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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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0 章
祁天宿舍裏。
“這什麽？”江陌瞪著眼睛，看著茶幾上的一套‘藍色生死戀’，仿佛看見了自己憂郁的眼淚。
“小軍大一的書。”祁天答。
“給我看的？”江陌看著這二十幾本醫學專業書問。
可不是‘藍色生死戀’嗎？這二十幾本醫學專業書，全部都是藍色的封面，一看就是拖家帶口有兄弟姐妹的，一看就是一個爹媽生的，而且一看就是親生的，孩跟爹長得就跟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樣，這些封面就是如此，只不過孩跟孩之間的名字不一樣，《有機化學》、《醫學免疫學》、《診斷學》、《生理學》、《全科醫學概論》、《醫學倫理學》......
“嗯，我讓他寄過來的。”祁天答。
“呵呵呵——”江陌笑了起來，“我這才剛休息幾天啊？”
“休息得不夠嗎？不夠你再休息幾天再看。”祁天笑著答。
“不用，現在就可以看。”江陌撿起一本書，笑著說。
祁天勾了勾嘴角，走進了廚房，剛走進去又退了出來：“啊，對了，從今天起，你的老師是小軍了。”
“哈哈哈——”江陌捧著書，笑攤在沙發上，“好。”
可算把你這個燙手的山芋給丟出去了。
祁天笑了笑，走回廚房。
在接下來的日子裏，披著校服皮，假裝自己是一名高中生的江陌，坐在十七班的教室裏，又變回了那個不擡頭的年級第一，只不過，他手裏的書，從《化學》變成了《有機化學》，從《物理》變成了《醫學免疫學》，從《生物》變成了《生理學》，從《數學》變成了《全科醫學概論》，從《英語》變成了《診斷學》，從《語文》變成了《醫學倫理學》......
耗子跟江陌的課桌之間，仿佛隔了道學校圍墻，哦，是兩道，畢竟是你的學校一道墻，我的學校一道墻，兩道墻猶如空間撕裂般，膠黏在一起。
這邊空間撕裂在持續，那邊高考批卷的老師們緊趕慢趕地批著卷子，時間不快不慢地轉著。
端午節假期前夕，祁天跟著江陌回家，江陌心情愉悅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地上依然一片垃圾也沒有，不過沒事，還有祁天的影子呢，江陌興趣十足地踩著祁天的影子。
回到家，江陌洗完澡，坐到了書桌前，書桌上又擺滿了書，不過，現在上面都換成了醫學書。
祁天洗完澡，擦著頭發出來：“明天跟我回H市。”
“嗯。”江陌點頭，翻了一頁書。
祁天看著眼前熟悉的場景，勾了勾嘴角，現在跟以前相比，好像也沒變多少。
但今天的江陌跟以前不一樣，他今天看書時，沒有投入到忘我的境界中去，時不時地擡頭留意著時間，因為一會過了零點，就是祁天的生日了，他得第一時間跟祁天說‘生日快樂’。
祁天拿了一本書，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翻著，此情此景，跟以往確實沒有什麽兩樣，相同的臥室，相同的人，相同的距離，不同的是，兩個人的心更近了。
一直盯著時間的江陌，在零點一到，就迫不及待地轉頭看著祁天：“生日快樂，天哥。”
祁天擡頭看著他，笑了笑：“謝謝小刺猬。”
祁天的手機，此時也開始響了起來，各種生日祝福紛呈而至，五只猹的、趙大鵬的、李璐的、祁軍的、張成軒的、張誠欣的、......
