寧中間。

朝眠挨著宋淮柏坐下,她好久沒見到宋淮柏了,裝出一副想念又歡喜的樣子,一句接著一句,問:“夫君這幾日吃得可好?睡得可香?上朝累不累?為妻不求你加官進爵,只要你每日快快樂樂,平平安安,萬不能勞累身心。”

宋淮寧的目光陰沈而輕悄,一眨不眨地盯著朝眠後腦,以至於為什麽沒看她的臉,那是因為這人自從坐下來以後,正臉就沒對著他。他把人叫過來,可不是為了給自己添堵的。

宋淮寧好整以暇,看向宋淮柏和衛箬箬:“早聽聞大哥與衛姑娘私交甚好,今日再會,不敘敘舊麽?”。

朝眠偏身,總算願意給宋淮寧一個側臉看了,所以宋淮寧又將視線轉向朝眠,陰鷙之下,眼底暈開一抹相駁的柔和。

衛箬箬臉色聚變,強撐微笑道:“丞相說笑了,那都已經是兒時的事了。”

宋淮寧若有所思,嘴角揚起一抹弧度:“原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朝眠頓了幾秒,才一臉惱怒地看向語氣滿含惡意的男人。

“淮寧,莫再說這些不相幹的事了。”她暗示宋淮寧點到為止。

宋淮寧眼神一暗,稍退一步道:“是我的錯,嫂嫂不要動氣。”

衛箬箬看著他們二人之間寫滿熟練的氛圍,笑容僵在臉上。

她從未見過宋淮寧這般軟聲退讓的樣子,輕飄飄的一句話剎那間化成巨雷,震得她心魂顫抖。

宋淮寧歸京之後,衛箬箬曾在宴會上見過他幾次,只不過每次都相隔很遠,沒能說得上話。

她還記得,有一次是在皇宮裏,她看到宋淮寧漫不經心地吩咐面前匍匐跪地的宮人,面無表情而高高在上,壓得一眾宮人不敢擡頭。

她懼怕這個權勢滔天的男人,畢竟連皇帝都對他忌憚畏懼,文官武將更是慎之又慎,恭敬小心。

從前未得勢的宋三公子是一尊冷面魔,如今權傾朝野的宋丞相更加無法觸碰。可越是危險不容靠近,衛箬箬就越是被他牽引心神,情不自禁。

上好的香茶品不出味道,四個人同坐一桌,各懷鬼胎。

朝眠審視般看著宋家兩兄弟,得到宋淮寧柔軟的回視,她想起這人剛才那一席沒事找事的言論,從中得出結論。

宋淮寧沒有倒戈。

那他為什麽要與宋淮柏做出兄弟情深的樣子?

朝眠想不明白,憂愁地嘆了一聲。

宋淮寧見狀即刻問:“嫂嫂怎麽了?”

朝眠思緒回籠,灌下一杯涼茶,索然道:“沒什麽。茶也喝完了,我就不多留了,三位慢聊,告辭。”

朝眠算看明白了,衛箬箬的心思在宋淮寧身上,宋淮柏的心思在衛箬箬身上,她可不想摻和這三個人的覆雜關系。

宋淮寧起身跟上朝眠,不顧宋淮柏在場,語氣溫柔體貼:“我送你。”

“不用。”朝眠轉回頭,笑盈盈看了宋淮柏一眼,“夫君,我先走了。”

宋淮寧暗含警告的視線掃過宋淮柏,隨後執拗地跟上朝眠。

朝眠不明所以,又聽見宋淮寧用溫和而不容拒絕的語氣說:“還是我送你吧,此處多有假山遮擋,路深易迷。”

朝眠細細打量他,又瞟一眼後面神色怪異,卻不敢跟上的那兩個人。

走遠了,朝眠才狀似無意地問:“是不是你這地方藏了什麽東西,所以才不敢讓我一個人走動。”

宋淮寧雙眼滿是無辜:“絕不是。”

朝眠嗤笑一聲,顯然不信:“所以你是真的怕我迷路?”

宋淮寧直白純粹:“也不是,是我想和你多待一會兒。”

朝眠怔住,不經思考地問:“什麽?你說了什麽?”

宋淮寧笑笑,可這笑容並不讓人覺得他此刻有多愉悅,語氣帶著苦澀:“因為平時不常見到,偶爾見一次,自然舍不得。”

朝眠幾經轉言未開口,最後問了一句:“你在開玩笑麽?”

宋淮寧沈默良久,說:“我與他關系本不親近,雖是兄弟,你也知道他秉性如何。他自認嫡子,從小與我不忿,若不是因為你,我又何故對他再三忍讓?”

朝眠緊盯著宋淮寧,試圖從他臉上找出半分虛假,可惜沒有......

宋淮寧神情凝郁,令人捉摸不清,可就是莫名透著一股偏執的認真。

朝眠笑不出來了。

宋淮寧的聲音低到幾乎聽不清:“你不必為此困擾,我所做的一切,皆是自願,我亦會克制自己的感情,絕不逾矩,只做你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影子,遵從你,敬護你。只求......你能偶爾讓我看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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