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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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池中紅蓮顏色正濃，水下幾尾錦鯉餵得肥肥胖胖，游得極歡。
朝眠身著一襲嫩綠色裙子坐在池邊，發髻松松歪束著，別兩支碧玉簪子，胸前垂下三縷細細的麻花辮。
她收了收羅裙，低眼看著攤了一地的草藥引子，旁邊小妖躬身奉上一本冊子，朝眠接過細細翻了半響。
“雖然沒找全，但也湊合，練的出上品。”朝眠將冊子合上，放在一邊，“只是效果差些罷了。”
再差也是上品，男妖凝重的神色瞬間松懈，笑著籲出一口氣。
這段時日他四處奔走，用盡各種方法尋找朝眠要用的藥引，仍沒找全。
男妖忙問：“丹爐以修好，姑娘何時煉丹？”
“現在。”朝眠起身向煉丹房走，吩咐一旁的小妖，“將這一地都收拾收拾，擡去丹房。”
男妖看了看蹲在地上收拾的小妖，匆匆跟上朝眠，又追問：“現在？姑娘不先凈身焚香？”
朝眠停住腳步，怪異地看他一眼，才接著往前走：“我又不臟，凈什麽身？焚什麽香？咱們又不是住在神府天宮裏，成日無所事事，吹毛求疵的閑貴人。山窩窩裏頭就別講究那麽多了，幹凈不幹凈的，效果到了不就行了，早點給你弄完，我還要回家呢。”
男妖心中驚愕，猶豫著問：“不知姑娘煉丹之時，有沒有什麽習慣需要我們註意？”
煉丹之時，有人需凈，有人需冷，有人需熱，十人十面，各不相同。
朝眠想了想，若所有煉丹方士，都有一些特殊習慣，那她這個百無禁忌的豈不是顯得太不合群了。
男妖見她遲遲不答，試探道：“那不知我能否在內看著姑娘煉丹，拿水拿茶也有照應。”
朝眠提起衣擺跨過石坎，心不在焉道：“想去就去吧，自然也是需要你的。”
“哦？要我做什麽？”男妖來了精神。
朝眠一笑：“簡單，在我搞定一切之後，你往丹爐裏送些妖力即可。”
男妖詫異：“用我的妖力？”
朝眠淡定自若回他道：“肯定用不了我的啊，我又沒法力。”
男妖一靜，無聲打量朝眠，那張弧線柔和的側臉很是風輕雲淡。
他看得一怔，還是感到不可思議，一個精通靈丹草藥學之人，竟是個普普通通的凡人。但若不是藏拙，他怎麽會一點異樣的氣息都感覺不到？
非魔非妖非仙。
若她真不是人，能藏匿自身的氣息不叫他發現，就證明功力遠在他之上，也不必在此與他周旋。
男妖心中疑難未解，連著眼神也明顯奇怪起來，朝眠有所察覺，警告般斜睨他一眼。
男妖猛然回神，正回臉尷尬地笑了兩聲。卻也疑惑更深，這小女子的行為舉止，十分孤勇大膽，面對小妖時，那頤指氣使的姿態，實在不似凡女。
沒有仙術傍身，朝眠用了整整三日才處理好一切，男妖也在丹房陪了三日，最後輸送法力，大功告成。
男妖告訴朝眠，他名叫青玄，乃山中一條竹葉青修煉成精。
其實朝眠不想知道他姓甚名誰，真身為何，反正都是要死的妖了，還說那麽多做什麽？
朝眠走出丹房，在門外望了望丹房裏燒火的小妖，緩步離去。
她邊走，邊與同行的青玄道：“這一爐只有兩丸，六日之後開爐。”
青玄不可置信：“六日？！一丸上品靈丹，只需六日，就能練成了？”
這當然不是正經丹，而是由天界禁書裏的邪方兒——幻穹丹，偷工減料改出來的。
