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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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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過了午的上京大街顯然冷清不少,四位轎夫擡著藏藍色的轎子穩穩走在大街上。

前後侍衛十數人,全是王爺親衛。

柳絮腰間纏著軟劍,垂頭跟在轎子一側往前走著。

轎內偶爾傳出謝宏青的細聊聲,另一位是參軍大人,聽說病弱得緊,柳絮同他見過幾次面,他幾乎不出房門。

但柳絮總感覺他和王爺的關系十分微妙,偶爾幾次同他攀談後,王爺反而愁眉苦臉,長嘆不已,不如同潘約先生那般愜意。

日光西斜,照著轎子一角,進宮路上的人越發少了,許是知曉這兒是貴人所在之處,路上靜靜悄悄的,來來往往的人都低垂著眼,匆匆避讓而過。

柳絮不著痕跡的打量著四周,耳邊傳來王爺和參軍大人的攀談聲。

“王爺你當真沒理會那些人?”

謝宏青不耐道,“在淮平郡時他們便想和我接觸,修書拜帖不能,還試圖混進山匪之中,豈有此理?”

“咳咳——”參軍壓忍著喉間的癢意,緩了一息才道:“王爺此舉只怕會激怒那群人。”

“我堂堂安國長樂王,謝氏正統,還有怕這些渾人的道理?”

謝宏青冷哼道:“陛下再小,也是安國的天子,即便那寧遠王手段殘暴,也沒有他們犯上作亂的理!”

自先皇在世時,那些人就不安分,如今幼帝登基不到一載,他們便打著皇室血脈有汙的理由舉兵意欲謀反。

短短半載,北方亂得不行,更有甚者修書於他,邀他共同舉兵,瓜分天下。

令謝宏青苦惱的是,他身邊謀士有一部分還跟著勸他早做謀劃。

先皇在世時便因荒淫無道、重稅重徭引得民不聊生,再加上數年幹旱,收成少了大半,百姓皆怨聲載道,甚至賣子求食。

若非他種下了因,何來如今一人舉兵、千人響應的果?

長樂王封地渤海、河間一帶,歷來都是兵家必爭之地,若能得到他的支持,揮兵南下指日可待!

若非他沒有什麽野心,只怕如今安國的形勢當真不好說。

參軍又是悶咳一聲,“您此番進京,他們多半會以為王爺您選擇了保皇。”

王爺的猶豫,他又如何不知?只是時不待人,如今進京容易,出京只怕……

陛下和寧遠王當真只是簡單召王爺進京獎勵其剿匪之功嗎?

參軍眸中劃過冷光。

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承襲寧遠王爵位不過一年便能穩住上京的局勢,心思之密只怕不容小覷。

若非他撐著,宮裏那兩位早就被京中這些豺狼啃得骨頭都不剩了。

也只有王爺心善,念著宗室血脈之情,也記得先皇對他的好。

“王爺還是謹慎為上。”

“我知曉,你也多多保重身體,這世道,只怕亂的還在後頭。”

謝宏青不無擔憂。

北方那群人忌憚著其他地方的保皇黨而不敢亂動,而南方那群過夠了好日子的王臣貴族靜觀其變,就等著最後進場分享果實。

寧遠王手腕再鐵血,也僅能鎮得住上京這一塊地方的高門貴族,當今天下的格局,就像是一面平靜到沒有一絲漣漪的湖水,就等著一塊小石頭的墜落來掀開它的真面目

謝宏青只是不想爭,可若真到了那個地步,也由不得他不爭。

柳絮斂息看著眼前突然冒出來的一群黑衣人,藏藍轎子停擱在原地,親衛們拔刀怒喝:“什麽人,竟敢驚擾長樂王!”

黑衣人同樣拔刀,對視一眼,舉刀沖了上來。

領頭的程校尉可不是吃素的,當即組織人手抵抗。

柳絮護在轎子周圍,一邊看著前方的亂況,一邊觀察著四周,只怕有埋伏。

皇宮的禁軍聽聞這邊的打鬥,紛紛趕來。

忽然,柳絮眉眼一橫,徑直翻身躍上一旁的石獅子,右手拔出腰間軟劍,一劍劈斷飛射在空中的短矢。

“護好王爺!”她沖著轎子邊拔刀戒備著的親衛喊道,持著長劍借力跨上屋檐。

屋檐上埋伏的黑衣人似乎沒料到柳絮來的這麽快,起身逃命已來不及,他猶豫一瞬,欲咬下牙槽間的毒藥。

可偏偏就這猶豫的一瞬,胸前傳來一道撕裂痛感,與此同時,他下顎已被柳絮擒住。

柳絮捏進他的下顎,一腳踹向他下腹,男子吃疼,硬生生被柳絮卸下下顎,手臂中劃出的匕首也被柳絮收繳。

為防止他還想自盡,柳絮索性卸了他雙臂,任由他扭曲著五官,嘶啞咒罵。

街上,禁軍的加入很快控制好局面,程校尉皺著眉頭檢查屍體,全死了,連身上沒有致命傷的人都死了。

他撬開屍體的嘴檢查,如他所料,牙槽裏藏了毒藥,身上亦沒有帶任何標志物。

柳絮怕他摔死,提著他飛身下了屋檐,這間宅子的主人家亦被驚擾,跑出來瞧。

“稟王爺,這有個活口。”

柳絮把人擒到謝宏青轎子前,謝宏青心中已約莫猜到這批人來歷,沈聲道:“此乃禁軍管轄之地,交由他們處理便是。”

禁軍領頭早已跪在王爺轎前,“禁軍來遲,請王爺恕罪!”

