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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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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謝懷的表現可大大超出了林全釋的預料,如此一來,長樂王想和夏昀崧聯合?癡人說夢。

他倒要看看夏昀崧還有哪些牌可以用。

“如今逆賊已除,陛下盡可放心,不如臣再敬您一杯?”

柳絮眼睜睜看著潘約來遲,即便潘約的血還沒幹透,他大步走向殿內,臉上的神情從來沒這麽冷厲,甚至來不及同她對視上一眼。

“我這方才離場不過一刻,怎麽發生這麽多熱鬧?林大人,夏某倒不知這所謂逆賊是?”

夏昀崧長身站在殿內,看向林全釋的眼中半是怒意半是譏。

林全釋當然不怕夏昀崧,區區二十出頭的少年郎,要不是借著於林躍手中那只禁軍,哪有什麽實力同他較量?

“那長樂王身邊的人無官無階竟敢當庭辱罵聖上,這還不是逆賊?”

“潘約先生乃當代大儒,十年前還曾親自教導陛下,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竟連訓斥都訓斥不能?”

“我殊不知林大人您身為當朝重臣,陛下沖動之舉,你不勸著就罷了,還慣著陛下,意欲何為?”

謝懷此時熱氣褪去,見夏昀崧勃然大怒,心中陡生驚懼,悄悄靠近夏太後低聲道:“母後……母後,兒臣累了。”

林全釋還想反駁,可瞧著夏昀崧氣勢正盛,他也不占理,索性冷哼一聲,不與此人鬥氣,以免壞了後面的好事。

夏昀崧,看明日的你是否還能如此強勢。

夏太後出來當了和事佬,“好了,好歹是陛下的生辰,鬧得這麽難看作甚麽?”

“如今時候也不晚了,都散了罷。”

“那潘約即是陛下昔日老師,追封個太傅之名,好好安葬便是。”

謝宏青幾乎快抑不住自己的怒氣,可他在上京無權無勢,只有一小支親衛,只能低垂著眼道:“秉太後娘娘,潘約祖籍江南,可否讓臣帶回江南安葬?”

這都是小事,長樂王有心,她還免了個事,只隨意道:“允。”

一場荒誕的“謀反”悄然謝幕,悄然到謝宏青瞧著潘約的屍體時,整個人還有一種恍惚感。

可他必須打起精神來,林全釋不會到此為止,出宮之後還有什麽在等著他長樂王?

謝宏青心中隱隱猜到什麽,只命親衛擡起潘約屍體,三人隨著人群出宮。

宮門口的親衛一直在等著,看到潘約的死狀時,皆難以置信。

柳絮只皺眉道:“把潘約先生擡著,盡快趕回王府。”

謝宏青低垂的眼隱約明滅,周遭大臣避免生事,早早的走了,如今散落在周圍的人屈指可數。

他改口道:“把潘約放在我車上,即刻出京,另派人喬裝去長樂王府查探情況。”

不能再等了。

若是程校尉發現異常,定然會有所準備,若是沒有異常,也須得盡快出發。

宮門正對著東大門,長樂王府正在東大門的東南方,柳絮生了個心思,從北門離去,可直上北方。

可一行人還沒走出一刻鐘,面前早已被黑衣人圍滿。

謝宏青輕笑,“看來這位林大人是根本就沒打算放過我謝宏青啊。”

柳絮眸中帶著狠厲,“親衛何在!隨我護好王爺!”

“是!”親衛紛紛拔出長劍。

柳絮拔出腰側軟劍,一劍刺穿撲上來的黑衣人胸口,黑衣人還驚愕著,只低頭看了一眼那把刺破他心臟的劍,失去呼吸倒在地上。

女子同男子最大的差距在氣力上,柳絮日常訓練時便已明晰,可她也清楚知道,女子比男子身姿靈巧,多了幾分清敏。

她無數次思索自己在戰場上如何才能讓自己多殺幾個人,讓自己活下來,最後得出結論:比其他人更狠,更快,最好一劍就殺了敵人。

要不然就讓敵人最快的速度喪失戰鬥力。

割喉、刺心、戳目、斷手腳筋,這些都是要害之處,也是柳絮給自己加練的重點。

她沒停下自己手中的劍,反而順勢借力閃到另一黑衣人身前,第一劍切傷他的右手,第二劍劃破他的喉嚨。

第一次正面同人死戰,柳絮心緒十分平靜,平靜到只剩下一個念頭:帶著王爺逃出去。

不過幾息,她身邊倒下不少屍體,硬生生帶著王府親衛沖過重圍,劈開道路一側綁著的竹管,厲聲道:“帶著馬車走!趁宵禁未開,盡快出城!”

“柳典軍,你……”親衛同她並肩而戰,來路已經躺了不少親衛屍體。

若是錯過宵禁,今晚必定會被困在這兒。

劉林兩家有兩支禁軍,他們不能去賭禁軍會管這事。

“這是命令!”柳絮冷凝著眼,從未如此果決。

親衛咬了咬牙,倒退收劍,“走!”

