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日：荒城無日（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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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日：荒城無日（五）
古塔靠近山壁的那一面，每一層都修了一扇相同規格的小窗，離地三尺，上圓下方，半人高，一人寬，可容山風入懷，濾去塔中塵沙。
但令人費解的是，一至五層的窗門要麽從內部打上了木條，牢牢封死，要麽被糊上一層密不透光的灰紙，一看就是假窗。唯獨第六層窗後，隱約有清光閃動，似燭非燭，成為二人登塔所見的唯一一抹亮色。
臨嵐走到那扇窗前，上手一推，窗框是松動的，窗紙透著絲絲冷風。她二話未說，直接卸了欞條，扔在地上。
“咳咳……這扇窗後，竟不是山巖，而是一條甬道。”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掩住口鼻探頭張望，不免驚異，“但我看不清裏面有多深。”
臨嵐說著退回窗內，偶然瞥見腳邊飄落的窗紙背面似是畫著奇異的符文，其上光華流動，幽幽隱滅，不禁恍然：“這才是我看到的光源。”
月琢循聲撿起一角窗紙，用手撫過殘餘符文的紋路，斷定：“僭靈城結界並非完全封閉，此符即是人為的破綻——符文上的靈力一旦消退，便會形成結界裂隙。”
“可我沒做什麽啊……”
臨嵐愕然：只不過把窗卸了，就能消去靈力，破開這天衣無縫的結界？
“看來，我們的思路都被限制了。”月琢搖頭，得出結論，“這座城所封閉的……從來只有人心。”
造夢者之所以輕易拿捏做夢者，從不是因為他洞悉每個人心底的欲念，而是由於做夢者自身不願面對現實，方才頻頻陷於幻夢，愈漸沈淪。只要心無所懼，不加預設，任誰都可以打破幻境，隨時離開。
“我懂了……”臨嵐垂眸望著破碎的窗紙，低語，“幻陣是網，凡人如魚，魚雖被困於網，而網尚未收回。倘若此時坐以待斃，便是死路一條；但若心念堅定，拼力一游，縱然難免受傷，未嘗不可掙脫束縛、回歸大海。”
這也是她明明身穿縛魂衣，卻不會被“芷夢”所迷惑，還能自由出入僭靈城的原因。
“先前，我太過執著於探尋百姓流連夢境的思想根源，想著一一勸解他們重歸現實再作打算，但又在了解他們的苦衷後於心不忍。殊不知越是這樣，越難施救，甚至還會對自己的堅持產生懷疑。”臨嵐捏緊了雙拳，憤憤不平道，“既然無路可走，那就讓這個夢境連同幻陣一起，徹底消失好了。”
“消失？”
“對，洛永離替我解去縛魂衣時，曾說過一句話。”臨嵐目光熠熠，覆述道，“他說，‘夢境是用會消失的墨水寫成的。’我當時並未深究，如今想來，卻是耐人尋味。”
“夢境會消失，幻陣亦然。”月琢頷首道，“逃避不是辦法，墮落永無止境，是時候給他們當頭棒喝了。”
就像臨嵐摧毀夢境中的青銅女子像一般，雖是兵行險招，但卻意外有效。
“你的意思是……洛永離反倒希望有人給他一棒？”臨嵐漸漸品出一絲言外之意，後知後覺道，“所以他才會重啟幻陣，一心求死？”
“這場大夢做了百年，也該醒了。”月琢丟下窗紙，平靜地說，“就算不是我們替他了結這一切，天道也絕不容許他再這麽自私下去。”
“天啊……他可真狠，居然拿萬人的性命作賭註，就賭我們不會袖手旁觀。”臨嵐揣著手臂來回踱步，自我消化了半晌，忽地指了指幽深莫測的甬道，問道，“那我們還出去嗎？”
