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初到鳳凰山

關燈
初到鳳凰山

夏日炎炎,船行水中,飄飄蕩蕩讓人昏昏欲睡。三人看著江岸的奇峰綠山延綿不斷,江水如游龍般在山中蜿蜒盤旋,景色宛如畫卷,秀麗壯觀。

“真美啊!”

“是啊,我師父說,天下美景看多啦,根本就無法用需要形容,只能親眼看。”馮雪出真理解師父為何喜歡雲游天下了。

陸若星突然想起來一件事,“馮姐姐,我們要去哪呢?”

“鳳凰山!”

“鳳凰山?那不是周奇悟的老家!”

“對。其實也不是因為他。師父給我的第二戶人家,就住在鳳凰山上,一個位於山谷深處叫綠家莊的地方。”馮雪出話鋒一轉,“不過周家人消失的奇怪,慈心堂裏的牌位總讓我覺得,周家丟失女兒一事,有隱秘。可惜周漠韜死了,周家人消失了。如果我們還有時間,也能去周家待過的地方看看,說不定會有發現。”

“船家,還有多久到鳳凰山?”

“鳳凰山,遠著哩。那可不是個好地方,可窮啦。以前呀十多年前的時候那裏有好多土匪。就專門打劫路過的商船。”

“那現在還有匪嗎?”

船家笑聲爽朗,“沒有嘍,十年前吧,那群水匪搶好像是惹到了厲害的大官,就都被剿了。現在山上都是兵,估計是怕土匪再來。”

“鳳凰山上以前有神仙,後來建了個廟,可靈了。那些年許多人都去山上燒香呢。”

船家掃了下船艙內其他二人,這倆人臉色蒼白,走起路來有氣無力,身上帶著藥味,船家一看就知道,兩個病癆。他眼神飄來飄去,見馮雪出年紀不大,心裏也有幾分同情,家裏有病人可真是件大事呀。

“姑娘是帶著家人拜拜?那你們可能要白去一趟了。廟荒了。”馮雪初見狀嘆了口氣,“我們來都來了,還是去山上看看吧。”見馮雪出不聽勸,也不像是很有錢的富貴人家。有錢人誰雇他這種簡陋的烏篷船呢。船家心生同情,安慰道:“鳳凰山上出產草藥,去去也挺好。你們從鳳凰山上拜完之後啊,可以去附近的三川城玩,那裏特別的繁華,吃的喝的應有盡有。”

順水行船速度非常快,到了傍晚他們就來到了鳳凰山下。夜色中的鳳凰山輪廓宛如一只振翅欲飛的鳳凰飛向蒼茫無盡黑暗的夜空。岸邊火光點點,船家說那是官府開設的驛站。

鳳凰山自多年前剿匪後,官府就在山上設置了駐兵點,山下建了驛站,供過往的人留宿。夜裏不允許上山,每日清晨山上的官道開放,凡是上山的人都會檢查一下。

馮雪出先從船艙中扶著小鹿下船,初夏入夜的河邊格外清涼,小鹿懼冷,身上裹著厚實的錦緞披風,鑲嵌著一圈雪白的毛領,顯得蒼白的小臉愈發楚楚可憐。安頓好她,馮雪出又跳上船,“義兄,可需要我幫你?”

“不用,”徐玄策低聲說道,接著從船艙裏走了出來。一件銀白色的短披風格外亮眼,很高,但看起來似乎臉色與差不多,眼露笑意。咳咳,他輕咳幾聲,慢悠悠走下船。

船家在一旁看著,心裏感慨,我滴個老天爺,這走的也太慢了,看起來二十來歲的公子,走起來比他家中八十歲老母還慢。他滿懷同情的看向馮雪出,一個人帶倆病人出行,可真不容易啊。

“姑娘,這山上天氣變化快,你看南邊烏雲馬上就壓上來了,這雨說下就下,我這還有把傘,送你們了。”

馮雪出擡頭向南,從山間升起的雲層黑壓壓,狀似大鳥展開的翅膀,近乎飛一般向這邊壓過來。那片雲下肯定有雨,她似乎聽到雨打樹葉發出的嘩嘩聲。馮雪出常年生活在山中,對這簡直不要太熟悉。

“大哥您真是好人吶!”

她毫不猶豫猶豫接過傘,飛快撐開遞給小鹿和徐玄策,還未到驛站,傾盆大雨已落下。

“這雨也太大了!”

豆大的雨珠落在地上,很快就有了積水,濺起的水花很高。可一把傘難以遮住三個人,馮雪出心裏有點著急,奈何身邊這倆人都跑不起來。不過,她們發現一個怪事。

“咦,這雨似乎有點奇怪?”

馮雪出試探性的挪開雨傘,三個人同時仰頭老天,奇怪的是,明明下著大雨,卻沒有雨珠落她們臉上。

“是兩塊帶雨的雲,中間有條縫隙。”

馮雪出眼神極好,烏壓壓的如濃墨般的天空中間,有道微不可察的淡色,就像是墨淡了,留下的淺淺痕跡。小鹿有點懵,“我們就在那道縫隙下?”