謝宏青身側躺著潘約屍體,馬車外的動靜被他盡收眼底,臨走前他從馬車裏探出腦袋,不無提點:“柳丫頭,切記程校尉對你的交代。”

柳絮心中明白,回聲道:“王爺快走,柳絮明白。”

京中局勢覆雜,程校尉怎會不提前做安排?柳絮乃王爺重視之人,還要陪王爺進宮赴宴,這安排他自然要同柳絮交代。

眼睜睜看著王爺的馬車被擁著走遠,柳絮回頭,如今只剩下她一人,面前黑衣人十數。

她擡劍,眼冷得嚇人,臉上卻倏然一笑,像那陽春的嫩葉,她輕聲道:“有勞各位指教了。”

殺到最後,柳絮眼中只剩下漫天血色,身上、地面上,全是血,這血似乎要染盡整條長街一般。

柳絮有些失力,軟劍早已變鈍,打鬥中被她扔在一側,徑直奪了黑衣人手中的長劍來。

此時長劍被她支在地上,她垂眸瞧了一眼地上的死屍,腰間似乎有什麽東西藏在那。

柳絮彎腰,從那人腰間拿了出來,是塊鐵令,刻的什麽卻有些看不清。

她估摸著時間,已近戌時三刻,不知他今晚是否還會赴約。

柳絮搖搖晃晃地從屍體上拿起劍鞘,在屍體上擦了擦劍上的血,隨意將劍放了進去,看清方向後,離開原地。

夜深的柳岸空無一人,只餘街頭的點點燈光,借著燭火,楊柳枝在風中晃出黑影。

雖是初夏,夜裏卻還有些泛冷,柳絮站在黑影裏,悄無聲息的等著。

她說過,無論他來不來,她都會在這等他。

靜謐的流水聲中偶爾會夾雜著一些魚兒的戲水,伴著柳枝的輕拂。

她還要預留出城的時間,柳絮眨了眨眼睛,心中不知為何生出一抹悵然。

此後,還有機會同夏昀崧見面嗎?

她從未想過同夏昀崧一起留在上京,自淮平剿匪被王爺上的第一課開始,她就知道她屬於軍隊。

為何女兒只能刺繡嫁人?她也想戎裝悍馬,馳騁戰場。

她要親自攀上那權力高峰,嘗嘗這權力的滋味。

柳絮垂眸,擡腳準備走,下一瞬身後卻襲來一道身影,她下意識拔劍,可卻止於捏緊劍柄,低聲道:“你來了?”

“我來了。”

夏昀崧抱緊懷中的人,似乎要透過衣裳感受她的溫度。

柳絮輕輕掙紮,手搭上他抱緊自己的手,想讓他放手,“我身上都是血,臟。”

寧遠王可以殺人,但不能染血。

“就讓我抱一會兒吧。”他已收到長樂王離京的消息,下一次再見柳絮,又是何時?

“可以不走嗎?”他貪念地想,允許自己這一刻心中滿是自私。

他可以給她他擁有的一切,只求她能一直陪在他身邊。

柳絮頓了頓,松開捏住他的手,就這麽任他抱著,沈默但堅定。

夏昀崧失笑,“倒是忘了,若是留下,那柳絮便不是柳絮。”

他所心悅的柳絮怎麽會是那甘願拘在四角後院的人?

柳絮喟然一嘆,低聲道:“等天下太平,我們便再也不分開了,好不好?”

“好。”

“你一定要活著,知道嗎?”

“好。”

……

“你……就沒什麽想對我說的?”

夏昀崧呼吸清淺,“你說的就是我想說的。”

“我都答應你了,你也要答應我。”

“……好。”

柳絮聲音低低,良久,她想起什麽,從懷中把那鐵片拿了出來,“長慶王出宮遇伏,那黑衣人下手狠辣,只怕想要王爺的命。”

“我猜是沖著你來的,你收好,在京中萬事小心。”

“好。”

該說的都說完了,兩人都有些沈默,時候不早,夏昀崧主動松開柳絮,黑暗中,他能隱約看見她的臉,額間的發絲有些淩亂,臉頰還染著血。

他擦去她臉頰的血跡,又捋了捋她淩亂的發絲,輕輕捏緊柳絮的手,用自己的手掌貼上她的手心,一根細細的發簪橫在兩人手心之間。

夏昀崧沈默許久,低聲道:“城外我準備了快馬。”

“長慶王府早已人去樓空,長樂王手下人才無數,想必早已收到風聲走了,你不必擔心。”

柳絮點了點頭,將手心的發簪收好,最後看了他一眼,似乎要把他映入心中,“我走了。”

“嗯。”

柳絮沒再猶豫,消失在柳岸邊。

夏昀崧遙遙看著她的身影消失,昏暗的空中隱隱飄著些什麽,落在他臉上,有些發癢。

他接來一看,是柳絮。

又到了柳絮紛飛的時節啊,他的柳絮也要去追尋自己的自由了。

夏昀崧擡頭往空中看起,風吹過,柳絮漫天,在空中翩翩起舞。

“王爺,該控制的人都控制了,接下來該怎麽辦?”親信悄然來到夏昀崧身邊。

夏昀崧眼眸泛冷,事到如今,他豈會看不出這其中的算計?他會讓所有人為今夜付出代價。

“進宮。”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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