月琢湊近聞了聞甬道內飄來的氣息，咽癢難忍地咳了幾聲，否決：“不必了，裏面積灰太多，會弄臟你的衣裙……咱不走這寒酸的狗道。”
這話本沒什麽好笑的，卻讓臨嵐忍不住有些歡喜。恰逢月琢轉過臉來，她又故作正色：“那就趁早回去把聞弦居炸了吧。”
月琢挑了挑眉，訝然無語。
臨嵐趕忙擺手笑道：“開個玩笑……我是說，接下來我先去城中幫大家解了縛魂衣的咒術，我們再設法毀了‘芷夢’、送百姓出城如何？人命關天，就別管他們願不願意了。”
“好啊……”月琢雖未戴眼罩，也未恢覆視力，卻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一邊提步下樓，一邊淡淡說道，“你倒是聰明伶俐，四處偷師，什麽引魂術、縛魂衣……都讓你學明白了。”
“嘿，你這人……”臨嵐頓足追去，不服地辯駁，“你敢說你讓我與洛永離獨處，就沒有暗藏這種心思？”
“我可沒想讓你與他獨處。”月琢咬唇，酸溜溜地否認，“只是他不肯當眾施展解封之術罷了。”
“那你拿碧寒作要挾，也是算準了洛永離還需碧寒來維持幻陣的木靈位點，肯定舍不得讓你傷及他吧？而且，神族不能隨便殺人，是不是？”
他倏而一頓，停在古塔五層通往四層的木梯口，回身道：“是，你那麽聰明，什麽都能猜對，怎麽就……”看不透他的真心？
月琢走得很快，臨嵐才剛追來，便見他一動不動地杵在那裏，活像一個被人冷落的燭臺，期待著風與火的垂青。而她便是撲向燈芯的一團風火，為他捎去了清新的空氣，喚起了灼燙的心跳。
“當心……”
臨嵐小跑而來的慣性沒讓她剎住腳步，卻被月琢及時伸出的臂膀化解在他熨帖的懷中。
昨日一吻過後，兩人都刻意避著彼此，再沒有這般親密地相擁。此刻突然撞到一塊，卻似上天有心打破了他們之間的那層隔閡，讓毫無準備的兩人皆臉紅心跳、怔楞不已。
月琢一手抱著臨嵐，一手扶著欄桿，生怕自己與她一步不慎便滑下了臺階。臨嵐卻死拽著月琢的衣襟不敢擡頭，緩了好一會，方回過神來，一下掙開這莫名的懷抱，退後了幾步。
“……先出去再說。”她低垂著臉，落荒而逃，將他遠遠落下。
走出玉澤園時，濃蔭退卻，曙光攢聚。臨嵐驀地長舒一口氣，站在路口伸著懶腰等待月琢。
她想，無論後續如何行動，還是先和他一同向師父和雪奴報個平安比較好。
極目遠望，僭靈城結界在旭日的照耀下漸趨淡薄，任由陽光透過雲層傾灑在她的厚軟小襖上，烘得她渾身暖融，微微發汗。
“好熱……月琢怎麽還沒出來？”
臨嵐轉身走了幾步，躲進玉澤園前的陰涼中，將小襖褪至臂彎，松松掛著。正欲回頭尋他，恰見那人紫衣飄搖，迎著日光慢慢悠悠地繞出了小院。
“你又戴上眼罩了。”她不自覺伸手去扶，卻在觸及月琢之前放下了手，選擇與他並肩，“在裏面耽擱了半天，是有什麽新的發現？”
“沒什麽。”他輕描淡寫道，“我看時辰不錯，就在古塔前蔔了一卦，問問天意。”
“事已至此……還用問嗎？”臨嵐穿好小襖，重整衣冠，不解地問。
“我不確定自己這麽做是否正確……”月琢靜了片刻，步伐微停，轉向臨嵐，“僭靈城是百餘年前憑空出現的，城中百姓必然來自神州各地。若只將他們轉移至巫凰山上，也非最為穩妥之法；必須調查清楚這兩萬四千人的家鄉所在，方能讓仙羽令送他們去往該去的地方……實在無家可歸者，我再另行安置。”
臨嵐驚聲道：“你……真的要生生拔下兩萬多片羽毛？”
“沒那麽誇張，一戶一片足矣。”月琢笑得輕松，“這是最壞的辦法，卻能得到最好的結果。僭靈城毀，他們與之相關的記憶也許都會被天道抹除，重返人間自生自滅……我只願夢醒時分，百姓不要恨我。”
