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前進方向

關燈
前進方向

徐玄策生在富貴之家,祖籍江城,父族和母族都是當地的大家族,底蘊豐厚。他父親則是在冊的工匠,也有官身。那一年,父親奉命去鳳凰山建造行宮,由於鳳凰山裏江城不遠,工期又長,這一次父親就帶上了他與母親。再鳳凰山上,他遇到了父親同僚家的孩子們,和哥哥成了兄弟,和鄰家小妹感情也很好,一起爬山下水,那是一段只回憶就能笑起來的幸福時光。可後來,在一次兩家結對秋游的時候,她們遇上了天音教。徐玄策握住拳頭:“鄰家小妹妹為了保全我,楞是騙我將我支走了。後來她就被天音教的人給害了。”

想到小妹妹被害後,山上就變得風聲鶴唳,父親的同僚們經過不懈的努力,終於剿滅了鳳凰山上的天音教。行宮建了二年後,祖父病危,父親帶著他與母親回江城,卻在半路被害,父母丟了性命,而他則被人下了毒。

馮雪出輕聲問:“天音教的人幹的?”

徐玄策搖頭:“是我的叔伯們。天音教的人本就是邪教徒殘害幼童,手段極其殘忍,除了享樂,就是為了永生。可我的叔伯們,殘害的是自己的骨肉至親,所圖的是財,是家產。他們比天音教更加令人惡心。”

“不過,我熬過來了,還把他們,所有參與謀害我爹娘的人,都送去給我爹娘賠罪。”

徐玄策並沒有詳細說他經歷了什麽,可從一個能被小女孩蒙騙的少年,到最後轉變成直接手刃所有仇人的青年,只需要想一想,就知道多可怕。

“所以說,人性不可探究,更經不起考驗。”

他雖然像是全都說了,可在場的人都知道,徐玄策的描述是在避重就輕,只不過簡單的描述已經讓她們感到劇烈和恐怖的沖擊。

馮雪出心裏有點郁悶,果真她不適合聽這些悲慘淒苦又令人生氣的事。還是那些能賣錢的八卦比較有意思。

她站起身來,看著此刻一望無際的天空,這幾日郁結再心中的氣都緩緩吐了出去。

“義兄,小鹿,我們明天就走吧。”

方斐突然站起來:“不行。你還沒看過我的寶貝呢。你……不能走。嗚嗚” 纖瘦的人突然迸發的巨大的力量,可眼中的淚珠又讓馮雪出覺得有點好笑。“你哭什麽?要不,我們現在就去看?”

雖然她對於別人的寶貝不太感興趣,可方斐,從第一次見面,她就覺得方斐很親切,而且,方斐看她的眼神裏,除了崇拜,就是喜愛。

“好,我們現在就去。”

方斐破涕為笑,立馬就帶著馮雪出等人向她的院落走去。

“那些寶貝,我可是輕易不給別人看的哦。”

“對啊,小姑姑,我都沒見過呢。這次啊,真是沾了馮姑娘的光。”方硯酸溜溜的語氣,配合他誇張的表情,惹得眾人笑起來。

路上翠竹青青,晚風帶著早秋的涼意,景色甚美。“好想吃糖炒栗子啊。”

“我要吃櫻桃畢羅。

“一般這樣的時日,我會喝一碗防風粥。”

“清淩渡魚肉甚是美味,不如晚上來一道剪雲析魚羹?”

“我更愛魚頭豆腐湯,魚肉嫩滑,湯汁鮮美,豆腐更是美味,喝下去,身心舒暢。”

幾人說說笑笑,眨眼間就到了方斐的院落。院落不大,卻是清雅幽靜,布置的很是用心。方斐心中滿是期待,臉頰都染上了微微的紅,如同天邊的晚霞。她深情溫柔而鄭重,帶著眾人進了正房最大的房間,第一件事就是命人捧水,讓馮雪出等人洗手,換衣。

天青色的外衫,看起來很特別,並不是世人常見的樣式。有帽,窄袖,腰間有可調節的絲帶為腰帶,既可以調節腰部的寬窄,還能調節衣服的長短。

“輕輕抽動絲帶,就能調節衣服啦。長度要覆蓋住鞋面,但不能踩著。至於腰身,就看大家的喜好了。”

小鹿覺得很有趣,”方姐姐,這件外衫好有趣,設計的很有巧思。

“那是,這可是我自己設計的呢。”向來溫柔的方斐,此刻臉上滿是得意。她對自己這個設計,也很滿意。有人喜歡,她怎會不得意。她還認真給每個人都檢查了下,確認達到要求後,才滿意的點點頭。

“可是我們為什麽要換衣服阿?”

