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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離後修行(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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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計劃出門歷練,但其實癸虛留根本來不起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說來慚愧,她窮,窮的人沒有詩和遠方……因此,她只能跟秀元申請外出經費,並且老老實實保證一定安分守己不搞事。她當然不敢說她有意去尋茨木童子,而是機智地換上另一種冠冕堂皇的說法——她要給她的式神寶寶們尋找升星材料。

事實上,繼吃達摩升經驗值並相應提高屬性值此項理論被加入她的培養式神體系之後,她碰到了一個瓶頸,那就是帚神率先出現了經驗值停滯的狀況,它無法再通過吸納達摩的靈力變強。她懷疑以津真天和吸血姬未來也會碰到這樣的情況,但它們的成長潛力顯然並不止步於此,所以她提出一個假設,那就是「式神星級說」,她認為妖怪吸收靈氣增長經驗值可能與靈力濃度有關,當妖怪的經驗值增長到一定程度時,同一等級的靈氣已經無法對其成長再有幫助。為了區別於以數字表示的經驗等級制,靈氣濃度的等級將被設置為星級用以標示,假設現在的達摩都是兩星的,那麽她需要的就是能夠使達摩到達三星的方法。

關於她的研究秀元一直都是知情人士,雖然他們並不通信,但是陰陽師多的是辦法聯系,她會定期和秀元報備她的情況。況且,她也不相信秀元會放心她一個人在外面什麽監督手段都不留,那不符合那只老狐貍的風格。

最後好說歹說磨了快一個月,秀元才勉強同意她出門,癸虛留心酸至極地拿著他給的生活費同晴明神樂和小白道別,帶著兩個小姐姐踏上了外出歷練的道路。原本她也想帶上帚神,豈料帚神自告奮勇留下看家,按照它的話說來就是幾個月不住人房子不知道得積多少灰塵,癸虛留無法抹滅其對打掃幹凈屋子等主人回家的熱情,只得批準它成為留守兒童。

離開時晴明給了癸虛留好幾張爆破符以備不時之需,神樂給了她一個擁抱,小白讓她擼毛。總之,這天海棠秋色,萬裏無雲,青空如薄荷般清新明快,天氣爽朗得不像話。

她們一路向西,沿途經過了許多村落與小鎮,看遍許多風土人情,癸虛留終於知道為什麽晴明並不十分擔心她會遇上危險,哪怕是秀元也只是怕她惹事才反對她出門。因為她穿著狩衣又帶著兩只妖怪式神的樣子只會使普通人心懷敬畏,陰陽師一職對人們來說始終是神秘高貴的,即便這個陰陽師不過稚齡。

近畿不少縣城都有陰陽寮的附屬機構,出了近畿,山陰山陽也同樣受到管轄,只要她不去找事,會出現在人類聚集地的,不太可能有能威脅到她那種等級的妖怪。

讓癸虛留氣到變形的是,秀元這個老狐貍竟然只給了她半個月的生活費!一來到這個世界並沒機會接觸黃白之物的癸虛留直到出了門才知道原來秀元給的錢非!常!少!這家夥一定想借此逼迫她早早打道回府,她才不會這麽輕易遂他願呢,非常有骨氣的癸虛留拒絕了以津真天主動想給她黃金羽毛的好意,開玩笑,她家小姐姐身上掉根毛她都心疼死了,這麽漂亮的羽毛才不要拿去換錢呢!哼噠!

……所以,這麽有骨氣的她就只好打工賺路費了。

至於要問如何打工賺錢嚒——

鎮子上最好的飯館邊上人群圍得裏三層外三層,正是吃飯時間,原本早應客滿的店裏除了掌櫃和小廝空無一人,掌櫃終於忍不住朝一直往窗外熱鬧之處探頭探腦的小廝吼道:

「你還楞著幹嘛!趕緊地去看看那些人在搞什麽!」

小廝被吼得一縮腦袋連聲應是,心裏卻樂得接下這差事,他早就瞧得心癢癢的想過去看個究竟了。這小子拔腿朝著人群奔去,好不容易扒開旁人擠向前去,期間還收獲了好幾個白眼。等他終於擠到一個地方可以看見裏面是什麽情形時,他頓時傻眼了。

雪白的狩衣縫著絳紅的邊紋,水色剔透的佛珠顆顆無瑕,如花似玉般的小女孩烏發如雲,覆面擡首,胸前繡著怒放的日月錦花瓣如層層雪浪疊蓋,更襯得這孩子朱唇飽滿。

這個小女孩……不,小廝被自己的粗魯冒犯嚇了一跳,他怎麽能說高貴的陰陽師大人是個小女孩呢!