“要給你背首《離騷》嗎？”江陌靠著椅背，笑著問。
“還記得嗎？”祁天笑著說。
“嘖，高考考完才多久？怎麽就不記得了？”江陌說。
“嗯，那你背吧。”祁天說。
“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餘雖好修姱以鞿羈兮，謇朝誶而夕替。既替餘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攬茝。亦餘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
怨靈修之浩蕩兮，終不察夫民心。眾女嫉餘之蛾眉兮，謠諑謂餘以善淫。固時俗之工巧兮，偭規矩而改錯。背繩墨以追曲兮，競周容以為度。
忳郁邑餘侘傺兮，吾獨窮困乎此時也。寧溘死以流亡兮，餘不忍為此態也。鷙鳥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異道而相安？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詬。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聖之所厚。
悔相道之不察兮，延佇乎吾將反。回朕車以覆路兮，及行迷之未遠。步餘馬於蘭臯兮，馳椒丘且焉止息。進不入以離尤兮，退將覆修吾初服。
制芰荷以為衣兮，集芙蓉以為裳。不吾知其亦已兮，茍餘情其信芳。高餘冠之岌岌兮，長餘佩之陸離。芳與澤其雜糅兮，唯昭質其猶未虧。
忽反顧以游目兮，將往觀乎四荒。佩繽紛其繁飾兮，芳菲菲其彌章。民生各有所樂兮，餘獨好修以為常。雖體解吾猶未變兮，豈餘心之可懲。天哥，生日快樂。”江陌看著祁天娓娓道來。
“去年不是說好背全文的嗎？”祁天笑著問。
江陌翻了個白眼：“嘖，沒見過你這樣得寸進尺的。”
“哈哈哈——”祁天笑了起來。
江陌看著他，笑了笑：“以後我每年都給你背《離騷》。”
“行。”祁天笑著點頭。
祁天回覆完手機裏的消息，合上書：“睡吧，明天早點回去。”
江陌收起書，站起來：“你等一下，我還有禮物要給你。”
“嗯。”祁天笑著點頭，看見江陌飛快地走出了臥室。
他起身走到床邊，坐在床上靠著床頭，一邊玩手機一邊等待著。
不一會，江陌拿著一個包裝依舊慘不忍睹的小禮盒，又飛快地走了進來，遞給祁天：“生日快樂，天哥。”
“謝謝，我可以拆嗎？”祁天忍俊不禁地接過這個小禮盒。
江陌爬上床：“嗯。”
祁天這次小心翼翼地拆開了包裝，打開了禮盒，禮盒裏是......
江陌媽媽留給他的那塊腕表。
祁天轉頭問：“為什麽送我這個？”
江陌靠著床頭，屈著一條腿，手肘搭在膝蓋上，側頭垂眸看著腕表：“我沒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唯一重要的就是這個了，重要的東西送給重要的人。”
默了默後，他擡眼看著祁天：“天哥，你說會陪我一起走後面的路，我現在把我的時間送給你，往後所有的時間，一輩子的時間，都送給你。”
祁天看了他一會後，低頭摩挲著腕表，上面的碎鉆，磨得指腹生疼，他摩挲得太用力了，指尖都發白了，心口被江陌的話，脹得發疼。
這塊表在肖瓅被捕後，他就沒再戴了，這塊表是他媽媽留給他的除了錢之外，唯一的一樣實物，或者也可以說，是唯一遺物。
初遇的暑假，他戴著這塊表，滿世界地找肖瓅報仇，遇見自己後，他取下了這塊表，被肖瓅勒索後，又戴上了這塊表，直到肖瓅被捕後，再次取下了表。
這塊表好像象征著他想殺肖瓅的決心，一次次撿起，又一次次放下，撿起的原因，有他的媽媽，也有自己，現在送給自己，是代表他放下了嗎？
但......
