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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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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3 章

早上,鄧譯從床上坐起來,看見江陌在下面已經收拾齊整了,他掀開被子,笑著說:“我之前是怎麽也沒想到,我不是每天第一個起床的人。”

方博從床上擡起雞窩似的頭,睡眼惺忪地問:“老四又去跑步了?”

“嗯。”跑完步回來的江陌答。

鄧譯朝錢樂的床,擡了擡下巴:“就那個還是老配方,呵呵呵——”笑著說完,爬下了床。

“說我呢?”錢樂從被子裏傳出悶悶的聲音。

鄧譯在下面穿外套:“快起來,早八人,早八魂。”

“哎,”錢樂嘆了口氣,一臉不樂意地坐起來,“又不要早自習,你們起這麽早幹嘛?”

“起來吃早飯。”鄧譯笑著答。

錢樂皺著臉,睡眼惺忪:“我不吃。”

江陌擡頭看著他:“不吃早飯對胃不好。”

錢樂搓著臉,沒接話。

方博笑著爬下床:“他早上吃過幾頓飯?他就算去食堂,他也不吃早飯。”

鄧譯笑著說:“這要擱其他人身上,我可能就會伸出援助之手了,呵呵呵——”

是啊,就很像那種家庭條件困難,沒錢吃早飯的人,但他不是啊,也不知道這不吃早餐的怪癖是怎麽養成的?

江陌笑了笑,沒說話。

方博笑著說:“對,我就是只有一個包子,也得掰一半給你,呵呵呵——”

錢樂爬下床,沒接話。

四個人收拾完,錢樂跟在他們後面走向了食堂,其他三個人在吃早飯,他在旁邊拿著一本書在看。

哐——

隔壁桌傳來餐盤掉地上的聲音,406四人組紛紛扭頭看過去,看見隔壁桌的都是同班的同學,427寢室的四個人。

兩個男生站在餐桌邊起了爭執,一個男生把另一個男生手裏的餐盤拍到了地上,餐食撒了一地,白粥撒在了另一個男生的身上,手背被熱燙的白粥燙得發紅,他甩了甩手腕,往身上擦了擦,湊在嘴邊吹氣。

“你他媽有完沒完?”動手的男生滿臉不耐煩地說。

另一個男生惶恐不安地答:“我......我就是看你起晚了,想幫你買早餐。”

隔壁桌上,一名穿灰色衣服的男生,調侃道:“呵呵呵——,袁康,你真幸福!還有人給你買早餐。”

袁康的臉色很不好看,對另一個男生怒目而視:“你他媽有病,別朝我身上撒!”

“我......我沒有。”另一個男生喏喏地答。

“真惡心!”袁康怒氣沖沖地說完,轉身往食堂外走。

隔壁桌上,一個穿黑色衣服的男生,沖他的背影喊:“哎,袁康,你不吃早飯了?”

“不吃了,倒胃口!”袁康頭也沒回地答,大步走出了食堂。

灰衣服一臉嘲笑地看著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另一個男生:“張小多,人家不喜歡男的,你就別打人家的主意了。”

張小多漲紅了一張臉,無措地解釋:“......我沒有。”

黑衣服端起餐盤,站起來:“行了,我們也走吧,快上課了。”

灰衣服看好戲似的,看了張小多一眼,端起餐盤跟著離去。

錢樂收回視線,看了江陌一眼。

江陌看著那邊微微怔神,手裏的筷子舉在半空中,筷子正下方有一塊玉米餅。

鄧譯收回視線問:“張小多是同性戀?”

江陌聽到聲音回過神,收回視線,低頭用筷子戳著玉米餅。

方博收回視線答:“嗯,他自己說的。”

錢樂掏出一包濕巾站起來,走過去遞給張小多:“擦擦吧,有沒有燙傷?要不要去校醫室看看?”

張小多諾諾地接過濕巾:“謝謝,沒事。”

“不客氣。”錢樂說完,回到了餐桌位置上。

張小多身上的粥漬,浸潤了衣服,濕巾擦不幹凈,他低頭走出了食堂。

鄧譯端起餐盤站起來:“快走吧,要上課了。”

“嗯,”方博端起餐盤站起來,看了一眼江陌的餐盤,“老四,你還沒吃完啊?”