“那我們……分頭行動吧。”臨嵐擡手扶額，深感無力，卻也無可奈何，“事情結束後，盡快回到晴初客棧，我會幫你醫治。”
月琢快速地應了一聲，就要離去。臨嵐忽又喊道：“月琢——”
他依言止步：“怎麽了？”
臨嵐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痛，仿佛某種不祥的預兆。
還是先別告訴師父和雪奴了……她深呼吸按住心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如常：“最遲天黑以前，你一定要回來。”
月琢笑了笑，一口答應：“一定。”
目送臨嵐月琢走後，碧寒一直守在客棧大堂，落寞地玩著算盤，獨飲烈酒。昏睡的客人們不醒，他便無事可做。
“到底怎樣才能修成真正的仙身啊……”曾經意氣飛揚的少年滿臉頹色，心如止水，“永離騙我……所以是他做錯了麽？”
“洛夫人，呵呵，仙女大人……守護幻陣一百年，我竟還未親眼見過你。”少年斜身倚在櫃臺上，舉著酒壺茫然發問，語無倫次，“那你說說，我既沒做錯，都是他騙我，才會走到今天這般地步……我還有機會成仙的，對不對？”
他問到此處，兀自停頓了一會，似在等人回應。
不過轉瞬，少年便又趴在桌上委屈起來：“嗚……我從未想過傷害臨嵐姐姐，但是那位大神，他太討厭了……姐姐總是和他在一起，會有危險的。”
又過了須臾，碧寒忽然擡起醉意朦朧的雙眸。
“什麽？我要成仙……就得先贖罪嗎？”他的眼中摻著霧氣，卻有一道明亮的驚喜劃過，“我會贖罪的……最後一次，讓我再試最後一次！”
樹妖少年猛地跳起身來跑向庭中。只見寒櫻樹下碧色靈光一閃，那個瘦小的身影就已躍入了真身，不再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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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塔靠近山壁的那一面，每一層都修了一扇相同規格的小窗，離地三尺，上圓下方，半人高，一人寬，可容山風入懷，濾去塔中塵沙。
但令人費解的是，一至五層的窗門要麽從內部打上了木條，牢牢封死，要麽被糊上一層密不透光的灰紙，一看就是假窗。唯獨第六層窗後，隱約有清光閃動，似燭非燭，成為二人登塔所見的唯一一抹亮色。
臨嵐走到那扇窗前，上手一推，窗框是松動的，窗紙透著絲絲冷風。她二話未說，直接卸了欞條，扔在地上。
“咳咳……這扇窗後，竟不是山巖，而是一條甬道。”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掩住口鼻探頭張望，不免驚異，“但我看不清裏面有多深。”
臨嵐說著退回窗內，偶然瞥見腳邊飄落的窗紙背面似是畫著奇異的符文，其上光華流動，幽幽隱滅，不禁恍然：“這才是我看到的光源。”
月琢循聲撿起一角窗紙，用手撫過殘餘符文的紋路，斷定：“僭靈城結界並非完全封閉，此符即是人為的破綻——符文上的靈力一旦消退，便會形成結界裂隙。”
“可我沒做什麽啊……”
臨嵐愕然：只不過把窗卸了，就能消去靈力，破開這天衣無縫的結界？
“看來，我們的思路都被限制了。”月琢搖頭，得出結論，“這座城所封閉的……從來只有人心。”
造夢者之所以輕易拿捏做夢者，從不是因為他洞悉每個人心底的欲念，而是由於做夢者自身不願面對現實，方才頻頻陷於幻夢，愈漸沈淪。只要心無所懼，不加預設，任誰都可以打破幻境，隨時離開。