無論神魔，一顆幻穹丹，使其功力瞬間達至頂峰。不過拔苗助長，終遭反噬，兩個時辰後，服丹者會經脈枯竭，爆體而亡。
從古至今，只有一位神女，服用過幻穹丹之後活了下來，不過那也是半殘之軀了。
這一方術，被記錄在天界禁書中，鎖在懼蟄堂，也就朝眠年少輕狂時天地不懼，偷偷溜進去翻過禁書。
由朝眠改過之後，其功力消去八成，現如今草藥少了幾副，又消去半成。
不過對付這山村野妖，足足夠用了。
兩丸可要其性命，中間還需間隔一月，使藥性蔓延至他通身經脈。
朝眠的院子與青玄的寢殿，正好一東一西。
二者分走之時，朝眠笑吟吟看了青玄一眼，青玄也付之一笑。
他不知道的是，朝眠看他那一眼的時候，心裏卻在想：一月之後，必叫你死！
長廊彎繞，朝眠走了一刻鐘，來到膳房附近，轉眼看見宋淮寧和幾個負責巡山的小妖聚在一起，但她離得遠聽不清他們在聊什麽。
也就六七日的功夫，旁人半步也不敢離開廂房，宋淮寧就已經融入了妖怪堆裏，速度之快，連朝眠都為之驚訝。
與小妖交談時，宋淮寧冷漠的神色毫不遮掩，全無顧忌。因為他也看出來了，未成人形的小妖，不能理解人類表情，所以他才這樣肆無忌憚。
有個眼尖的小妖先看到朝眠，知道她是被自家爺爺厚待的貴人，忙笑著頷首一禮，道了聲：“姑娘好。”
剩下幾個小妖也紛紛效仿它行禮問好，朝眠朝它們點點頭，最後看向宋淮寧。
宋淮寧面如冠玉，天人之姿，在小妖們的襯托下，一身繁華更加無可言說，他長身鶴立站在中央，微微笑著望向朝眠。
那雙精致深邃的狐貍眼，仿佛淬了冰寒毒藥。
四目相對下，朝眠覺得，比起青玄，宋淮寧應當才是竹葉青成精才對，怎麽看著比毒蛇還要毒。
宋淮寧先開口問：“顧姑娘何處去？”
朝眠移步走向他們，而後越過，隨口答：“前面就是膳房，我去看看飯好了沒有。”
一小妖問：“姑娘這幾日不是在煉丹嗎？怎麽還有閑工夫來膳房？”
朝眠道：“自是丹房裏的事都忙完了，所以才來了膳房。”
小妖繼續說：“這麽快就忙完了？往日爺爺煉丹，少則四十九日，多則八十一日，總歸是要費些功夫的。”
朝眠笑笑，口無遮攔道：“許是你們爺爺煉丹的技藝不精。”
小妖可不敢接話，幹幹笑了兩聲，不再追問了。
朝眠要的就是它閉嘴，將這一群甩在身後，不多時走遠了。
過了一個多時辰，朝眠從膳房出來，手裏多了一個三層高的食盒。
她讓膳房裏的小妖去花園采了玫瑰回來，親手做了鮮花餅，給小妖們分吃一半，自己拿回一半。
朝眠回去後，將鮮花餅分成五份，一份六個，再用白瓷盤子裝起來，給隔壁院裏的人送去。
朝眠依著遠近順序，先去的宋淮寧那兒。
天色見晚，宋淮寧已經從外面回來了，他打開門看到朝眠，不由一怔：“顧姑娘找我何事？”
朝眠一手抱著食盒，一手掀開蓋子，將食盒沖宋淮寧那側低了低，露出最上面的兩盤鮮花餅，說：“咱們凡人的點心果子小妖們不會做，我下午無事做了一些，分你一盤。”
宋淮寧看向食盒中的鮮花餅，每個只比拳頭小點，扁扁圓圓，中間一個紅點，做的很是巧麗。
他又擡頭看向朝眠，眼中帶了一絲異樣。
朝眠催促道：“快拿呀，我還要給他們送去呢。”
宋淮寧只好端起一碟，頷首道謝。
朝眠笑笑：“不謝，吃過晚膳再吃，省得晚膳吃不下了。”
說罷，她又將食盒蓋上，轉身邁下臺階，向下一個廂房走去。
宋淮寧留在原地沒動，看見朝眠敲響了隔壁的門，高瘦男子給朝眠開門，臉上全是掩蓋不住的驚喜。他面紅耳赤地接過鮮花餅，顯而易見的憧憬愛慕，盡數落入宋淮寧眼中。
