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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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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時間在走,不會因為誰離去而停下。每個人都漸漸回到自己原有的軌跡上,有些遇見和別離似乎被封印了一樣,鮮活又紋風不動。

謝家的小輩們都很有長進,謝珵銀、謝珵金兄弟二人,都考上了自己心儀的大學。謝大爺很欣慰,認為總算沒有愧對死去的親爹。謝珵銀受謝珵寧的觸動,選擇了心理學,比謝珵謝金早一年畢業,並且憑著自己的努力有了業績後,有人慕名找到他,給他介紹了一個很神秘的病人。弟弟謝珵金選擇了商學院,是商學院鼎鼎有名的才子。謝珵清很高興,直言自己後繼有人了,話裏話外暗示著謝珵金這個和他沒有半分血緣關系的孩子,是他娛樂“帝國”的繼承人。

這一晚,謝珵寧帶著謝珵金與林嘉木一起去參加一個商業酒會。這本該是長輩們去的,可謝珵清認為是時候讓小輩們開始接觸一些更為覆雜的人際交往場合了,所以毫不猶豫把謝珵寧推去了,連還在念大四的謝珵金也不放過。

剛到會場門口,他們在禮儀小姐的牽引中下了車,司機還沒來得及關上車門。一個素面朝天的女子朝著他們方向風風火火沖了過來,謝珵金被嚇了一大跳,沒有來得及側身,幸而謝珵寧眼疾手快將他拽後。那個女孩子與他們擦肩而過,沖到前面那輛剛停下的車,拉開車門結結實實給了預備下車的女孩子一個耳光,緊接著又抓又撓,廝打了起來。車裏的女孩子狼狽不堪,手腳使上了,都無法擺脫對方,甚至狼狽到從車裏滾落下來。

謝珵金被這一“操作”驚呆了,自他在謝家長大,他就再也沒有見過如此失禮的女孩子了。

謝珵寧和林嘉木對視了一眼,因為他們才剛認出被打的女孩子是蔣雅晴。

這六年來,謝珵寧從沒有見過蔣雅晴,蔣雅晴也沒有再出現過在他的面前。謝珵寧根本沒打算管這種閑事,特別是蔣雅晴的事。

禮儀小姐們嚇得花容失色,四散逃開。

蔣雅晴看著自己被人抓撓受傷,自家的司機根本擋不住這個喪心病狂的女孩子。蔣雅晴在慌亂中看到了謝珵寧,明知道謝珵寧不會管,卻還是淒淒慘慘地喊了一聲:“救救我。”蔣雅晴希望他能看在過往的情分上救救她。

打人的女孩子很快就被聞訊趕來的保安制服,謝珵寧依然是那副冷漠以對的模樣,蔣雅晴算是看明白謝珵寧對自己的恨意。打人的女孩子絲毫不畏懼自己被抓住,反而大聲出言羞辱蔣雅晴。

謝珵寧無意繼續看這樣的“熱鬧”,轉身就要進去會場,打人的女孩子卻精準地叫出了他的名字:“謝珵寧!”

打人的女孩子問他:“你還記得陸繁星嗎,你喜歡過的陸繁星?”

這一句話讓謝珵寧的腳步硬生生停了下來,一種痛立刻蔓延他的全身,這麽多年,再也沒有人問過他喜歡的陸繁星。林嘉木和謝珵金都暗自叫糟,他們太過深谙“陸繁星”這三個字對謝珵寧的影響。

謝珵寧轉過身面對著他們,打人的女孩子掙紮不開,卻仍舊指著蔣雅晴,幾乎哭著說:“當年,你送陸繁星去校醫室,那麽多眼睛都看著,後來蔣雅晴讓楊佳瑤在陸繁星身上加倍討了回來。”

打人的女孩子叫章蕓悉,以前和謝珵寧他們一個學校。許多年前的那個傍晚,章蕓悉做值日,看到楊佳瑤她們打了陸繁星。章蕓悉躲在一旁,在她們離去很久後才敢走上前。章蕓悉看到陸繁星躺在地上蜷縮著昏迷不醒,以為陸繁星快死了,手忙腳亂拿出自己的手機要叫救護車,卻沒想到楊佳瑤她們去而覆返,她們看到了又把章蕓悉拖到另一個地方打。

在楊佳瑤她們的話語裏,章蕓悉明白這是蔣雅晴要給陸繁星的教訓。章蕓悉本就身體不好,不堪她們毒打,逃跑摔下了樓梯,結結實實在病床上躺了一年多,腿覆健後依然行動不便。章蕓悉的父母為了給自家孩子討回公道,跑不了不少冤枉路,依然無法達成目的,最後連工作都丟了。章蕓悉也因為當年的事情有了心病,久不久就生病在床,與高考擦肩而過。

