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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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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謝珵寧聽完章蕓悉的解釋,他揮手示意保安離開,蔣雅晴看著就知道謝珵寧相信了這些話。蔣雅晴一瞬間心慌到了極點,不安道:“珵寧,不是真的,她撒謊。”

章蕓悉被保安松開後,倒是沒有再繼續揪著蔣雅晴,哭著爭辯:“我有當年的診斷書。”

謝珵寧走近蔣雅晴,近到她清晰可見謝珵寧眼睛裏的血紅。謝珵寧只對她說了一句話:“所以,那天你讓人打了她。”謝珵寧口中的“她”,蔣雅晴明白他是指陸繁星,那個早已死去的陸繁星。明明該是一句問句,卻是一句陳述句。蔣雅晴聽明白了,謝珵寧根本就不是在問,而是肯定了她會那樣子做。

謝珵寧怎麽都沒有想到,那時的蔣雅晴就會因為他而找陸繁星的麻煩。那時需要他送去醫院打點滴的陸繁星,身體這麽差的陸繁星,在他看不到的角落受了多少非人的折磨,他都不敢去想。

他心心念念多年的女孩子,她的很多傷都是因他而起,可是他一次都不能替她疼。甚至在她死後多年,他才知道這樣殘忍的真相。謝珵寧的心裏自責與痛苦兩種情緒在激烈地交織。

章蕓悉似乎想起了什麽難過的事情。那些折磨在章蕓悉心裏一直反反覆覆,生根發芽,恐懼不已。當章蕓悉再次回到學校繼續念書已是五年後了,那時陸繁星因為被姨媽撫養,已經重新回到了這個學校。謝珵寧追不到陸繁星的傳言無處不入,章蕓悉才知道自己不在學校的日子錯過了什麽。

可是也只有章蕓悉自己才知道,陸繁星為什麽不可能接受謝珵寧。

章蕓悉想到陸繁星,那個和她一樣可憐的女孩子哽咽道:“謝珵寧,你要陸繁星怎麽喜歡你?我們被打的那個晚上,陸繁星的媽媽來學校找她,她們在回家途中遇到了車禍,陸繁星的媽媽死在了那個晚上。如果楊佳瑤她們沒有打她,沒有阻礙她按時回家,她媽媽就不會死啊。”

多年積在心裏的話,終於脫口而出,章蕓悉的淚像斷線的珠子那般,心裏的苦楚只有她自己才懂。

那年,陸繁星跪在醫院求醫生們救母親的場景在章蕓悉的腦海裏過了一遍,那時章蕓悉就在那裏。章蕓悉受傷坐在輪椅上,家人推著章蕓悉去拍片的時候,看到了這一切,章蕓悉的媽媽還匿名地替陸繁星繳了500元,雖然是杯水車薪,可也是那時他們最大能幫忙的限度了。章蕓悉曾經也後悔自己一時的好心害了自己,可當她看到陸繁星孤零零跪在醫院的那刻,就什麽都不後悔了,因為陸繁星除了母親,誰都沒有了。

章蕓悉用袖角擦了擦自己的眼淚,繼續說:“謝珵寧,陸繁星那個時候才那麽小,跪在人來人往的醫院求醫生們救救她的母親。她是個很傲骨的女孩子,可是為了母親她願意彎下她的傲骨,如果不是蔣雅晴,我們都不會這麽慘。”

在陸繁星沒有失去母親前,她住的地方距離章蕓悉很近,章蕓悉每天都可以看到陸繁星背著書包上下學,陸繁星是個很有愛心的女孩子,縱使母親不愛她,她依然熱愛這個世界。周圍的鄰居小孩們都很頑皮,總是欺負沒有爸爸的陸繁星,章蕓悉雖然同情,可是也無能為力改變什麽,更加不敢輕易出手幫她。章蕓悉還曾看到過陸繁星把自己的饅頭分了一半給一只撿到的流浪貓,那個善良的女孩子卻早早就死去了,而傷害過她的人一直好好活著。

只有章蕓悉才知道,陸繁星交給學校的早餐錢都是自己幫圖書室的老大爺抄寫書本一點一滴換來的。那時,看圖書室的老大爺是個愛書之人,因著圖書室裏面的書是公共的,不能私自帶回家,他就請人抄書,抄3000字才得到五毛錢,可是陸繁星沒有任何的猶豫。

不管陸繁星寫完作業多晚,每個晚上都會抄書。如果她媽媽熄了燈,她就會捧著小板凳到外面的路燈下抄寫。無數個夜晚,章蕓悉起夜的時候,都會看到陸繁星小小的身影在路燈下抄書。