這是他媽媽的東西，他媽媽因為一個同性戀而死，現在讓他這個同性戀，去接受他媽媽的東西嗎？
不敢走到他媽媽墓前的人，何止是江陌一人？自己早就不敢陪著江陌，走到他媽媽墓前了。
祁天看著腕表，聲音沙啞：“不能換塊表嗎？這塊太貴重了。”
江陌低頭沈默了好一會，哽著聲音說：“天哥，我已經對不起我媽了，我不想再對不起你。”
祁天的心一下子炸開了，鈍痛向四周蔓延，一股一股地蔓延到眼角，紅了的眼眶，妖艷至極。
他眨了眨眼睛，擡手摟著江陌，揉了揉他的頭，哽著聲音答：“謝謝，謝謝你的禮物。”
江陌不敢面對媽媽了，祁天有沒有想過江陌會因為愧對媽媽而退縮？
當然想過。
他覺得江陌差不多是自己溫水煮青蛙煮來的，江陌現在對自己的喜歡和依賴，在以後會持續多久？
等他去上了大學，在外面隨著時間一點一點地長大，在離開自己那麽久的時間裏，他會變成什麽樣？
喜歡和依賴還會剩多少？是否會重新走上正軌，去過約定俗成的生活？
畢竟這個世界上，可不止有異性戀和同性戀，還有雙性戀的存在。
江陌如果沒有遇到自己，說不定，在他原本的世界裏，他喜歡的有可能是女生，再加上對媽媽的愧疚，更加能堅定他回到正軌上的決心。
自己之前為了他，拋掉‘同性戀’的身份，下定決心，只做他不結婚的‘直男’哥哥。
但是現在不能了，受了溫水煮青蛙影響的人，也不是只有江陌一人，自己也在此期間越陷越深了，他不想他退，一點也不想，往後餘生都不想。
這份禮物很重，江陌不會退。
祁天收拾心情，放下手：“睡吧。”
江陌：“嗯。”
翌日一早，祁天開車帶著江陌，回到了H市。
茶幾上，依舊是一盤動物蘋果在等著江陌。
“天哥，這蘋果我可以整個啃了，皮都不用削，不用再這樣切了吧？”江陌端著盤子問。
這祁天小時候的待遇，我也享受得差不多了。
“你去跟我媽說，跟我說幹什麽？也不是我切的啊。”祁天笑著答。
嘖，季教授就算是給我切一盤子‘毛毛蟲’蘋果塊，我也得當著她的面，面不改色地吃下去啊！
江陌把一塊‘毛毛蟲’蘋果塊，嫌棄地遞給祁天，自己吃了一塊‘老虎’蘋果塊。
今年祁天的生日，祁軍和張誠軒都在學校裏沒回來，連張誠欣都因為馬上要中考，所以沒過來。
吃蛋糕的時候，冷冷清清地就一家四口人，見識過二十幾口人，在一個房子裏吃飯、吃過蛋糕的江陌是這麽覺得的。
祁天在吹蠟燭前，許願望時，許的是‘他的小刺猬，高考成績一舉奪魁！’。
蛋糕是江陌買的，他有那麽一瞬間，也想過自己做，但想想自己的手工技術後，他想還是算了吧，畢竟，他連只狗都捏不出來。
吃過蛋糕後，江陌在臥室裏看書，祁天坐在旁邊看書，一陣敲門聲傳來。
叩叩——
祁天回頭：“進。”
老媽端著一盤水果，推開門走了進來：“你倆吃點水果。”
祁天接過水果：“謝謝媽。”
江陌：“謝謝季教授。”
老媽：“考完高考就好好休息，怎麽還看書？放松放松。”
江陌：“沒事，季教授，已經休息好了。”
老媽：“那你別看太晚了，開學後，慢慢學。”
江陌點頭：“知道了，季教授。”
老媽點點頭，走出了臥室，不到半個小時，一陣敲門聲傳來。
叩叩——
祁天擡眼看了一下時間，回頭：“進。”
老媽端著一盤綠豆糕，推開門走了進來：“你倆吃點綠豆糕。”
祁天接過盤子：“謝謝媽。”
江陌：“謝謝季教授。”
“沒事，你們慢慢看，一邊吃一邊看。”老媽擺擺手，走了出去。
不到半個小時，一陣敲門聲傳來。
叩叩——
祁天擡眼看了一下時間，勾著嘴角回頭：“進。”
老媽端著兩杯熱牛奶，推開門走了進來：“你倆喝點牛奶。”
“呵呵——”祁天輕笑了兩聲，接過牛奶，“謝謝媽。”
聽到祁天的笑，老媽瞟了一眼祁天，把另一杯遞給了江陌。
江陌接過牛奶：“謝謝季教授。”
“不客氣，睡前喝牛奶，睡得香。”老媽擺擺手，走出了臥室。
祁天笑著喝了口牛奶，江陌把牛奶放到了書桌上。
祁天：“趁熱喝。”
江陌撿起筆：“我一會喝。”