一件小事就足以改變一個人的一生。章蕓悉本該有個和睦的家庭,可自從那件事發生後,父母為了她討公道不得反而丟了工作,父母就常常吵架,互相責怪。家庭矛盾也因為章蕓悉的病情反反覆覆而越演越烈,直至有時章蕓悉看著自己的父母都生出一種陌生之感,記憶裏溫柔以待的家人似乎都遠去了。

後來,章蕓悉的父母就離婚了,母親拿走了她的撫養權。章蕓悉其實不願意跟母親走,可是母親一句話就問住了她。母親問她:“你留下有什麽用,你爸爸那個窩囊廢有錢給你治病嗎?你繼續待在他身邊只會拖累他。”

那時的章蕓悉,不知道自己的母親哪來的底氣如此說話,直至後來,母親嫁給了辰興集團的老板陳欒。

陳家是個覆雜的家庭,陳欒早年和前妻離婚,和前妻有兩個女兒,小女兒陳婕跟隨前妻去了國外,大女兒陳妤留在身邊。陳妤很不服管教,整個問題少女,闖出了不少禍事。陳欒偏愛這個留在身邊的女兒,很多因為她出的禍事都只能打落門牙和血吞,用自己的人脈和錢財解決了不少的麻煩,念著陳妤年紀小,始終未大動幹戈地教育她,只期望她長大後能懂事些。

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章蕓悉的母親帶著章蕓悉嫁進來了。陳妤這個名義上的姐姐,非常地難以相處,說話句句帶刺,總是左一句“瘸子”,右一句“坡子”地羞辱章蕓悉。

有時候,章蕓悉在做腳部的覆健,陳妤剛好回來看到,就會讓菲傭把章蕓悉的拐杖和輪椅拿走。菲傭有猶豫卻依舊不敢不聽吩咐。

陳妤對章母的敵意很深,兩個人真正結仇的還是因為章蕓悉。章母作為陳欒明媒正娶的太太,還沒有生下陳欒的子嗣之前,自然是不想與自己的繼女一般見識的,但是章母也有自己底線,而章蕓悉就是她的底線。

一日,章母提前回家,發現地上一大灘水,繼女陳妤拎著水桶正在哈哈大笑,而自己的女兒章蕓悉就倒在濕漉漉的地板上,全身都濕透了,拐杖也不見蹤影。醫生曾經千叮嚀萬囑咐,章蕓悉的腳傷一定要靜養,還要註意保暖。

章母見狀哪裏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她怒不可遏,直接沖上前打了陳妤一巴掌。章母怒火攻心:“有事你沖我來,你再碰我的蕓悉一下,我可就不敢保證你能活到你親媽回來了。”

以前,章母因為沒有權勢,無法保護自己心愛的女兒章蕓悉,讓女兒如今有“風吹草動”就戰戰兢兢不能自已,這是章母一生的心結,這也是章母為什麽非得離婚再嫁的原因。為母則剛,章母蟄伏太久,為了章蕓悉,她是不惜與全世界為敵的。蔣家的家世擺在那裏,她一時半會奈何不得蔣家,可是總有一天,她是要那些傷害了她女兒的人付出代價的。

蔣家動不得,可是章母可不怕一個沒有親娘在身邊的繼女,若是相安無事最好,若是存心不想好過,也怨不得她收拾,她也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她的女兒。

陳妤好不容易拿到這個把柄,自然不會放過,頂著巴掌印哭著去公司找陳欒告狀。陳欒安撫了她,卻不想陳妤立刻又給自己遠在國外的親媽去了電話,親媽還特意打了電話與陳欒大吵了一架。

陳欒為此責怪了章母,而章母用自己的辦法化解了陳欒的發難。當天晚上,章母就炒了那個菲傭,另外聘請了一個。從此,在陳家就形成了“兩分天下”的局面,而章母正牌夫人的威嚴也徹底立了起來,家裏的傭人們也都知道風該往哪邊吹了。陳妤畢竟還是個孩子,做事不夠圓滑,說話太過沖動,饒是陳欒愛女心切 ,也漸漸不耐陳妤的不懂事。

章蕓悉自然不願意看到自己的母親生活在刀尖上,雖然陳欒對她關心不甚多,但是吃穿用方面從不短了她,醫生也給她請最好的。陳妤是陳欒的女兒,被偏愛些也人之常情,況且陳妤時常闖禍,需要陳欒善後,所以對於這個繼父,章蕓悉覺得可以體諒。