“吃完了。”江陌端起剩了一半早餐的餐盤,站起來答。

錢樂收了書,跟著他們來到大階梯室上大課。

今天是兩個班的學生一起上課,他們來得不算早,找了個位置靠後的地方坐下了,教室裏的說話聲不小,但也不算吵鬧,不少同學用正常偏小的音量在交談。

上課前三分鐘左右,老師走進了大階梯室,教室裏的聲音並沒有安靜下來,老師自顧自地調試著多媒體教學設備,調試好後戴上掛耳的便攜式話筒,試了試音,老師開始說話後,教室裏才安靜下來,跟隨著老師進入了上課狀態。

課上了十多分鐘時,大階梯室的門被推開了,張小多在門口探頭,一臉歉意地看著講臺上的老師。

正在講課的老師轉頭看了他一眼,沖他點點頭,張小多在兩個班學生的視線下,一臉窘迫地快速跑到了教室的後排落座。

課上到一半,老師開始課堂點名,拿著花名冊問:“剛剛那名同學叫什麽名字?”

張小多從座位上站起來,前方的同學全部回頭看著他,帶著各種各樣的眼神,有不明所以的,有不以為然的,有事不關己的,有好奇的,有探究的,有看戲的,還有個別的鄙夷、嘲笑、不理解、厭惡、惡意......

張小多看著老師答:“張小多。”

站在講臺上的老師和站在後排的張小多,中間隔著不近的距離,張小多的聲音有點小,老師前傾著身子問:“什麽?聲音大一點。”

教室裏傳出一陣輕笑聲。

“張小多。”張小多在教室裏的笑聲中重覆道。

老師皺了皺眉:“聲音再大點,都聽不見你說什麽。”

“張小多。”張小多重覆道。

老師的耐心值下降:“大點聲!早上沒吃飯嗎?”

教室裏的笑聲更大了,江陌隔著距離都感覺到了張小多社死般的尷尬。

袁康坐在位置上,只在最開始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全程黑著臉看著課本,灰衣服在他旁邊笑得很大聲。

“張小多。”張小多漲紅著臉,大聲地說,聲音響徹了整個教室。

教室裏的笑聲,很快蓋過了他的聲音。

“遲到一次,遲到三次算曠課,我的課曠課三次,平時分就沒有了,下次註意。”老師說完,在本子上記錄,點完名繼續上課。

下課鈴響,老師收拾東西走出了教室,同學們陸續離開。

江陌收拾書本,跟著鄧譯、方博、錢樂,往下節課上課的教室走,旁邊的同學走在路上小聲地說笑,交談聲雖小,但還是傳入了江陌的耳朵。

“你們知道嗎?張小多好像在追袁康。”

“哈哈哈——,袁康是鋼鐵直男。”

“那不一定,只要有心,鐵杵磨成針。”

“對,鋼鐵直男都給他掰彎,哈哈哈——”

“鐵杵磨成針?先不說袁康接不接受得了,張小多受得了嗎?哈哈哈哈——”

“哈哈哈——”

......

江陌回頭看了一眼,袁康的臉色,黑得能擰出墨來。

第二堂課上課時,江陌往教室裏張望了一下,看見張小多坐在教室的角落裏,他覺得張小多再修煉修煉,估計能隱身了。

隱身術即將練成,也許他今天就是在渡劫,難怪自己之前對他沒印象,存在感這麽低的嗎?

中午,406四人組在校內餐廳吃完飯,走在回寢室的路上,在11棟樓下,看見張小多和袁康又起了爭執。

袁康滿臉惱怒地沖張小多咆哮,張小多拎著一個袋子,無措地站在他對面,427寢室的另外兩個人,站在袁康的一旁。

這個時間出入寢室的人不少,周邊有不少同學被爭執聲吸引了目光,紛紛駐足圍觀。

406四人組在寢室樓大門口,停住了腳步,站在圍觀人群外,看著那邊的爭執。

鄧譯伸著脖子,看著那邊問:“怎麽又吵起來了?”

方博笑著答:“不知道,看著像是在表白,張小多不會真的喜歡袁康吧?”

江陌面無表情地註視著那邊,錢樂站在他旁邊看了他一眼。

袁康憤怒地咆哮:“操!你個死同性戀離我遠一點!”