祁天：“快喝，我看你喝完，就去睡覺了。”
江陌端起牛奶：“這麽早就睡覺？”
祁天：“不早了，早睡早起，身體好。”
“呵呵呵——”江陌笑了起來，“我就說你是老年人。”
祁天伸手彈了一下江陌的額頭：“叫叔。”
“呵呵呵——”江陌喝著牛奶，笑了起來。
江陌仰頭灌完了牛奶，祁天接過空杯子，起身往外走：“你早點睡，別看太晚。”
江陌抽了張紙，擦了擦嘴，看著他的背影問：“你去哪？”
“回書房睡覺。”祁天回頭答。
“嗯？不一起睡嗎？”江陌問。
一起睡？
我媽淩晨一點，會給你送面包，你信不信？
淩晨兩點，會給你送碗面，你信不信？
淩晨三點，給你送碗餃子，你信不信？
她能給你一直送到天亮，你信不信？
祁天壓了壓嘴角：“我去書房睡，你自己睡。”說完，打開門走出了臥室。
江陌不悅地皺了皺眉，趴在書桌上，翻了一頁書。
祁天喝完牛奶，走進廚房洗杯子，路過客廳時，看見老媽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老媽看見他出來問：“一會還吃點什麽？”
“呵呵呵——”祁天笑了起來，“不吃了，睡覺了。”
老媽拿起遙控器：“哦，行，那你早點睡，餓了叫我。”
“不餓，您去睡吧。”祁天說完，走向廚房。
老媽換了一個臺：“我不困。”
祁天洗完杯子，走到客廳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手，拿起遙控器關掉了電視：“不早了，媽，睡覺吧。”
老媽瞪了他一眼：“你也知道不早了？”
“呵呵呵——”祁天拉起老媽的胳膊，“他看書都看得晚。”
老媽順勢起身，被祁天推著往主臥走：“你別以為他考完高考就完事了？”
“我知道，我知道。”祁天推著老媽的肩答。
老媽進主臥前，回頭又瞪了祁天一眼，拍開他的手，走進了主臥。
祁天笑著回到了書房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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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天宿舍裏。
“這什麽？”江陌瞪著眼睛，看著茶幾上的一套‘藍色生死戀’，仿佛看見了自己憂郁的眼淚。
“小軍大一的書。”祁天答。
“給我看的？”江陌看著這二十幾本醫學專業書問。
可不是‘藍色生死戀’嗎？這二十幾本醫學專業書，全部都是藍色的封面，一看就是拖家帶口有兄弟姐妹的，一看就是一個爹媽生的，而且一看就是親生的，孩跟爹長得就跟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樣，這些封面就是如此，只不過孩跟孩之間的名字不一樣，《有機化學》、《醫學免疫學》、《診斷學》、《生理學》、《全科醫學概論》、《醫學倫理學》......
“嗯，我讓他寄過來的。”祁天答。
“呵呵呵——”江陌笑了起來，“我這才剛休息幾天啊？”
“休息得不夠嗎？不夠你再休息幾天再看。”祁天笑著答。
“不用，現在就可以看。”江陌撿起一本書，笑著說。
祁天勾了勾嘴角，走進了廚房，剛走進去又退了出來：“啊，對了，從今天起，你的老師是小軍了。”
“哈哈哈——”江陌捧著書，笑攤在沙發上，“好。”
可算把你這個燙手的山芋給丟出去了。
祁天笑了笑，走回廚房。
在接下來的日子裏，披著校服皮，假裝自己是一名高中生的江陌，坐在十七班的教室裏，又變回了那個不擡頭的年級第一，只不過，他手裏的書，從《化學》變成了《有機化學》，從《物理》變成了《醫學免疫學》，從《生物》變成了《生理學》，從《數學》變成了《全科醫學概論》，從《英語》變成了《診斷學》，從《語文》變成了《醫學倫理學》......