只見坐與高椅上的陰陽師大人微微擡手,細白玉嫩的手指相碰來回變換位置,指間溢出點點白芒,她的發絲被風輕拂吹起落在雪白的脖頸上,如此美麗仿佛是來自於神明的旨意,又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對她的褻瀆。

這是在結陣吧?他猜測著,呼吸不由急促起來。

「十日之後。」

年幼的陰陽師放下手,稚嫩的嗓音清脆悅耳,如環佩琤瑽。她面前的小桌板上整齊地疊放著一沓紙,這是符紙吧?眾人不禁望而生畏,心中由衷升起崇敬之意。

一個青壯男子正對著陰陽師的桌子,他聞言喜上眉梢,搓著手道:「十日?我妻子十日後就會產子?」

他黝黑的臉上泛起紅光,「那敢問大人,這孩子是男是女?求、求大人明示……」

威嚴端坐的陰陽師有如神袛,淡淡開口道:「便如你夫婦所願。」

這男人立刻大喜,邊往桌板上的罐子裏投進酬金邊連聲道謝。他剛退下,人群頓時轟動,所有人都想往上擠,小廝差點被踩掉鞋。

「大人!家中小兒時常夜啼該如何是好啊!」

「大人!我是個木匠,生意越來越差可怎麽辦呀!」

「大人!我想求問姻緣,我何時能娶上親?」

「大人!明日相親我穿什麽顏色能成?」

「大人……」

面對吵嚷的眾人,陰陽師秀美的眉頭皺起,於是眾人便如突然被掐住了脖子一般集體噤聲,只聽陰陽師好聽卻疏離的聲音響起,道:

「問自己的站左邊,問他人的站右邊,問不是人的站中間,排隊,從右往左提問,不要吵。」

人群刷地一下分散開,推推搡搡地自行排隊,期間穿插著有人小聲的罵罵咧咧。小廝看呆了,這才想起來頂頭還有個老板等著他回去稟報,如夢初醒般的退後擠出了人群飛一般地跑了。

而被一堆人當成神一樣崇拜的癸虛留則面對著排成三列的老百姓們眼巴巴的目光,悄悄地按了按有點僵硬的腰,尼瑪坐這麽端正好累。她瞄了一眼罐子裏的錢,暗自嘆了口氣,今天的路費還沒賺夠,還得繼續。

……是的,她新開發的打工方式就是替人算命,包括什麽家宅有鬼啦,能活多久啦,財運姻緣啦,亂七八糟什麽都可以解;簡單說就是裝神棍出去招搖撞騙。而所謂排成三列也絕非她在胡說八道,主要是有人連家裏的雞能下幾個蛋都要問一問,她這真是未雨綢繆。

此外,她自認為她也不算騙人,比如剛才這大漢問老婆啥時候生,她用真實之眼這麽一看……就發現大夫跟這人說大概在下個月,那這個月只剩十天了,她說十天之後也沒啥錯不是嗎?至於是男是女,他想要兒子,他老婆想要閨女,那不管怎樣都會遂這對夫妻的願,她也沒誆人家啊。

這是語言的藝術,癸虛留很滿意地叫號:「下一個。」

接著,右邊排第一的那個老頭顫聲問道:「大人啊,我家孫子常常整夜啼哭,可是有不幹凈的東西?還請大人幫幫我啊!」

癸虛留看了他一陣,直把這老頭看得快緊張得昏倒了才慢吞吞道:「沒別的,多餵點奶就不哭了。」

老頭一楞,「啊?」

癸虛留在遮面後翻了個白眼,反正對面也看不見。

「你家孫子老吐奶,小孩餓了就哭有什麽稀奇的。」

不過有時候也會碰上很弱智的問題,癸虛留認為這基本屬於是在拉低她的業務水平,但就算這麽弱智的問題被她回答出來了,人們也仍然會不吝嗇驚嘆的讚美。

「不愧是陰陽師大人!連田中老頭的孫子會吐奶都知道!」

「陰陽師大人都沒見過那孩子竟能一眼看出他晚上會餓!太厲害了!」

癸虛留八方不動地正坐著,心想,這種你主宰我崇拜的相處模式其實也挺爽的,又雷又爽,爽雷爽雷的……然而她並不知道她這個模樣在眾人眼中又成了高深莫測的象征。

老人千恩萬謝地投了酬金離開,接下來的提問者是個中年男子,他眉宇間頗為憂愁,又暗含期待地看向癸虛留,問道:「陰陽師大人,我一直做木匠好幾年了,但近年來生意一年不如一年,可有法化解?」