徐玄策蒼白的臉上笑意浮現:“真乃奇事!我還是生平第一次遇到!”

就在三人感慨時,一個人撐著傘從驛站跑過來,很快來到她們身邊。來人是一個年輕的婦人,頭發挽起來,撐著一把油紙傘,她面容溫婉,沖著馮雪出她們笑道“姑娘,我來給這位小妹妹撐傘,快點走!”

原來是個好心人。馮雪出也沒客氣,她扶著陳玄策,就見那女子將小鹿完全蓋在傘下,堅定有力的快速向驛站走去。

等她們進了驛站,就聽雷聲轟隆,雨更大了。

“娘,天是不是破了個洞?”

胖乎乎的小女孩給女子遞上巾子,女子的面龐看起來嫻靜溫柔,“是呀,所以雨才這麽大,娘才要去給姐姐撐傘。乖,把巾子也給哥哥姐姐送過去。”

幾人整理好,馮雪出趕緊向女子道謝。“多謝姐姐!”

那女子摟著女兒微微笑,“出門在外不容易。鳳凰山上現在是雨季,雨說下就下,你們要多帶把傘。”

馮雪出見她單身一人帶這個五六歲的孩童,應該是剛到驛站不久,身邊只有一個木箱子和一個布包,說話的口吻裏倒像是本地人。

“姐姐說的是。我們是外地的,聽說鳳凰山上有個神廟,特別靈。所以就來了?姐姐我叫馮雪出,你就是這的人嗎?”

女子點點頭,“我叫李雲娘,娘家就住在鳳凰山上,夫家在三川。那廟早就荒廢了。”

“啊,那我們不是白來了?”

見馮雪出一臉沮喪,李雲娘安慰:“鳳凰山上出產草藥,現在正是藥香幽幽飄滿山的時候,你們既然來了,不妨就上山看看。”

“我懂點醫術,你哥哥和妹妹的身體的確是弱,還是先趕緊找驛卒煮點生姜水去去寒氣。再就是你們選二樓的房間住,下雨天,一樓有點潮濕。”

馮雪出點頭,看得出李雲娘是個溫柔細致又熱心的人。她心思轉動,臉上有些期待的看向李雲娘,“雲娘姐姐,明早我們能和你一起上山嘛?”

“當然可以。我們也住二樓,明早走時叫著你們。”

一切說定後,馮雪出註意到驛站裏又來了一大家人。走最前面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中年漢子,個挺高,精瘦,一臉忠厚老實。他身邊緊跟著位老婆婆,精神矍鑠,滿臉慈祥。二人身後是三十左右的女人,低著頭,身形瘦弱舉止怯懦,懷裏抱著個小奶娃,身邊圍著四個娃,兩男倆女。這幾個娃超級乖,彼此拉著手,低頭不語。這家人雖多,可能是家境並不富裕,只在一樓定了一間房。

翌日,雨後空氣清新,山上雲霧繚繞,山路草樹若隱若現,恍若仙境。雨後綠樹翠竹猶如新生,綠意鮮活。山路上,小女孩蹦蹦跳跳走在最前面,李雲娘看著女兒的身影笑語盈盈。徐玄策和小鹿走在中間,馮雪出身上掛著三個包,手裏還幫李雲娘扛著箱子,輕輕松松,慢悠悠跟在最後。

在她們身後不遠,壯漢和老婦走在前,婦人和幾個娃在中間,看起來個子最高的男娃走在最後。所有人都不說話,默默爬山。

爬山是個體力活,很明顯他們三個人有倆人並不擅長。小鹿大病初愈,內裏虧空的厲害,走幾步就要休息。而徐玄策也不遑多讓,不知他是天生體弱還是後天導致,他拄著馮雪出給他折的樹枝,走倆步一停,緩慢前行。好在小女孩貪玩,走走玩玩,三個人倒是玩的開心。

“鳳凰山上環境真好啊,空氣也清新,簡直是世外仙境。”

此刻山中霧氣散盡,清新的空氣帶著些涼爽,讓人心曠神怡,隱約能聞到淡淡藥香。李雲娘聽到馮雪出的話,便把昨晚沒說的話講給她聽。“雪出妹妹應該也聞到了,山中有許多天然的珍貴藥草,再加上獨特的地理環境,在此居住,對人身體大有裨益。”

“你們兄妹三人若是有空,可在山上多住段時間。”

“雲娘姐姐,實不相瞞,因為兄長小妹多病,我也曾拜師學醫,略懂一二。這山中藥香清幽宜人,卻是有些分散。應該是野生草藥吧。”

“對,許多草藥都在深谷裏,山民也下不去。哦,你們想去的那個神廟,就在深谷裏。以前的確香火挺旺,後來逐漸荒廢了。”