不久,章蕓悉的親生父親也再婚了,再婚對象是個知書達理的老師。章蕓悉出席了父親的婚禮,章父這個老實巴交的男人很感動,眼眶紅紅的。章父自責自己太沒用,才護不住自己的女兒。

章蕓悉坐在輪椅上抱住已有年歲的父親,對他說:“爸爸,不是這樣的,您是蕓悉的大樹,永遠的大樹,我愛您,也將永遠您。”

此言一出,父女倆都哭了。

看著章父和新婚妻子的笑容,章蕓悉才有些明白章母為什麽一定要拿走她的撫養權,因為章父習慣了平靜的生活,他本來就不是個有野心的人,而章蕓悉牽扯進了不平靜的事情裏,他是無論如何都無法護住她的,只有換了心境去生活,他們才會不再自怨自艾,才會彼此都好。

在章母和陳妤你來我往的交鋒下,這一晃就過了很多年。章蕓悉畢業了,她的腳傷沒有再覆發,醫生說她以後能跑能跳,但還是要盡量避免過度勞損。

有時在陳妤和章母的交鋒中,陳欒會悻悻地勸章母:“對小妤別太嚴苛了,以後長大了就好,總能懂事的。”

章母語重心長:“千裏之堤毀於蟻穴,小錯不懲,犯大錯的時候就來不及了。”

話說到這份上,陳欒也不好再說什麽,因為沒有一個繼母會願意花時間去管教一個繼女的,可是章母不一樣,秉著一家子榮辱與共,該管教的沒少管教,該訓斥的也絲毫不在乎陳欒就在邊上待著。陳欒也算是明白自己的這個妻子,雖然刀子嘴,可到底是沒有害陳妤之心的。久而久之,陳欒也不再摻和章母管教孩子們的事情了。然而,誰都沒有想到,章母一語成真。

陳妤闖過最大的禍,莫過於喝酒嗑藥開車出了事故。陳妤被抓的時候,陳欒焦頭爛額一個星期沒回家,不停地為此奔走。家裏也沒人告訴章蕓悉這些事。直到章蕓悉在電視上看到了公布的死亡名單有陸繁星,那時她還沒想到陳妤就是撞死陸繁星的兇手。

其他的重傷者都有得治,陳欒賠了很多錢,托了很多的關系,只求那些受傷的人原諒自己的不孝女,很多家庭因為種種原因,選擇了和解與賠償,但是唯獨陸繁星的家人拒絕和解。章母也才私下偷偷告訴章蕓悉這件事,章蕓悉難過地落下淚。以前他們家相隔不遠,章母也曾算是看著陸繁星長大的,最初聞此噩耗也是震驚不已。

最後,章母勸阻了陳欒試圖繼續用金錢來與陸繁星的姨媽和解,並告知了陸繁星的身世。陳欒再愛女兒也沒法子了,因為他知道死去的女孩子也是個可憐的孩子。陳欒妥協了,放棄和解的可能,另外找了律師,祈求能輕判些。章母認為經過這一件事,“人來瘋”的陳妤才可以長大,可是代價太過昂貴了。

一個月後,律師直言大勢已去,對方的律師來勢洶洶,就像是打仗時站住了制高點,居高不下,他們完全沒有勝算,也沒有輕判的可能。陳欒不得不放棄人際關系的奔走,回到家整整三日閉門不出。

章蕓悉的心情很覆雜,她一時難以接受陸繁星去世的消息,也無法接受平時拎不清事情的陳妤是害死陸繁星的兇手。章母將章蕓悉送到了章父身邊,希望她能慢慢淡化自己心裏的結。

章蕓悉住在章父那裏後,心情也不好,她明白自己的父親如今只是一家公司普普通通的員工,和從前的境遇已經差太多了,如果不是蔣雅晴,她或許現在有一個健全的家。這樣的想法日日深入她的心,為自己討個公道的心願也時時刻刻在冒出芽尖。

直到那一日,章蕓悉在工作中聽說了這場商業酒會,意外得知了蔣雅晴也會來。章蕓悉特意請了假一直守在外面,沒想到蔣雅晴是直接坐車進來的。雖然相隔多年,但章蕓悉一眼就認出了蔣雅晴,依然是那副嫻靜溫柔的模樣,可是骨子裏的陰狠令她永生難忘。章蕓悉沒有半分猶豫,就這樣跟著那輛車跑進來打人。

也許,章蕓悉真的只是想在自己還活著的時候,為自己做點什麽。而不是像陸繁星那般,已經死去了,差點就在權勢之下,再無昭雪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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