朝眠從高瘦男子房門前離開，他也和宋淮寧一樣，也沒立即關門避客，直到朝眠註意到投在她身上的兩道視線很是莫名其妙地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兩人才一前一後關上房門。
朝眠蹙眉，下意識想，這是怕她在點心裏下毒？
不能夠吧。
謀財害命的壞事她可一律不幹。
朝眠又將點心送給這座院子裏的另一位女子，她性格靦腆，小聲對朝眠道了謝。
剩下一碟是宋映微的。
朝眠特意隔了一間房，先給那位女子送，最後才去的宋映微那裏。
妖府總共五個凡人，也只有宋映微能陪朝眠說說話。
剩下三個人，宋淮寧面上白，心裏黑，朝眠總覺得這人一邊跟她說著話，一邊憋著算計她，不益結交。
那高瘦男子，更是一見了朝眠就支支吾吾，胡言亂語，根本聊不上來。剩下那位女子話太少，朝眠問五句，她答一句，也聊不上來。
宋映微坐在桌前，拿了一個鮮花餅，小口小口吃，眉開眼笑道：“惜言果真心靈手巧，做得比鋪子裏賣得還好吃，回到京城之後，你也教教我。”
朝眠神色一頓，只是笑了笑。
宋映微看出她的欲言又止，不禁有些擔憂，還以為她遇到什麽事了，忙問道：“惜言，你怎麽不開心？”
朝眠無奈道：“映微姐姐，到了京城以後，你就不會記得我了，那妖邪不將你們的記憶抹去是不會放你們走的。”
青玄道行不高，厲害些的捉妖法師就能將他擒住，他也怕放人出去會遭報覆。
宋映微輕輕握住朝眠的手：“那如果你還記得，一定要再來找我，就算我記不起你，再見到你時，也會喜歡你，想跟你交好。”
朝眠點點頭，杏眼裏露出些許璀璨光芒。
晚膳傳來時，太陽早就落下，院子裏點了十幾盞燈，倒是明亮得很。
因為要煉丹，朝眠已經好幾天沒跟院子裏的人一同吃飯了。不知怎的，今晚那高瘦男子情緒十分高昂，一個勁兒地跟朝眠說話，朝眠招架不住，求救的看了看宋映微。
宋映微多機靈，立即攬下話頭，跟朝眠聊起來。
他們一旁，還站個自發奮勇要端茶倒水的小妖。
朝眠看見滿院子明燭，想起什麽，拉起宋映微往自己院子裏去。
小妖見朝眠走了，也不做出恭敬的樣子了，自顧自坐下，拿了雙筷子，跟剩下的人一同吃起飯來。
除了宋淮寧，剩下二個人可不敢跟妖怪同桌吃飯，戰戰兢兢對視一眼，默契起身，速速回了自己的廂房。
朝眠關上房門，趴在地上東找西找，宋映微不明所以，跟在朝眠身後問：“惜言，你找什麽呢？”
朝眠道：“夜明珠啊，凡界難得的物件，有價無市。”
夜明珠不難找，就在櫃子底下，朝眠伸手去夠，奈何胳膊不夠長，使勁伸長手才把珠子夠過來。
朝眠擡起袖口胡亂擦拭兩下夜明珠，走到梳妝臺前，拿起一個做工精美的小匣子，將夜明珠裝進去。
朝眠拉起宋映微的手，將匣子放在她手裏，說：“六日之後，開爐取丹，青玄會放你們離開，你把這個帶回去吧。”
宋映微連忙搖頭拒絕：“此等珍貴之物，我怎能要。”
朝眠勸道：“映微姐姐，你莫要犯傻了，那蛇妖無緣無故將你困了這麽久，拿他一顆珠子稍作補償怎麽了？”
“我是說，這麽貴重該你拿著。”宋映微想將匣子還給朝眠。
朝眠退後兩步，擺手胡謅：“不要，我存不住東西，給我也是白給，遲早會丟。”
宋映微好笑道：“怎麽會丟？”
朝眠說：“你不是都看到了嗎？我在櫃子底下找出來的。而且我不喜歡夜明珠，有人用它誆過我，我心裏有陰影。”