馮雪出表示遺憾,“雲娘姐姐,山上有客棧嗎?便宜點的那種,條件差沒關系,能住人就行。”她就差直接說沒錢了。李雲娘知道病人吃藥,花錢如流水一點不誇張。

“客山上外來人少,客棧倒是沒有,但你們可以租一個小院,租金應該不貴。”

她看女兒和小鹿姑娘很是投緣,而身邊的馮姑娘也格外爽利,有心結交,所以就說了許多。

鳳凰山山路崎嶇,卻不是很高。一行人爬到半山腰處,就看到山民的身影。有人在山中勞作。山中還建了八角亭,此時日過中天,已經有山民陸續去裏面休息。馮雪出等人進了亭中,原本交談的人打量了她們,又扭過頭去。不一會身後那家人也跟了進來,那幾個山民露出笑容,特別是其中一個身穿藍衣的大娘,熱情極了。

不過她的熱情是讓馮雪出覺得不起作假,藍衣大娘應該本就是個熱情的性子。不只為何,馮雪出覺得幾個山民似乎認識李雲娘,態度有點冷淡。

“老姐姐,快坐下,你們是幹啥來了,拖家帶口的?”

“俺們是來探親哩!”老婦聲音有點沙啞。

“你親戚是哪個?”

“大劉村的劉十五家,是我兒管他叫表哥。”

“劉十五我認識啊,人挺仗義的,日子過得很紅火。”

“是呢,……”

一群人很快聊起來。另一邊,大家馮雪出等人都坐下休息,小鹿臉色微微紅潤,狀態肉眼可見的好了些。而徐玄策,依舊面色蒼白,汗珠滾滾,看起來像是要暈倒的樣子。

“雪出姐姐,你看義兄是不是中暑了?”小鹿有點擔心。

“山中如此涼爽,怎會中暑?我看看。”說著馮雪出就給徐玄策開始診脈。診完後,她一臉喜色沖著徐玄策恭喜:“義兄,恭喜恭喜,你沒有中暑,今日還死不了,又多活了一日。”

徐玄策聽後只笑笑“同喜。”

李雲娘有點發楞,看徐玄策的眼神有點躍躍欲試,“這位大兄弟,雪出妹妹,可否讓我也把一下脈?我隨夫君學醫幾年,也略懂醫術,但平日都是看著日常小病,很少遇到頑疾。”

主要是她一個半路出家的,病人不信任她。

馮雪出站起來,“沒問題,雲娘姐姐坐這裏。”

徐玄策雖未說話,但伸出了手。李雲娘認真仔細的搭上去,許久後,她的臉色越來越凝重,不可置信的看向馮雪出,她……理解馮雪出剛才說的話了。眼前這位面色蒼白的大兄弟,也不知道經歷了什麽,脈象和個瀕死之人沒啥區別,能過一天真心值得恭喜。同時她心裏也明白,雪出妹妹的醫術定然在她之上!難得遇到醫術不錯的女醫者,她決定請教請教。

“雲娘妹妹,三年前在這個八角亭裏,我也曾遇到一個小病患。想和你聊聊他的情況。”

馮雪出很欣賞有想法的女子,她知李雲娘想多學點醫術,於是欣然接話“雲娘姐姐請說。”

“當時小男娃因從山路臺階上摔下去,導致右腿小腿骨折。我當時就給他接骨,簡單包紮。可事後我接觸的腿上病人越多,就感覺當時給小孩的診斷有些遺漏……”

李雲娘詳細講述了情景後,馮雪出想了想,“處理的流程倒是沒有問題。你是擔心,小孩會留下好的不徹底?比如坡腳之類?”李雲娘點頭。

馮雪出安慰道:“這種情況除非後續沒有好好養,小孩才七歲,骨頭長得快,不會有問題的。”

“那若是年齡更大呢?比如成年人?”

“成年人骨頭更硬,長得也慢些,傷筋動骨還是要仔細休養。像你當時那樣簡單處理包紮是不夠的。”

李雲娘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點點頭,“妹妹說的是。”

馮雪出看的出來,李雲娘對骨科方面更感興趣,膽大心細,遇患者也能毫不猶豫出手治療。“雲娘姐姐,到山上後,如果有空,我自己學到的骨科當年的醫書給你默寫本,送你,就當謝謝你昨晚幫我們撐傘。”

李雲娘驚喜極了,“那可說好了!現在我們就上路吧,再走半個時辰就能到了。你們就直接去我家吧。家裏只有一個爹爹,倆個院子,一個給你們住,姐姐我不收錢。我昨晚是看到小鹿姑娘,覺得很是喜歡,所以才去幫你們撐傘。

“醫書很寶貴,妹妹你千萬別推脫!”

面對李雲娘的邀請,馮雪出三人自然是答應。  一切商議好後,幾人歡快的向山上爬去,早就把八角亭裏的其他人忘在腦後。卻不知,她們的話,早就被有心人聽去,惹下了禍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