耗子跟江陌的課桌之間，仿佛隔了道學校圍墻，哦，是兩道，畢竟是你的學校一道墻，我的學校一道墻，兩道墻猶如空間撕裂般，膠黏在一起。
這邊空間撕裂在持續，那邊高考批卷的老師們緊趕慢趕地批著卷子，時間不快不慢地轉著。
端午節假期前夕，祁天跟著江陌回家，江陌心情愉悅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地上依然一片垃圾也沒有，不過沒事，還有祁天的影子呢，江陌興趣十足地踩著祁天的影子。
回到家，江陌洗完澡，坐到了書桌前，書桌上又擺滿了書，不過，現在上面都換成了醫學書。
祁天洗完澡，擦著頭發出來：“明天跟我回H市。”
“嗯。”江陌點頭，翻了一頁書。
祁天看著眼前熟悉的場景，勾了勾嘴角，現在跟以前相比，好像也沒變多少。
但今天的江陌跟以前不一樣，他今天看書時，沒有投入到忘我的境界中去，時不時地擡頭留意著時間，因為一會過了零點，就是祁天的生日了，他得第一時間跟祁天說‘生日快樂’。
祁天拿了一本書，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翻著，此情此景，跟以往確實沒有什麽兩樣，相同的臥室，相同的人，相同的距離，不同的是，兩個人的心更近了。
一直盯著時間的江陌，在零點一到，就迫不及待地轉頭看著祁天：“生日快樂，天哥。”
祁天擡頭看著他，笑了笑：“謝謝小刺猬。”
祁天的手機，此時也開始響了起來，各種生日祝福紛呈而至，五只猹的、趙大鵬的、李璐的、祁軍的、張成軒的、張誠欣的、......
“要給你背首《離騷》嗎？”江陌靠著椅背，笑著問。
“還記得嗎？”祁天笑著說。
“嘖，高考考完才多久？怎麽就不記得了？”江陌說。
“嗯，那你背吧。”祁天說。
“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餘雖好修姱以鞿羈兮，謇朝誶而夕替。既替餘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攬茝。亦餘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
怨靈修之浩蕩兮，終不察夫民心。眾女嫉餘之蛾眉兮，謠諑謂餘以善淫。固時俗之工巧兮，偭規矩而改錯。背繩墨以追曲兮，競周容以為度。
忳郁邑餘侘傺兮，吾獨窮困乎此時也。寧溘死以流亡兮，餘不忍為此態也。鷙鳥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異道而相安？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詬。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聖之所厚。
悔相道之不察兮，延佇乎吾將反。回朕車以覆路兮，及行迷之未遠。步餘馬於蘭臯兮，馳椒丘且焉止息。進不入以離尤兮，退將覆修吾初服。
制芰荷以為衣兮，集芙蓉以為裳。不吾知其亦已兮，茍餘情其信芳。高餘冠之岌岌兮，長餘佩之陸離。芳與澤其雜糅兮，唯昭質其猶未虧。
忽反顧以游目兮，將往觀乎四荒。佩繽紛其繁飾兮，芳菲菲其彌章。民生各有所樂兮，餘獨好修以為常。雖體解吾猶未變兮，豈餘心之可懲。天哥，生日快樂。”江陌看著祁天娓娓道來。
“去年不是說好背全文的嗎？”祁天笑著問。
江陌翻了個白眼：“嘖，沒見過你這樣得寸進尺的。”
“哈哈哈——”祁天笑了起來。
江陌看著他，笑了笑：“以後我每年都給你背《離騷》。”
“行。”祁天笑著點頭。
祁天回覆完手機裏的消息，合上書：“睡吧，明天早點回去。”
江陌收起書，站起來：“你等一下，我還有禮物要給你。”
“嗯。”祁天笑著點頭，看見江陌飛快地走出了臥室。
他起身走到床邊，坐在床上靠著床頭，一邊玩手機一邊等待著。
不一會，江陌拿著一個包裝依舊慘不忍睹的小禮盒，又飛快地走了進來，遞給祁天：“生日快樂，天哥。”
“謝謝，我可以拆嗎？”祁天忍俊不禁地接過這個小禮盒。
江陌爬上床：“嗯。”
祁天這次小心翼翼地拆開了包裝，打開了禮盒，禮盒裏是......