宋映微無奈一笑，也不好繼續推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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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眠身著一襲嫩綠色裙子坐在池邊，發髻松松歪束著，別兩支碧玉簪子，胸前垂下三縷細細的麻花辮。
她收了收羅裙，低眼看著攤了一地的草藥引子，旁邊小妖躬身奉上一本冊子，朝眠接過細細翻了半響。
“雖然沒找全，但也湊合，練的出上品。”朝眠將冊子合上，放在一邊，“只是效果差些罷了。”
再差也是上品，男妖凝重的神色瞬間松懈，笑著籲出一口氣。
這段時日他四處奔走，用盡各種方法尋找朝眠要用的藥引，仍沒找全。
男妖忙問：“丹爐以修好，姑娘何時煉丹？”
“現在。”朝眠起身向煉丹房走，吩咐一旁的小妖，“將這一地都收拾收拾，擡去丹房。”
男妖看了看蹲在地上收拾的小妖，匆匆跟上朝眠，又追問：“現在？姑娘不先凈身焚香？”
朝眠停住腳步，怪異地看他一眼，才接著往前走：“我又不臟，凈什麽身？焚什麽香？咱們又不是住在神府天宮裏，成日無所事事，吹毛求疵的閑貴人。山窩窩裏頭就別講究那麽多了，幹凈不幹凈的，效果到了不就行了，早點給你弄完，我還要回家呢。”
男妖心中驚愕，猶豫著問：“不知姑娘煉丹之時，有沒有什麽習慣需要我們註意？”
煉丹之時，有人需凈，有人需冷，有人需熱，十人十面，各不相同。
朝眠想了想，若所有煉丹方士，都有一些特殊習慣，那她這個百無禁忌的豈不是顯得太不合群了。
男妖見她遲遲不答，試探道：“那不知我能否在內看著姑娘煉丹，拿水拿茶也有照應。”
朝眠提起衣擺跨過石坎，心不在焉道：“想去就去吧，自然也是需要你的。”
“哦？要我做什麽？”男妖來了精神。
朝眠一笑：“簡單，在我搞定一切之後，你往丹爐裏送些妖力即可。”
男妖詫異：“用我的妖力？”
朝眠淡定自若回他道：“肯定用不了我的啊，我又沒法力。”
男妖一靜，無聲打量朝眠，那張弧線柔和的側臉很是風輕雲淡。
他看得一怔，還是感到不可思議，一個精通靈丹草藥學之人，竟是個普普通通的凡人。但若不是藏拙，他怎麽會一點異樣的氣息都感覺不到？
非魔非妖非仙。
若她真不是人，能藏匿自身的氣息不叫他發現，就證明功力遠在他之上，也不必在此與他周旋。
男妖心中疑難未解，連著眼神也明顯奇怪起來，朝眠有所察覺，警告般斜睨他一眼。
男妖猛然回神，正回臉尷尬地笑了兩聲。卻也疑惑更深，這小女子的行為舉止，十分孤勇大膽，面對小妖時，那頤指氣使的姿態，實在不似凡女。
沒有仙術傍身，朝眠用了整整三日才處理好一切，男妖也在丹房陪了三日，最後輸送法力，大功告成。
男妖告訴朝眠，他名叫青玄，乃山中一條竹葉青修煉成精。
其實朝眠不想知道他姓甚名誰，真身為何，反正都是要死的妖了，還說那麽多做什麽？
朝眠走出丹房，在門外望了望丹房裏燒火的小妖，緩步離去。
她邊走，邊與同行的青玄道：“這一爐只有兩丸，六日之後開爐。”
青玄不可置信：“六日？！一丸上品靈丹，只需六日，就能練成了？”
這當然不是正經丹，而是由天界禁書裏的邪方兒——幻穹丹，偷工減料改出來的。
無論神魔，一顆幻穹丹，使其功力瞬間達至頂峰。不過拔苗助長，終遭反噬，兩個時辰後，服丹者會經脈枯竭，爆體而亡。
從古至今，只有一位神女，服用過幻穹丹之後活了下來，不過那也是半殘之軀了。