“我懂了……”臨嵐垂眸望著破碎的窗紙，低語，“幻陣是網，凡人如魚，魚雖被困於網，而網尚未收回。倘若此時坐以待斃，便是死路一條；但若心念堅定，拼力一游，縱然難免受傷，未嘗不可掙脫束縛、回歸大海。”
這也是她明明身穿縛魂衣，卻不會被“芷夢”所迷惑，還能自由出入僭靈城的原因。
“先前，我太過執著於探尋百姓流連夢境的思想根源，想著一一勸解他們重歸現實再作打算，但又在了解他們的苦衷後於心不忍。殊不知越是這樣，越難施救，甚至還會對自己的堅持產生懷疑。”臨嵐捏緊了雙拳，憤憤不平道，“既然無路可走，那就讓這個夢境連同幻陣一起，徹底消失好了。”
“消失？”
“對，洛永離替我解去縛魂衣時，曾說過一句話。”臨嵐目光熠熠，覆述道，“他說，‘夢境是用會消失的墨水寫成的。’我當時並未深究，如今想來，卻是耐人尋味。”
“夢境會消失，幻陣亦然。”月琢頷首道，“逃避不是辦法，墮落永無止境，是時候給他們當頭棒喝了。”
就像臨嵐摧毀夢境中的青銅女子像一般，雖是兵行險招，但卻意外有效。
“你的意思是……洛永離反倒希望有人給他一棒？”臨嵐漸漸品出一絲言外之意，後知後覺道，“所以他才會重啟幻陣，一心求死？”
“這場大夢做了百年，也該醒了。”月琢丟下窗紙，平靜地說，“就算不是我們替他了結這一切，天道也絕不容許他再這麽自私下去。”
“天啊……他可真狠，居然拿萬人的性命作賭註，就賭我們不會袖手旁觀。”臨嵐揣著手臂來回踱步，自我消化了半晌，忽地指了指幽深莫測的甬道，問道，“那我們還出去嗎？”
月琢湊近聞了聞甬道內飄來的氣息，咽癢難忍地咳了幾聲，否決：“不必了，裏面積灰太多，會弄臟你的衣裙……咱不走這寒酸的狗道。”
這話本沒什麽好笑的，卻讓臨嵐忍不住有些歡喜。恰逢月琢轉過臉來，她又故作正色：“那就趁早回去把聞弦居炸了吧。”
月琢挑了挑眉，訝然無語。
臨嵐趕忙擺手笑道：“開個玩笑……我是說，接下來我先去城中幫大家解了縛魂衣的咒術，我們再設法毀了‘芷夢’、送百姓出城如何？人命關天，就別管他們願不願意了。”
“好啊……”月琢雖未戴眼罩，也未恢覆視力，卻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一邊提步下樓，一邊淡淡說道，“你倒是聰明伶俐，四處偷師，什麽引魂術、縛魂衣……都讓你學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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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倏而一頓，停在古塔五層通往四層的木梯口，回身道：“是，你那麽聰明，什麽都能猜對，怎麽就……”看不透他的真心？
月琢走得很快，臨嵐才剛追來，便見他一動不動地杵在那裏，活像一個被人冷落的燭臺，期待著風與火的垂青。而她便是撲向燈芯的一團風火，為他捎去了清新的空氣，喚起了灼燙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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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琢一手抱著臨嵐，一手扶著欄桿，生怕自己與她一步不慎便滑下了臺階。臨嵐卻死拽著月琢的衣襟不敢擡頭，緩了好一會，方回過神來，一下掙開這莫名的懷抱，退後了幾步。