陸繁星從沒有因為抄寫的字太多而敷衍了事,每一本書她都抄寫得工工整整。圖書室的老大爺後來把其他抄書的人給辭了,只留了陸繁星繼續抄書,還給她漲了錢。

早熟懂事的陸繁星讓周圍的鄰居都嘆惜又懼怕,有好心者想過塞點零花錢給陸繁星,接濟接濟一下她,可是她從未接受過這樣的好意。時間久了,鄰居們都曉得陸繁星是個倔脾氣,有骨氣的孩子。章蕓悉的父母也念著陸繁星的懂事,把家裏的空瓶子都攢起來送給陸繁星,只有這樣,那個倔強的女孩子才會露出自己的笑容。

章蕓悉知道陸繁星的媽媽總是打陸繁星,可又有誰能管得了這樣的事,就連陸繁星自己都不曾向外人求助。為了這樣的母親,陸繁星還是跪下求了醫生們。可是,陸繁星最終沒能留住自己的母親,醫生做完手術出來遺憾地對陸繁星說:“節哀”。

章蕓悉看著陸繁星呆呆地坐著,一動不動,沒人知道陸繁星的心裏有多痛。那一幕,章蕓悉記了很多很多年,直到後來她在電視上看到了一場車禍死亡名單裏有陸繁星的名字。那一夜,章蕓悉哭了,也不知道為什麽哭,可就是特別傷心。

這些往事一一道來,章蕓悉已是淚流滿面。

距離謝珵寧最近的蔣雅晴,清晰地看到謝珵寧的眼眶落下了一滴淚。他們相識多年,蔣雅晴最是知道謝珵寧的,他從來都是高高興興活著的樣子。可自陸繁星死後,謝珵寧的心理防線就全部失守了,會輕易為死去的陸繁星難過傷心。

林嘉木察覺謝珵寧的情緒不對,快走幾步將謝珵寧帶到一旁。饒是謝珵金這樣已經遠離悲傷多年的人,也避不可免眼角落下了一滴淚,如果是他的妹妹被這樣對待,他也許殺人的心都有了。

謝珵寧盯著眼前的蔣雅晴,他曾經守護著待如親妹的女孩子,卻一心只想要傷害他喜歡的人。心裏的悲傷他無法吶喊出來,積在心裏硬生生熬著他。

謝珵寧幾乎是顫抖著問蔣雅晴:“為什麽你就是不能看在你爸爸的分上對她好一點?她是你爸爸唯一親生的孩子,你知不知道,你不是肖洲的女兒,沒有肖洲你也是個沒有父親的女孩子,你憑什麽瞧不起她?你為什麽要傷害她?”

在蔣雅晴這樣衣食無憂的“公主”的世界裏,她沒有付出過勞動,她永遠不會明白,有些人的人生是靠著自己拼了命走出來的。

大家族裏面的醜聞很多,有些秘密比想象中的還要殘忍。肖洲從小就寵愛著蔣雅晴這個根本不是他女兒的女兒,卻在所有人看不到的角落裏,自己的親生女兒過得連流浪貓都不如。流浪貓都能惹人憐惜,甚至帶回家去好好養著,謝珵寧的那只小奶貓就是他自己撿來的。可是陸繁星呢?來到在這個世界上,她就像一只永遠沒有自己蝸殼的小蝸牛,一步步都是咬牙挺過來的,父不在母不愛。

謝珵寧沒有得到蔣雅晴的回答,他自然知道蔣雅晴心中的震驚,可他並不是什麽好人,或許說在陸繁星死後,他就不屑做一個好人了。

舊賬怎麽翻也翻不完,蔣雅晴被這個真相刺激到了,無助地呢喃:“不可能的!”

最後,謝珵寧給了章蕓悉一張名片,告訴章蕓悉,蔣晴雅欠她和陸繁星的,他會一點一滴替她們討回來。謝珵寧再也沒有看蔣雅晴一眼,他會用行動告訴蔣雅晴,這一次他不會再放過她。謝珵寧沒有進去參加商業酒會,這次他本該帶著謝珵金,將謝珵金介紹給其他的長輩們認識的,可是他實在沒有什麽心情。

謝珵金與謝珵寧一起生活多年,自然也了解謝珵寧,他拍拍謝珵寧的肩膀,讓林嘉木先行送謝珵寧回家。謝珵金找人送章蕓悉回家後,一個人轉身走進了那對他來說完全陌生的“世界”。在感情和理智面前,謝家人多數人都要選擇理智的那面,他去參加不僅僅是代表謝珵清,而是整個謝家。

