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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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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門

仔細看著,這就是一普通理療者行治愈之法的基本步驟——得從混海處一層接一層地進入核心,期間所花費的精力、氣力絕非別人以為的那樣容易,尤其是見慣了王耀處理方式的一些人,只怕都難以忍受這麽長的治愈處理時間。

但事實是除了王耀,其他所有理療師都如此處理。

王港也很著急,但他深知自己還是個菜鳥理療師,只能一步一步來,更何況這裏是王澳的靈域,要是過於急躁而辦壞了事,傷害的可是他的親弟弟王澳。他擔不了這份愧疚。

王港一邊跟著大部隊往裏走,一邊回想著當初都發生了些什麽。

哦,他記得當時家長會的主題是‘共同促進子女的身心健康’,由班主任艾米麗老師為各位父母說一說子女心理,並教導父母在一些特定情況下如何處理與子女的關系;而後,艾米麗老師會挑三位性格與情商都深得人心的學生家長,起來介紹自己是如何教導孩子,並在關鍵時刻給予孩子足夠的開導的。

王港清楚地記得,當時艾米麗老師點到了自己。

其實,得益於王澳是一名三好學生,王港被點到名的次數不少,但他說話尖銳直接,好幾次都讓老師接不上話而尷尬,是以老師一看是他來開家長會,就都不再點他了。而眼下的這一次是高中的艾米麗老師第一次見王港,自然還沒有領教過他毒舌的功力。

王港回憶起來,當時的他被問道平時如何與家人相處,他回答的核心思想總結成一個字就是——打。與誰打呢,那當然是與王耀打了。他還說王澳在這過程中雖然只是觀摩並不參與,但也從中學到很多武術的精髓,並且作為王家男兒,從小在這樣的環境中摸爬滾打起來,也是皮糙肉厚,吃得起苦,經受得起任何磨難。

王港還記得,當時他說完時班上一片寂靜。

他沒有興趣了解他人的想法與意見,刷地落座,接下來的時間就該交給本該屬於它的人——艾米麗老師。

但奇怪的是艾米麗老師居然也不說話,卻像一尊泥塑一樣看著他。

王港當時覺得不可解,現在想來還是不可解。自己說的沒有一句假話,怎麽就收獲一片寂靜了?只見艾米麗幹笑了兩聲,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話,再後來她說了什麽,王港也記不得了,只道從那以後凡是艾米麗老師組織的家長會,都沒有再點他說過話。

王港跟著大流已走到了班裏——一年三班,嗯,還是那個班,看來王澳沒有記錯。忽他一想,不對啊,家長會是他參加的,王澳怎麽能記得這麽清楚呢?他也沒有參加啊。

看著另一個自己隨人流湧卝入教室,王港一人站在前門口‘縱觀全局’。

餘光間,右側似有動靜。他略微斜眼瞧去,卻見一人弓背貓腰,扒著後門的縫隙往裏頭瞧,那身影很是熟悉。王港走過去,從他身後繞到右面,這才看清他的臉,卻不是王澳是誰。

王澳竟然會來偷聽家長會!?為什麽?

只見王澳神情緊張,兩眼直直盯著教室內,像是要把眼睛扔進去一樣。但聽裏面一熟悉、冷漠又有些稚卝嫩的聲音響起,王港確信這是自己的聲音。

他說道:“我和王澳來到格瑞特之後一直由大哥王耀管教,他很辛苦,對我們也很嚴格,但很多做法太過傳統,恕我不敢茍同。王澳的成績很不錯,其實是被他‘打’出來的;他還喜歡讓我們無休止地背課文,哪怕我們都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也必須通篇背誦;還有他很喜歡給王澳設立什麽目標,不是做什麽科學家就是醫生、研究員之類,太過宏大,也是不好;他還喜歡以高道德標準要求我們,什麽正人先正己之類,總之古板傳統不通情理不懂變通,實在是個老古板。所以為此我也沒少跟他大打出手。”

(站在門外的)王港:“……”

這話聽來怎麽都成了對王耀的數落,他當時是這麽說的嗎?

他斜眼去瞧王澳,見他臉上已是蒙上了層陰影,目光黯淡,神情肅殺。如此冷冽生氣的模樣,王港還是第一次見。王澳是當真生氣了。

又聽得裏面的自己說道:“王澳什麽都好,就像這次獲得年級優秀學生獎一樣,學習好做人也好,但就是太聽話了些。我倒希望他能多頂撞一下大哥,這樣也不用每次都是我來匡正他了。”

聽著這話,王港不住點頭,覺得這話倒是沒錯。他又朝王澳瞄去,卻見他兩道濃眉已是豎起,憤然起了身。但見他一手按在門上,似要直進了去,卻是遲遲不能動手。過不多久,王澳低下了頭轉過要走,他的眼角泛著淚花,顯是被氣哭了。

這一轉身,王澳與王港打了照面。

空間裏的所有人都看不見王港,但他知道,眼前這個人一定能看見自己,就像上一個場景裏的王澳一樣。果不其然,這個扒在門前的王澳定睛看著眼前的人良久。

而後他輕蔑地將目光從王港身上移開,掉頭就走。

王港:“站住!”他平時就是這說話口吻,習慣成自然,眼下脫口而出。他道:“偷聽家長會?你居然會幹這種事?是大哥讓你來的?”