“……先出去再說。”她低垂著臉，落荒而逃，將他遠遠落下。
走出玉澤園時，濃蔭退卻，曙光攢聚。臨嵐驀地長舒一口氣，站在路口伸著懶腰等待月琢。
她想，無論後續如何行動，還是先和他一同向師父和雪奴報個平安比較好。
極目遠望，僭靈城結界在旭日的照耀下漸趨淡薄，任由陽光透過雲層傾灑在她的厚軟小襖上，烘得她渾身暖融，微微發汗。
“好熱……月琢怎麽還沒出來？”
臨嵐轉身走了幾步，躲進玉澤園前的陰涼中，將小襖褪至臂彎，松松掛著。正欲回頭尋他，恰見那人紫衣飄搖，迎著日光慢慢悠悠地繞出了小院。
“你又戴上眼罩了。”她不自覺伸手去扶，卻在觸及月琢之前放下了手，選擇與他並肩，“在裏面耽擱了半天，是有什麽新的發現？”
“沒什麽。”他輕描淡寫道，“我看時辰不錯，就在古塔前蔔了一卦，問問天意。”
“事已至此……還用問嗎？”臨嵐穿好小襖，重整衣冠，不解地問。
“我不確定自己這麽做是否正確……”月琢靜了片刻，步伐微停，轉向臨嵐，“僭靈城是百餘年前憑空出現的，城中百姓必然來自神州各地。若只將他們轉移至巫凰山上，也非最為穩妥之法；必須調查清楚這兩萬四千人的家鄉所在，方能讓仙羽令送他們去往該去的地方……實在無家可歸者，我再另行安置。”
臨嵐驚聲道：“你……真的要生生拔下兩萬多片羽毛？”
“沒那麽誇張，一戶一片足矣。”月琢笑得輕松，“這是最壞的辦法，卻能得到最好的結果。僭靈城毀，他們與之相關的記憶也許都會被天道抹除，重返人間自生自滅……我只願夢醒時分，百姓不要恨我。”
“那我們……分頭行動吧。”臨嵐擡手扶額，深感無力，卻也無可奈何，“事情結束後，盡快回到晴初客棧，我會幫你醫治。”
月琢快速地應了一聲，就要離去。臨嵐忽又喊道：“月琢——”
他依言止步：“怎麽了？”
臨嵐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痛，仿佛某種不祥的預兆。
還是先別告訴師父和雪奴了……她深呼吸按住心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如常：“最遲天黑以前，你一定要回來。”
月琢笑了笑，一口答應：“一定。”
目送臨嵐月琢走後，碧寒一直守在客棧大堂，落寞地玩著算盤，獨飲烈酒。昏睡的客人們不醒，他便無事可做。
“到底怎樣才能修成真正的仙身啊……”曾經意氣飛揚的少年滿臉頹色，心如止水，“永離騙我……所以是他做錯了麽？”
“洛夫人，呵呵，仙女大人……守護幻陣一百年，我竟還未親眼見過你。”少年斜身倚在櫃臺上，舉著酒壺茫然發問，語無倫次，“那你說說，我既沒做錯，都是他騙我，才會走到今天這般地步……我還有機會成仙的，對不對？”
他問到此處，兀自停頓了一會，似在等人回應。
不過轉瞬，少年便又趴在桌上委屈起來：“嗚……我從未想過傷害臨嵐姐姐，但是那位大神，他太討厭了……姐姐總是和他在一起，會有危險的。”
又過了須臾，碧寒忽然擡起醉意朦朧的雙眸。
“什麽？我要成仙……就得先贖罪嗎？”他的眼中摻著霧氣，卻有一道明亮的驚喜劃過，“我會贖罪的……最後一次，讓我再試最後一次！”
樹妖少年猛地跳起身來跑向庭中。只見寒櫻樹下碧色靈光一閃，那個瘦小的身影就已躍入了真身，不再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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