謝珵寧沈默了一路,林嘉木開車的同時,偶爾側頭看一下自己身側一言不發的人。這些過往,謝珵寧從前真的不知道,也不知道有一天會以這樣無措的方式得知。淩晨時分,謝珵寧房間的燈依然亮著,他回到家後就將自己鎖在房間裏。林嘉木給謝珵銀提了個醒才回家,謝珵銀不放心謝珵寧,他們一個在屋裏,一個在大廳,整宿都沒有睡著。謝珵寧孤獨地坐在房間裏摸著那只已經越來越舊的小熊娃娃,無限感傷:“繁星,對不起。”

他是真的不知道,她的母親間接因為他離開這個世界,她曾經一定很怪他吧?可她待他的那些明媚的笑容,真摯的目光,絲毫不帶責怪,那個女孩子從未苛責於他。正因為這樣,他更加地痛。

是啊,他這麽喜歡她,可是她又有什麽可能會喜歡上他呢?他們之間相隔了太多不為人知的過往。

這一天後,謝珵寧親自帶業界最有名的律師藺晨跟進這件事。蔣家的人找過謝珵寧,希望謝珵寧“高擡貴手”,卻被拒之門外,連謝珵寧的面都沒有見到。蔣家的當家人找到了謝珵宋,希望謝珵宋能勸說謝珵寧不插手這件事。

謝珵宋一推四五六:“管不了,這孩子大了,我連讓他找女朋友的事都不敢在他面前提,你們家的破事我又怎麽敢跟他提。”這話七分真三分假,倒是將來者氣得不行。

至此,謝家與蔣家算是徹底撕破臉了。因為事情久遠,能夠找到的證據也很有限。陸繁星已經死了,死無對證,謝珵寧卻仍舊堅持將當年有參與傷害她們的人一一起訴。為此,林嘉木帶著藺晨到處搜集證據。蔣雅晴很聰明,做事從不自己出面,多數都是楊佳瑤等人出面,照片不能成為強有力的證據。饒是藺晨這樣有名的律師,最後也只能以故意傷害的罪名起訴蔣雅晴等人。

嚴霜霜得知消息時出席了庭審,律師藺晨在庭上的舉證,讓嚴霜霜得知了陸繁星那些灰暗的過去,她沒能控住自己的情緒,最後跑出法庭外面,這個嬌寵著長大如今事業有成的女孩子就這樣毫無形象地坐在階梯上崩潰大哭。直到有個男子站在她的跟前,蹲下來輕輕抱住她,擦去她的眼淚,冷靜而克制對她說:“霜霜,這不是你的錯。”

嚴霜霜哭著搖搖頭:“不是的,如果我早知道,我可以保護她的,我可以保護她的......”嚴霜霜蜷縮在他的懷裏哭得很難過,不停地呢喃。男子的手僵了一下,保護這種東西,他也曾做過,可是他始終沒有能夠護住那個陪伴了他母親許久的女孩子,始終沒能給她一個光明的未來。

蔣雅晴沒有直接參與過,證據不夠,控告不了其為主謀,但是有教唆他人的成分,判入獄三年,並附帶對章蕓悉的民事賠償。得到這個遲來的公道,章蕓悉和家人抱在一起哭了。

謝珵寧看著他們的身影許久,才和藺晨從另一個門口離開了。天理昭昭,無論過了多久,都能大白於人前,可他的繁星已經等不到這個“天理”了。

章蕓悉激動過後,追著謝珵寧跑了出來叫住他:“謝珵寧,當年你丟失的那只貓咪,是被陸繁星撿到了,她養了它好久,她一天只吃兩餐,可是她還是把自己食物分了一半給那只貓咪。”

說完,章蕓悉朝著他鞠了一躬轉身離去。章蕓悉是感謝謝珵寧的,無論他是出於什麽原因才幫她討回公道,可是她真的不希望那個善良的陸繁星所做的一切永遠都沒有人知道。當局者迷,章蕓悉怎會看不清陸繁星對謝珵寧的喜歡,若非如此,當年蔣雅晴又何必一次次出手教訓陸繁星。

謝珵寧望著章蕓悉的背影許久,才慢慢轉身離開,原來,他們的緣分更早,只是他知道得已經太遲了,他喜歡的人再也不會回來,再也不在這個世界上。藺晨看得出謝珵寧的心情欠佳,也沒有多言。這場官司,謝珵寧明白藺晨已經盡力了。