這一回王澳狠狠瞪他道:“你開口大哥讓做的,閉口大哥讓做的,什麽都是大哥的不好,現在還想說我的不好。你既誰都看不上,還跟我說什麽!”

王港平時這樣說話慣了也沒見王澳如此激烈反駁的,這一下很是吃驚,楞了一下,之後冷笑道:“你就為這個跟我生氣?我不過是有話直說而已,你也知道就是我這脾氣,我看不看得上你和大哥,你心裏真的不知道嗎?”

王澳氣呼呼地從鼻子裏出著氣,瞪眼道:“好,我知道你。那你又知道我嗎?知道我心裏怎麽想的嗎,知道我想要聽什麽話,做什麽事嗎?你對大哥批評得頭頭是道,可你自己呢!”

王港被這話噎了住,臉色驟然發青,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王澳也不準備與他消耗在此,轉身就走。

王港喊他:“等等!”

王澳不快道:“又要幹什麽?想跟我在這裏吵架嗎?”

王港哪裏見過味兒這麽沖的王澳,強壓了氣道:“你可能不知道,現在是你性命攸關的時刻,你得幫我開了四門,好讓我治好了你,然後把你帶回研究院去。否則你可能會——”

王澳:“我不知道你說在什麽,亂七八糟!”

王港見他又要離開,只好上手阻攔,卻被王澳一臂甩開,“你想幹什麽!”

王港:“我要進四門!”

王澳:“那關我什麽事!”

王港:“我是為了救你!”

王澳冷笑:“你連我最想要什麽都不知道,還救我?”

王港情知事情不能再繼續這樣下去,生平第一次耐著性子道:“你到底想要幹什麽就直跟我說,我無論如何都會做到,但條件就是讓我過了四門!”

王澳緩了步子,打量了王港一段時間,這才轉過身來。

他的嘴角帶著微微笑意,“什麽都能願做嗎?好啊,我其實就只有一個要求,就是你當著所有人的面給大哥道歉!”

王港心想,這還真像王澳會在乎的事情,比如他自己,從來不覺得道歉有什麽用,更不會拿什麽交換條件換這種不切實際的東西。不過王澳既然有這樣的要求,那他滿足就是。

不過一道歉而已。他道:“好。”

王澳道:“我要誠心的,敷衍我的不算。”

王港其實很愛大哥,又或是愛的是那個他向往的大哥,進入錦繡江南之後,他更知道哥哥所肩負的擔子,所以要說他在對大哥的每一次人身攻訐後都沒有愧疚之意,那是騙人的。

這誠心,他有。

王港推門進去教室。

便在這一瞬,教室塌陷下去,空間像融化了一樣卷曲成一球體,折疊幻化了去。王港目瞪口呆,跟不上這變化的速度,只能呆呆承受。

晴朗的世界重又變得猩紅,而後忽然之間,到處充斥了一陣又一陣的說話聲、汽車鳴笛聲,摔東西的聲音,歌舞節目裏的音樂聲,打球聲,落筆聲……種種聲音全都混雜在一起,越來越響……

這真是把之前被剝奪去的所有聲音都塞到了這裏?王港被吵得不得不捂住耳朵,退避三舍。

但他能退到哪裏去?無論跑到哪裏,周圍都是這樣的聲音。

只聽得碰啪一沈重的響聲,像是什麽重物被打到了地上,一低沈的聲音吼道:“那兩個小孩為什麽不幹活!難道就因為他們是王華的孩子嗎!”

這句話如一道晴空霹靂,在王港的腦袋裏重重打了一記。

不及他思考,又聽這聲音罵道:“王港那家夥要是再不回來就讓他在外面死了好了!去,讓王澳也去找他,找不到就不要回來。我們本田家沒有多餘的地方給沒用的人住!”

這罵聲震耳欲聾,讓王港一時間連呼吸都停止。

瞬時間,大雨滂沱之聲刷刷而來。王港的記憶回到AR1825,大哥自去格瑞特之後一去不覆返的那年。

是,那年他痛不欲生,幾乎每一天都想離家出走。

而這些罵聲他實在熟悉不過,正是本田菊父親本田英治的聲音。也是在那一年底,他們隨王灣一起寄居到了本田家中。那一段日子恐怕是王港最不想回憶的一段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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