江陌媽媽留給他的那塊腕表。
祁天轉頭問：“為什麽送我這個？”
江陌靠著床頭，屈著一條腿，手肘搭在膝蓋上，側頭垂眸看著腕表：“我沒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唯一重要的就是這個了，重要的東西送給重要的人。”
默了默後，他擡眼看著祁天：“天哥，你說會陪我一起走後面的路，我現在把我的時間送給你，往後所有的時間，一輩子的時間，都送給你。”
祁天看了他一會後，低頭摩挲著腕表，上面的碎鉆，磨得指腹生疼，他摩挲得太用力了，指尖都發白了，心口被江陌的話，脹得發疼。
這塊表在肖瓅被捕後，他就沒再戴了，這塊表是他媽媽留給他的除了錢之外，唯一的一樣實物，或者也可以說，是唯一遺物。
初遇的暑假，他戴著這塊表，滿世界地找肖瓅報仇，遇見自己後，他取下了這塊表，被肖瓅勒索後，又戴上了這塊表，直到肖瓅被捕後，再次取下了表。
這塊表好像象征著他想殺肖瓅的決心，一次次撿起，又一次次放下，撿起的原因，有他的媽媽，也有自己，現在送給自己，是代表他放下了嗎？
但......
這是他媽媽的東西，他媽媽因為一個同性戀而死，現在讓他這個同性戀，去接受他媽媽的東西嗎？
不敢走到他媽媽墓前的人，何止是江陌一人？自己早就不敢陪著江陌，走到他媽媽墓前了。
祁天看著腕表，聲音沙啞：“不能換塊表嗎？這塊太貴重了。”
江陌低頭沈默了好一會，哽著聲音說：“天哥，我已經對不起我媽了，我不想再對不起你。”
祁天的心一下子炸開了，鈍痛向四周蔓延，一股一股地蔓延到眼角，紅了的眼眶，妖艷至極。
他眨了眨眼睛，擡手摟著江陌，揉了揉他的頭，哽著聲音答：“謝謝，謝謝你的禮物。”
江陌不敢面對媽媽了，祁天有沒有想過江陌會因為愧對媽媽而退縮？
當然想過。
他覺得江陌差不多是自己溫水煮青蛙煮來的，江陌現在對自己的喜歡和依賴，在以後會持續多久？
等他去上了大學，在外面隨著時間一點一點地長大，在離開自己那麽久的時間裏，他會變成什麽樣？
喜歡和依賴還會剩多少？是否會重新走上正軌，去過約定俗成的生活？
畢竟這個世界上，可不止有異性戀和同性戀，還有雙性戀的存在。
江陌如果沒有遇到自己，說不定，在他原本的世界裏，他喜歡的有可能是女生，再加上對媽媽的愧疚，更加能堅定他回到正軌上的決心。
自己之前為了他，拋掉‘同性戀’的身份，下定決心，只做他不結婚的‘直男’哥哥。
但是現在不能了，受了溫水煮青蛙影響的人，也不是只有江陌一人，自己也在此期間越陷越深了，他不想他退，一點也不想，往後餘生都不想。
這份禮物很重，江陌不會退。
祁天收拾心情，放下手：“睡吧。”
江陌：“嗯。”
翌日一早，祁天開車帶著江陌，回到了H市。
茶幾上，依舊是一盤動物蘋果在等著江陌。
“天哥，這蘋果我可以整個啃了，皮都不用削，不用再這樣切了吧？”江陌端著盤子問。
這祁天小時候的待遇，我也享受得差不多了。
“你去跟我媽說，跟我說幹什麽？也不是我切的啊。”祁天笑著答。
嘖，季教授就算是給我切一盤子‘毛毛蟲’蘋果塊，我也得當著她的面，面不改色地吃下去啊！
江陌把一塊‘毛毛蟲’蘋果塊，嫌棄地遞給祁天，自己吃了一塊‘老虎’蘋果塊。
今年祁天的生日，祁軍和張誠軒都在學校裏沒回來，連張誠欣都因為馬上要中考，所以沒過來。