這一方術，被記錄在天界禁書中，鎖在懼蟄堂，也就朝眠年少輕狂時天地不懼，偷偷溜進去翻過禁書。
由朝眠改過之後，其功力消去八成，現如今草藥少了幾副，又消去半成。
不過對付這山村野妖，足足夠用了。
兩丸可要其性命，中間還需間隔一月，使藥性蔓延至他通身經脈。
朝眠的院子與青玄的寢殿，正好一東一西。
二者分走之時，朝眠笑吟吟看了青玄一眼，青玄也付之一笑。
他不知道的是，朝眠看他那一眼的時候，心裏卻在想：一月之後，必叫你死！
長廊彎繞，朝眠走了一刻鐘，來到膳房附近，轉眼看見宋淮寧和幾個負責巡山的小妖聚在一起，但她離得遠聽不清他們在聊什麽。
也就六七日的功夫，旁人半步也不敢離開廂房，宋淮寧就已經融入了妖怪堆裏，速度之快，連朝眠都為之驚訝。
與小妖交談時，宋淮寧冷漠的神色毫不遮掩，全無顧忌。因為他也看出來了，未成人形的小妖，不能理解人類表情，所以他才這樣肆無忌憚。
有個眼尖的小妖先看到朝眠，知道她是被自家爺爺厚待的貴人，忙笑著頷首一禮，道了聲：“姑娘好。”
剩下幾個小妖也紛紛效仿它行禮問好，朝眠朝它們點點頭，最後看向宋淮寧。
宋淮寧面如冠玉，天人之姿，在小妖們的襯托下，一身繁華更加無可言說，他長身鶴立站在中央，微微笑著望向朝眠。
那雙精致深邃的狐貍眼，仿佛淬了冰寒毒藥。
四目相對下，朝眠覺得，比起青玄，宋淮寧應當才是竹葉青成精才對，怎麽看著比毒蛇還要毒。
宋淮寧先開口問：“顧姑娘何處去？”
朝眠移步走向他們，而後越過，隨口答：“前面就是膳房，我去看看飯好了沒有。”
一小妖問：“姑娘這幾日不是在煉丹嗎？怎麽還有閑工夫來膳房？”
朝眠道：“自是丹房裏的事都忙完了，所以才來了膳房。”
小妖繼續說：“這麽快就忙完了？往日爺爺煉丹，少則四十九日，多則八十一日，總歸是要費些功夫的。”
朝眠笑笑，口無遮攔道：“許是你們爺爺煉丹的技藝不精。”
小妖可不敢接話，幹幹笑了兩聲，不再追問了。
朝眠要的就是它閉嘴，將這一群甩在身後，不多時走遠了。
過了一個多時辰，朝眠從膳房出來，手裏多了一個三層高的食盒。
她讓膳房裏的小妖去花園采了玫瑰回來，親手做了鮮花餅，給小妖們分吃一半，自己拿回一半。
朝眠回去後，將鮮花餅分成五份，一份六個，再用白瓷盤子裝起來，給隔壁院裏的人送去。
朝眠依著遠近順序，先去的宋淮寧那兒。
天色見晚，宋淮寧已經從外面回來了，他打開門看到朝眠，不由一怔：“顧姑娘找我何事？”
朝眠一手抱著食盒，一手掀開蓋子，將食盒沖宋淮寧那側低了低，露出最上面的兩盤鮮花餅，說：“咱們凡人的點心果子小妖們不會做，我下午無事做了一些，分你一盤。”
宋淮寧看向食盒中的鮮花餅，每個只比拳頭小點，扁扁圓圓，中間一個紅點，做的很是巧麗。
他又擡頭看向朝眠，眼中帶了一絲異樣。
朝眠催促道：“快拿呀，我還要給他們送去呢。”
宋淮寧只好端起一碟，頷首道謝。
朝眠笑笑：“不謝，吃過晚膳再吃，省得晚膳吃不下了。”
說罷，她又將食盒蓋上，轉身邁下臺階，向下一個廂房走去。
宋淮寧留在原地沒動，看見朝眠敲響了隔壁的門，高瘦男子給朝眠開門，臉上全是掩蓋不住的驚喜。他面紅耳赤地接過鮮花餅，顯而易見的憧憬愛慕，盡數落入宋淮寧眼中。
朝眠從高瘦男子房門前離開，他也和宋淮寧一樣，也沒立即關門避客，直到朝眠註意到投在她身上的兩道視線很是莫名其妙地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兩人才一前一後關上房門。