癸虛留心頭一動,麻利地伸手從桌上那疊符紙中抽出一張來,往前一推,推到那人眼前。

她一本正經地說:「你的木匠鋪子開在河邊,水生木,木生火,本是有助於生意興旺的好事,然金克木,自前年起你的對門開了家金店,五行相克,是以財運轉衰。不過,你只要拿了我這張符貼在大門上即可消弭不順,事業覆燃。」

陰陽師說得頭頭是道,而且還點出他的店鋪位置,男子眼睛放出炙熱的光芒,激動道:「真的?我買!我這就買!」

癸虛留最喜歡這樣豪爽的主顧,她心滿意足地收到了對方給的酬金加額外買符的錢,然後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將自己從晴明那兒拿來畫貓結果畫毀了的一張紙遞了出去,順便還不忘假公濟私一番——

「這可是花開院秀元親手繪制的生財符,你可知道京都的花開院氏?對,就是他們,這個秀元就是他們這一代的家主,你看他畫的符,雖然粗糙了點,但還勉強堪用吧!」

癸虛留黑起秀元來毫無壓力,都是這家夥故意坑人才害得她走上這條不歸路……現在的她已經能把忽悠人的話各種移花接木融會貫通信手拈來,這樣看,她以後哪怕當不成陰陽師也可以往江湖騙子的方向發展一下,發家致富不是夢啊!

況且,她堅持自己是個有節操的神棍,比如她賣給這個男人的雖然是假符,但是如果把這玩意兒往門上一貼,然後他再這麽一傳——大家夥看一看啊這是花開院秀元的符!我從陰陽師大人手中買來的巴拉巴拉……那相信他的生意不火也不太可能。

村民A:「陰陽師大人,請問我何時娶親呀?」

癸虛留:「你命中缺桃花,要想娶親,買符。」

村民A:「買!」

村民B:「陰陽師大人,我爹的病什麽時候能好啊?」

癸虛留:「你爹被陰氣沖了身,要想病好,買符。」

村民B:「買!」

村民C:「陰陽師大人,我最近多有不順,是不是……」

癸虛留:「是,消災免禍,買符。」

村民C:「買買買!」

村民D:「陰陽師大人,請問我明日相親買個什麽符好?」

癸虛留:「不用,紅配綠,唱大戲。」

……

很快,紙賣空了,罐子卻滿了。

癸虛留差點沒樂出來,她趕忙繃緊臉,在眾人熱情又崇拜的目光中起身,道骨仙風地以一句話收官:

「今日算卦已畢,天命不可違,諸位見諒。」

簡單一言卻得到了廣大人民群眾的一致讚美與敬佩,癸虛留看看日頭偏西,是時候找個地方帶以津真天和吸血姬兩個吃點東西休息休息了,也不知道她倆趁自己不在訓練有沒有偷懶。

她一揮手,桌椅便變成了兩張薄薄的紙片飄落在她掌心,這一手又令圍觀群眾發出了壓低聲音的驚嘆。就在她打算做戲做到底用上疾行符營造出自己瞬間消失的景象時,一個肥頭大耳的男人不顧形象地揮開人群擠進來,同時大喊道:

「站住!哦不是…我是說陰陽師大人!大人請留步!大人!」

癸虛留被喊得一抖,差點以為她的神棍身份被人發現了,她做賊心虛地看過去,只見這人一臉的心急火燎,捧著一堆銀錢對她道:「大人啊,我有事相求,請大人借一步說話!」

原來不是來抓封建迷信的啊……

癸虛留松了口氣,繼而眉頭一擰,右眼之中躍起藍焰。

這人的確有事相求,而且,不是一般的事。

見她不說話,此人急忙跟進道:「大人,我是邊上那家飯館的掌櫃,眼見您是真的有本事的大人物,此事除了您我實在找不到別人了,還請大人屈尊紆貴幫幫我,這些錢都可以給您……」

「不必了。」

精致得如同玉娃娃的小陰陽師眉頭輕皺,用琳瑯般清脆的聲音淡淡地拒絕了他,沒等他再哭求,只聽陰陽師道:

「我明日便會前往鄰村,你的事我知道了。」

癸虛留頓了頓,壓下心頭的不安,認真道:「這件事,我不收錢。」

說完,她也沒管對面的人如何怔楞,拋出疾行符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眾人的視野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好的,接下去會出現一位乃至多位SSR,那麽問題來了,他們都是誰?

今天是七夕哦,攜手留醬給大家說一聲:祝大家在明年的今天能找到更好的對象!【來自蠢作者的神秘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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