張小多歉疚地說:“對不起,我是來給你道歉的。”

袁康吼道:“滾!別來惡心我!”

張小多不停地說:“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袁康憤怒的眼神,仿佛想把張小多撕碎:“你他媽的趕緊給我去換寢室!”

張小多解釋道:“我在換了,輔導員還在協調,你給我一點時間可以嗎?”

袁康氣急敗壞地說:“操!你他媽開學時就應該說!這麽久在老子身邊惡心我!你他媽就是故意的!”

張小多語速飛快地搖頭:“不是,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黑衣服看了看周圍的人,在旁邊勸道:“袁康,你冷靜點,小多也不是故意瞞著我們的,看在你們之前關系還不錯的份上,別鬧得這麽難看。”

“對不起,之前沒有第一時間說,是我不對,我不知道你這麽討厭同性戀,後來還跟你做朋友,是我的錯,我已經在換寢室了,我對你沒有別的想法,只是朋友,你不想跟我做朋友沒關系,這段時間給你造成了困擾,我很抱歉,希望你能接受我的道歉。”張小多一邊說,一邊拿出袋子裏的咖啡遞給袁康。

灰衣服在旁邊,笑著問:“朋友還給他買早飯?幫他洗衣服?怎麽沒看你幫我們洗?呵呵呵——,你不是在追他嗎?”

張小多看著他,急聲地解釋:“我做那些是感謝他之前幫助過我,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

性取向公開後,之前的示好,在他們的眼裏變成了有目的性的接近。

灰衣服笑著說:“袁康,我看張小多對你還挺不錯的,做朋友就對你這麽好了,你要是答應他的追求,做他男朋友,說不定他會對你更好呢,哈哈哈——”

灰衣服的話,掀掉了袁康的腦門頂,他伸手奪過張小多遞過來的咖啡,暴怒地甩到了張小多的臉上:“做你他媽的夢吧!死基佬!給我有多遠滾多遠!”

溫熱的咖啡,砸在張小多的臉上,淌了張小多一臉,順著臉滴落到身上的衣服上,劉海被咖啡浸染,十分狼狽。

張小多嚇了一跳,來不及說話,咖啡嗆進了鼻子,不住地咳嗽:“咳咳——”

周圍的人越來越多,議論聲也越來越多。

“這是表白失敗了?”

“呵呵呵——,不喜歡男的也正常。”

“格局打開一點,性別不用卡那麽死,哈哈哈——”

......

議論聲讓袁康難堪不已,自己跟他做了這麽久的朋友,同進同出,勾肩搭背,寢室四個人裏,他們兩個之前走得確實更近一些,但知道他是同性戀後,只剩惡心了,還有被欺騙的憤怒。

異樣的眼光、異樣的言語、旁邊人的調侃,都仿佛在把自己也歸到同性戀那一類,袁康只想遠離張小多,急於撇清關系,擺明立場,對同性戀的厭惡也達到了頂峰。

袁康怒吼:“這麽惡心的事發生在我身邊,同性戀怎麽不都去死?!你們的爹媽現在還活著,真是奇跡!沒被你們這群垃圾惡心死,真是命硬!”

袁康的話音剛落,江陌額頭上的青筋暴起,攥緊拳剛想沖過去,一擡腳被錢樂一把拽住了胳膊。

錢樂看著他,語速飛快地說:“別過去!這事跟你沒關系!”

江陌甩著胳膊,怒氣沖沖地喊:“怎麽......”沒關系?

“江陌!”錢樂低吼一聲,打斷了江陌的話,死死拽著江陌的胳膊,推著他往後退。

江陌掙紮著掰開錢樂的手:“放開我!”

錢樂攔著江陌,急速地說:“我去!你別去!”

江陌動作一頓,喘著氣,看著錢樂沒說話。

錢樂把江陌往鄧譯和方博身邊一推:“老大、老三,攔住他!別讓他過去!”

鄧譯和方博看著突然暴怒要沖上去揍人的江陌,不明所以,但眼下不能讓沖動的江陌打架,也是他們心中所想。

鄧譯拽著江陌的胳膊:“老四,老四,別沖動。”

方博拽著江陌的另一只胳膊:“對對對,別打架。”

江陌被鄧譯和方博一人拽著一只胳膊控制住,看見錢樂往張小多身邊走了過去。

袁康在那邊,還在大聲叫罵:“你們這群垃圾!變態!怎麽不去死?怎麽不去泰國?......”