陸繁星曾經抄寫所有的手稿也到了謝珵寧的手上,他不辭辛苦找到當年看圖書室的那位老大爺,老大爺已經很老了,子孫孝順,但是他依然堅持回下鄉養養雞種種菜。在聽說當年那個為他抄書的女孩子已經永遠離開了這個世界時,他嘆口氣:“我這個死老頭子都還沒死,她不該啊,不該啊......”謝珵寧以誠打動了老大爺,老大爺將自己一直珍藏的手抄稿全部送給了他。

在回程的路上,謝珵寧看著熟悉又有些稚嫩的字跡,忍住了眼淚沒有讓它掉下來,這是繁星唯一留給他的東西了,他怕自己眼淚弄壞了她的字。

七個月後,蔣雅晴身居高位的長輩下臺,被曝卷入當年的淩虐事件裏,以權謀私。蔣家這座大山,終於倒了。消息一出來,謝珵明給謝珵寧去了電話。謝珵寧只回答:“謝謝叔叔。”寥寥四字,卻難以言說地痛。謝珵明掛了電話,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謝珵宋,兩兄弟久久不語。這麽多年,只有這件事,這個侄兒才求過謝珵明幫忙。

很快,蔣家的股價狂跌,公司也宣告破產,報應來得這樣快,很多人震驚不已。

蔣雅晴入獄、蔣家倒臺、公司倒閉這些都在謝珵寧的計劃之中,他並不意外。陸氏集團更是一口吞並了蔣氏非常具有市值的幾個海外公司,這份大禮是謝珵寧主動送給他們的。

謝珵寧掛了陸氏集團少東陸正曦的電話後,一個人去了醫院,他站在急救室的外面徘徊。章蕓悉告訴他,就是在這個醫院,就是在這裏。他想到當年陸繁星就是跪在這裏求那些醫生,就好像是被人拿刀插進了自己的心那樣疼。可是他當時什麽都不知道,無知無覺好眠到天亮,卻不知道他喜歡的那個女孩子這麽慘。

她是那麽善良的女孩子,寧可餓著自己,也一直默默幫他養著他的貓咪,直到她再也無以為繼。陸繁星曾經受過的苦,經歷過的痛苦,他都沒有辦法替她分擔了,因為她再也不在這個世界上。

蔣家分崩離析後,肖洲曾來找過謝珵寧,謝珵寧沒有拒絕見他。肖洲將自己過去做下的事都告訴了謝珵寧,和謝珵寧得知的毫無所差。臨走前,肖洲猶豫了一番才道:“我希望你不要再責怪繁星,她人不在了,都是我的錯,她只是太恨我了,她沒想過要傷害你的。”

謝珵寧擺手止住肖洲想繼續說的話。對與錯,已經沒有意義了,知道一切真相的他又有什麽資格去責怪陸繁星。

謝珵寧背對著肖洲說了一番話:“肖先生,繁星她姓陸,請你以後叫她陸小姐,寵愛別人的女兒多年,自己親生的女兒年輕隕落,你可曾有一絲後悔?”

話語沒有任何的遮掩,直白像把利劍,直插人的心口。

說完,謝珵寧邁步離開會客室,徒留肖洲顫抖著身子僵在原地。是的,謝珵寧是怪肖洲的,如果陸繁星在一個健全的家庭長大,她又怎會半生孤苦,連死都死得那樣狼狽。

蔣雅晴入獄後,肖洲帶著蔣雅晴的母親離開了這個城市。在離開前,他們一起去看了蔣雅晴。蔣雅晴的母親,那個高貴不可一世的女人,失去了曾經張牙舞爪的鋒利,大有萬念俱灰認命的意思。

蔣雅晴握著通話機,哽咽了好久才對肖洲說:“爸爸,對不起,是我...是我......”

話沒有能說完,可是肖洲已經明白蔣雅晴要說什麽了。在法庭上,蔣雅晴都不曾承認自己的罪過,可是面對經歷了這麽多事頭發有些花白,一如既往疼愛了自己這麽多年的肖洲,卻無法再若無其事。

肖洲最後哽著說:“晴晴,你以後好自為之。”

一家子都為這個不爭氣的蔣雅晴付出了代價,終是疼愛多年,不是親生勝似親生。肖洲雖然痛惜蔣雅晴,可念及死去的親生女兒陸繁星,他再也無法毫無芥蒂地繼續疼愛蔣雅晴了。

嚴霜霜在庭審結束回到家後就病倒了,她人生裏所有的難過都來自那個已經永遠不在這個世界上的陸繁星。嚴霜霜自責沒有能早點認識陸繁星,沒有能夠保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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