朝眠蹙眉，下意識想，這是怕她在點心裏下毒？
不能夠吧。
謀財害命的壞事她可一律不幹。
朝眠又將點心送給這座院子裏的另一位女子，她性格靦腆，小聲對朝眠道了謝。
剩下一碟是宋映微的。
朝眠特意隔了一間房，先給那位女子送，最後才去的宋映微那裏。
妖府總共五個凡人，也只有宋映微能陪朝眠說說話。
剩下三個人，宋淮寧面上白，心裏黑，朝眠總覺得這人一邊跟她說著話，一邊憋著算計她，不益結交。
那高瘦男子，更是一見了朝眠就支支吾吾，胡言亂語，根本聊不上來。剩下那位女子話太少，朝眠問五句，她答一句，也聊不上來。
宋映微坐在桌前，拿了一個鮮花餅，小口小口吃，眉開眼笑道：“惜言果真心靈手巧，做得比鋪子裏賣得還好吃，回到京城之後，你也教教我。”
朝眠神色一頓，只是笑了笑。
宋映微看出她的欲言又止，不禁有些擔憂，還以為她遇到什麽事了，忙問道：“惜言，你怎麽不開心？”
朝眠無奈道：“映微姐姐，到了京城以後，你就不會記得我了，那妖邪不將你們的記憶抹去是不會放你們走的。”
青玄道行不高，厲害些的捉妖法師就能將他擒住，他也怕放人出去會遭報覆。
宋映微輕輕握住朝眠的手：“那如果你還記得，一定要再來找我，就算我記不起你，再見到你時，也會喜歡你，想跟你交好。”
朝眠點點頭，杏眼裏露出些許璀璨光芒。
晚膳傳來時，太陽早就落下，院子裏點了十幾盞燈，倒是明亮得很。
因為要煉丹，朝眠已經好幾天沒跟院子裏的人一同吃飯了。不知怎的，今晚那高瘦男子情緒十分高昂，一個勁兒地跟朝眠說話，朝眠招架不住，求救的看了看宋映微。
宋映微多機靈，立即攬下話頭，跟朝眠聊起來。
他們一旁，還站個自發奮勇要端茶倒水的小妖。
朝眠看見滿院子明燭，想起什麽，拉起宋映微往自己院子裏去。
小妖見朝眠走了，也不做出恭敬的樣子了，自顧自坐下，拿了雙筷子，跟剩下的人一同吃起飯來。
除了宋淮寧，剩下二個人可不敢跟妖怪同桌吃飯，戰戰兢兢對視一眼，默契起身，速速回了自己的廂房。
朝眠關上房門，趴在地上東找西找，宋映微不明所以，跟在朝眠身後問：“惜言，你找什麽呢？”
朝眠道：“夜明珠啊，凡界難得的物件，有價無市。”
夜明珠不難找，就在櫃子底下，朝眠伸手去夠，奈何胳膊不夠長，使勁伸長手才把珠子夠過來。
朝眠擡起袖口胡亂擦拭兩下夜明珠，走到梳妝臺前，拿起一個做工精美的小匣子，將夜明珠裝進去。
朝眠拉起宋映微的手，將匣子放在她手裏，說：“六日之後，開爐取丹，青玄會放你們離開，你把這個帶回去吧。”
宋映微連忙搖頭拒絕：“此等珍貴之物，我怎能要。”
朝眠勸道：“映微姐姐，你莫要犯傻了，那蛇妖無緣無故將你困了這麽久，拿他一顆珠子稍作補償怎麽了？”
“我是說，這麽貴重該你拿著。”宋映微想將匣子還給朝眠。
朝眠退後兩步，擺手胡謅：“不要，我存不住東西，給我也是白給，遲早會丟。”
宋映微好笑道：“怎麽會丟？”
朝眠說：“你不是都看到了嗎？我在櫃子底下找出來的。而且我不喜歡夜明珠，有人用它誆過我，我心裏有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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