江陌覺得自己額頭上的青筋,馬上就要跳得爆裂了。

張小多看著面目猙獰的袁康,微微發著抖,這個人之前幫過他,對他很溫和,此時卻像對待殺父仇人似的對他叫罵。

錢樂走到張小多身邊,把張小多往身後一拉,看著袁康,皺著眉說:“袁康,你差不多得了,你是被他強了還是怎麽著?”

“哈哈哈——”周邊人群裏有笑聲傳出。

袁康漲紅了臉,怒罵道:“垃圾變態就該去死!”

錢樂皺著眉:“夠了,袁康,得饒人處且饒人,人家都說對你沒意思了,你怎麽還上趕著對號入座?”

袁康瞪著眼睛,看著錢樂:“你他媽什麽意思?誰上趕著對號入座?”

錢樂:“他又不喜歡你,他喜歡男的還是女的,跟你有什麽關系?就算他之前沒跟你說,現在他的道歉,已經給你道過了,你不接受,那是你的事!”

袁康氣不順地喘氣,看著錢樂,沒回話。

錢樂轉身,對張小多說:“走吧,回去洗洗。”

“......謝謝你。”張小多哽著聲音答。

張小多紅著眼睛,看了一眼袁康,他是真的覺得很抱歉,讓袁康這麽生氣,做不做朋友的沒關系,畢竟他是因自己而生氣,只想著跟他道歉,平息他的怒火,沒想到反而讓他更生氣了,自己也被罵得難受不已。

張小多垂頭轉身,往寢室樓大門口走,錢樂跟在後面。

袁康的氣,順不下去,看著他們的背影反問:“接受什麽?接受這種不倫不類的玩意兒搞同性戀嗎?”

錢樂和張小多的腳步一頓,回頭看著袁康。

錢樂看著他說:“他又沒搞你,關你什麽事?”

袁康惡狠狠地說:“我他媽覺得惡心!”

錢樂眼神一冷,聲音發冷:“你怎麽覺得是你的事,他憑什麽要被你罵?”

袁康鄙夷道:“就憑他是同性戀,同性戀不該罵嗎?同性戀本身就是錯誤,要麽自殺,要麽改變,還想讓我們接受?做夢呢!”

錢樂的眼神徹底冷了,走回來拽著袁康的衣領,盯著他:“你他媽再說一遍!”

黑衣服連忙上前攔著錢樂:“別別別,別打架,有事好好說。”

鄧譯和方博看著這一幕,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手上拽著江陌的手不敢松,那邊恨不能分身去攔錢樂。

袁康抓著錢樂拽著自己衣領的手,看著錢樂說:“你不會也是同性戀吧?你跟他一樣惡心!”

錢樂冷眼看著他:“我是不是同性戀也跟你沒關系!”

袁康看著錢樂,嘲諷道:“呵,我看你八成也是!”

“幹什麽呢?”輔導員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眾人扭頭看過去,看見輔導員李杏,從不遠處快速地跑了過來。

錢樂松了手,被黑衣服往旁邊拉開了一段距離。

李杏跑近後,喘著氣問:“發生什麽事了?”

“李老師。”眾人打招呼道。

李杏沖人群大聲喊:“都看什麽?別看了,下午不上課了嗎?該幹什麽幹什麽去。”

看熱鬧的人群,跟移不開步似的,往外緩慢挪了幾步,人群分散地把圍觀的圈,往外拉散了。

鄧譯和方博也松開了江陌,江陌磨著牙,冷眼看著袁康。

李杏看了看袁康,又看了看錢樂,最後看著渾身都是咖啡漬的張小多:“你們也先去上課,回頭再跟我說發生了什麽事。”

錢樂冷眼盯了袁康一眼,帶著張小多往寢室樓大門口走。

錢樂:“你快回去洗洗,動作快點,別再遲到了。”

張小多:“謝謝你,錢樂。”

“不客氣。”錢樂的面色,依然有點冷。

錢樂冷著臉回到406寢室三個人的身邊,江陌看了錢樂兩眼,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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