“事出突然,怎能怨你們?把人帶下去好好審。”

似乎這事是一個小巧合一般,並未攪亂這一行人的行程,只是進宮繳納武器之時,那收繳武器的禁衛沖著柳絮看了又看,似是驚奇。

王爺身邊的親衛早已對柳絮的實力見怪不怪,每日的例行訓練中,程校尉最為關註她,她也練得最狠,好幾次裏衫濕得都能捏出一大串汗水。

聽聞好幾次她都是深夜才離開校場,次日又第一個到。

若非抹不開面子,大夥都想尊稱她一聲“柳姐。”

親衛不能跟著進去,隨性的只有程校尉、參軍大人和柳絮。

兩個武夫,一個參謀,倒也合理。

進宮之路漫長,柳絮沖參軍大人柳無眠握拳行禮,算是正是見面,“見過柳大人。”

柳無眠身形高挑,穿著一身正式的參軍長袍,腰間系著長穗,即便這樣,整個身子藏在袍子裏,還是空蕩蕩的,像一根瘦竹一般。

“早就聽聞你的名字,王爺可是對你讚不絕口,我們也算是本家,不必客氣。”

他向來不會為難人,但在外人面前的話極少,說完這句就沈默著跟在王爺身後。

一路無話,四人隨著領頭的小公公沿著道路蜿蜒,再進入一道宮門,眼前的景色突然富饒起來,各色奇花異草熠熠生輝。

這兒僅僅是個入口,越往裏走,假山奇石,繁花勝景,數不勝數,小徑曲折,隔三步一轉角,一轉角一雅景。

越往前,絲竹管弦之樂愈顯,伴隨著人群的細聲攀談。

柳絮一路上只道是只請了王爺,待走出花庭才知曉是他們來晚了。

曲水環繞而過的亭子盡頭是一處大殿,殿中此刻已燈火輝煌,透過大開的殿門往裏看去,觥籌交錯,人影散亂,好不熱鬧。

“長樂王到!”

伴隨著公公尖細的高喊,人群紛紛扭頭往殿門處看來,或是好奇,或是戲謔地瞧著今天這場宴的主人公,許久都未進京的長樂王。

進京後幾天,拒了上百張拜帖,只同昔日好友敘了半日舊。

聽聞是路上染了風寒?

倒也巧了,寧遠王這幾月也被風寒折騰個不行,近日才堪堪好。

程校尉和柳參軍陪坐在王爺身後側,柳絮自覺隱在角落,等待著王爺的召喚。

“王爺此個進京,怎麽不把王妃帶上?這長夜漫漫,沒有佳人在側,怎個了得?”

不知是哪家的家眷湊上前和謝宏青打招呼,開頭一句便提及謝宏青的痛處。

那婦人被身後人捅了捅,錯過搭話的最好時候,還沒來得及羞惱,卻被好友提點長慶王夫人早逝,再未娶妻的消息後,瞬間刷白了臉。

謝宏青自不是那麽小氣的人,和周遭湊上前交談的人隨意搭話,話術迂回,滴水不漏,只在剿匪上多說了兩句。

“陛下到~太後娘娘到~寧遠王到~”

“參見陛下…..”

聽聞小皇帝來了,眾人紛紛叩拜在地上,只待一聲嘲哳稚嫩的男聲從頂上傳來,“眾人平身。”

“今兒是我叔父長樂王的慶功宴,也是家宴,大家可隨意些,賞些舞,聽些樂便是。”

等大家端坐在地上,他才頗有興致的看向右側的長慶王,“叔父久未進京,如今感覺可好?”

謝宏青擡眼望向寶座上的少年,承了夏氏女的昳麗容貌,少年膚白清麗,五官精致,眼尾上挑,無辜看向你時的模樣都有幾分妖異。

“許久未回上京,一回便染了風寒,怕這病氣過給陛下,還望陛下恕罪。”

謝宏青上次見到小皇帝謝懷時,他尚且還在繈褓之中,如今竟然是十三歲便已登基的幼帝,不可謂不感慨萬千。

“叔父的病更要緊,我擔心叔父都還來不及呢,怎會埋怨叔父?”

“外舅寧遠王近幾月也染了風寒,你們都是我極其親切的親人,可千萬要保證身體。”

少年眉目真誠,目中流露的關切之情溢於言表,似乎真的把眼前之人當成他的依靠一般。

謝宏青自知這話的分量過重,只言道:“承謀陛下厚愛。”

自進屋後便一言不發的寧遠王此時終於出了聲,與謝宏青的話大差不差。

少年一直和謝宏青寒暄著,宴過半晌,他似乎終於有些乏了,望著殿外的美景,眉眼倦倦,“如今北方叛黨虎視眈眈,上京四周也僅僅只有幾支禁衛,皇叔,我這酒當真是喝得不安心啊。”

謝宏青垂眸,心中暗道:終於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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