“當然是我那些寶貝,不能沾染外面的氣息。”她這樣說,反倒是激起眾人的興趣,到底是什麽寶貝,還不能沾染外面的氣息,今日高低都要瞧一瞧。

方斐走在前,守在門前的侍女趕緊拉開一扇門,入眼的是垂下的正片絲綢,經過兩道絲綢後,馮雪出等人才真正看到方斐的珍藏。

室內被分隔開來,簡直就是一個巨大的衣櫥。按照所放置的東西種類分為巾帽、袍衫裙襪、半臂和褙子、披帛和帔子、帶與履靴、包包和飾品類。分類詳細,種類之多、樣式精美,簡直讓所有人都瞠目結舌。

“我這裏面衣服的材質包括綾、羅、紗、絹、綺等多個種類,幾乎所有你們聽說過見過的織品種類,我這可都有。除了許多大家設計的款式,還有很多都是我自行設計,然後青雅同我一同做的衣服。你們可以隨便看,每人可以挑選一件喜歡的帶走哦。”

馮雪出並不是很在意穿著,可依舊在這裏,深刻認識到服飾的美,並深深折服。比如有件一年景花卉紋霞帔,上面繡有馬蘭、秋海棠、茶花多種花卉,設計充滿生機和趣味,花與葉,栩栩如生,就仿佛把一年的時光穿在身上。還有一件淡紫色羅印金彩繪花邊單衣,輕薄如雲似霧,美輪美奐。

“方姑娘,你必定是極其喜歡這些的。”聽到馮雪出由衷的感慨,方斐心中有一種再次被認可的心悅。她柔弱的氣質在看到自己喜歡的東西時都變得有了力量。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我是真的喜歡,喜歡各種布料,喜歡它們的工藝和花紋,更喜歡親手設計出每一件衣服,能充分發揮不同布料的優點,同時衣服穿在身上,不僅舒服,還可以讓女子更加美。”

“以前有人說,長得好看的人,穿什麽都好看。可我還是覺得,好的衣服,給以增添所有女子的美。”

小鹿聽後拍手稱讚,她覺得方斐雖然生於富貴人家,可她卻並沒有順應世俗,走當下被家族規劃的路,嫁一個門當戶對的人,然後相夫教子。

馮雪出腦海中閃過自己問師父為何要游歷天下時,師父但笑不語,她此刻突然有點明白。

方斐做的很好,可她現在,還只是停留在自己的院落。難怪她總覺得不論時方斐,還是她得收藏,似乎缺點東西,其實就是現實。

“方姑娘,你這裏得東西都很好,你得想法也很美好。但恕我直言,這一切,就像是空中樓閣,天上浮雲,沒有根基。如果你一直如此,那麽所有的一切都是有一個結局,那就是孤芳自賞。你得美好設想,也只是個泡影。這些東西,怕是無法發揮它們得價值,百年後,只能給你當作陪葬。”

她這話可謂是非常犀利,方斐當即就白了臉,方硯更是向前一步,目光變得鋒利,“馮姑娘,請慎言。”

“阿硯,不得無禮。”

方斐慢慢走到馮雪出面前,目光灼灼,“馮姑娘,你這番話,我第一次聽到。你能在詳細和我說說嘛?”

馮雪出見她果然心性比想象中更加堅韌,青雅是那樣具有生命力和勇氣的人,方斐能與之相處十多年,肯定有相同之處。

“方姑娘,我其實很看好你。你的想法很好,在未來,你可能會成為名聲顯赫的制衣大師,然而現在,你還不行。你這所有的衣服,它們都只束之高閣,並沒有被人穿到身上,接受現實的欣賞。”

她話鋒一轉,“我們初見時,你還記得那批料子出自鳳凰山。我們在那的好友叫做李雲娘。她夫婿去世後,就帶著年幼的女兒回到娘家。她跟隨丈夫學醫多年,原本想繼續在山上做女大夫。但是在我們與她的相處過程中,卻發現她擅長畫畫,又比女大夫更適合且更能發揮她價值的工作,當然,前提是做這份工作,她會更加快樂。”

方斐有點好奇,“是設計花紋,還是織布,亦或者畫師?”

馮雪出搖頭:“都不是。她有一份在官府掛名的工作,根據屍體或骸骨,還原死者生前的畫像。”不管是方斐,還是方硯,都震驚的瞪大雙眼。一個女子,放棄做女大夫,反而去接觸屍體,實在是有點驚世駭俗。

“就是因為她,山上的還多屍骨找到了家。第二份工作,是她的個人主業,那就是根據一個人,可以給她畫出過去和未來不同階段的畫像。比如我,臨別時雲娘就送給我幾幅畫,其中就畫著我小時候和以後的模樣。”

“還有這樣出神的畫技?”方斐急忙問道:“那若是根據描述,她能否畫出青雅?”馮雪出點頭,“自然是可以的。畫畫並非只依靠畫技,同樣還要懂得人體骨骼的生長、還有不同地域對人外貌的影響。再加上父母親人兄弟姐妹的相貌,還能直接覆原另外其他子女的長相。比如根據莫大姐和燒傷後皎娘的相貌,畫出皎娘小時候的樣子,以及她現在容貌未毀的相貌。”

“那真的是太厲害了。馮姑娘,稍後讓我看看她給你的畫,可以嗎?我也想請她幫忙作畫。”馮雪出眼神亮閃閃,露出一絲得意,“沒問題,不過,要付錢的哦。”生意成了一筆,她簡直太適合做生意啦。

“言歸正傳,”馮雪出神色鄭重,“方姑娘,我建議你多開個制衣坊,同時開個織布坊。真正的讓你的設計和衣服走出這間房,走出這個院子,走出這個島,我想有一天,它們一定會走出清淩渡。許多樣貌普通的女子,在你的設計中找到符合自己的衣服,變得更加美麗大方。相貌優越的女子,也能有與之更加匹配的設計,美衣華服為她們嬌媚絕世的容顏增添更多的光彩。”

這番描述就仿佛是一道光,直接讓方斐內心熱血沸騰,甚至有了想立馬去做的沖動。

她緊緊握住馮雪出的手,原本蒼白的臉上染上紅暈:“我一定會做到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