吃蛋糕的時候，冷冷清清地就一家四口人，見識過二十幾口人，在一個房子裏吃飯、吃過蛋糕的江陌是這麽覺得的。
祁天在吹蠟燭前，許願望時，許的是‘他的小刺猬，高考成績一舉奪魁！’。
蛋糕是江陌買的，他有那麽一瞬間，也想過自己做，但想想自己的手工技術後，他想還是算了吧，畢竟，他連只狗都捏不出來。
吃過蛋糕後，江陌在臥室裏看書，祁天坐在旁邊看書，一陣敲門聲傳來。
叩叩——
祁天回頭：“進。”
老媽端著一盤水果，推開門走了進來：“你倆吃點水果。”
祁天接過水果：“謝謝媽。”
江陌：“謝謝季教授。”
老媽：“考完高考就好好休息，怎麽還看書？放松放松。”
江陌：“沒事，季教授，已經休息好了。”
老媽：“那你別看太晚了，開學後，慢慢學。”
江陌點頭：“知道了，季教授。”
老媽點點頭，走出了臥室，不到半個小時，一陣敲門聲傳來。
叩叩——
祁天擡眼看了一下時間，回頭：“進。”
老媽端著一盤綠豆糕，推開門走了進來：“你倆吃點綠豆糕。”
祁天接過盤子：“謝謝媽。”
江陌：“謝謝季教授。”
“沒事，你們慢慢看，一邊吃一邊看。”老媽擺擺手，走了出去。
不到半個小時，一陣敲門聲傳來。
叩叩——
祁天擡眼看了一下時間，勾著嘴角回頭：“進。”
老媽端著兩杯熱牛奶，推開門走了進來：“你倆喝點牛奶。”
“呵呵——”祁天輕笑了兩聲，接過牛奶，“謝謝媽。”
聽到祁天的笑，老媽瞟了一眼祁天，把另一杯遞給了江陌。
江陌接過牛奶：“謝謝季教授。”
“不客氣，睡前喝牛奶，睡得香。”老媽擺擺手，走出了臥室。
祁天笑著喝了口牛奶，江陌把牛奶放到了書桌上。
祁天：“趁熱喝。”
江陌撿起筆：“我一會喝。”
祁天：“快喝，我看你喝完，就去睡覺了。”
江陌端起牛奶：“這麽早就睡覺？”
祁天：“不早了，早睡早起，身體好。”
“呵呵呵——”江陌笑了起來，“我就說你是老年人。”
祁天伸手彈了一下江陌的額頭：“叫叔。”
“呵呵呵——”江陌喝著牛奶，笑了起來。
江陌仰頭灌完了牛奶，祁天接過空杯子，起身往外走：“你早點睡，別看太晚。”
江陌抽了張紙，擦了擦嘴，看著他的背影問：“你去哪？”
“回書房睡覺。”祁天回頭答。
“嗯？不一起睡嗎？”江陌問。
一起睡？
我媽淩晨一點，會給你送面包，你信不信？
淩晨兩點，會給你送碗面，你信不信？
淩晨三點，給你送碗餃子，你信不信？
她能給你一直送到天亮，你信不信？
祁天壓了壓嘴角：“我去書房睡，你自己睡。”說完，打開門走出了臥室。
江陌不悅地皺了皺眉，趴在書桌上，翻了一頁書。
祁天喝完牛奶，走進廚房洗杯子，路過客廳時，看見老媽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老媽看見他出來問：“一會還吃點什麽？”
“呵呵呵——”祁天笑了起來，“不吃了，睡覺了。”
老媽拿起遙控器：“哦，行，那你早點睡，餓了叫我。”
“不餓，您去睡吧。”祁天說完，走向廚房。
老媽換了一個臺：“我不困。”
祁天洗完杯子，走到客廳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手，拿起遙控器關掉了電視：“不早了，媽，睡覺吧。”
老媽瞪了他一眼：“你也知道不早了？”
“呵呵呵——”祁天拉起老媽的胳膊，“他看書都看得晚。”
老媽順勢起身，被祁天推著往主臥走：“你別以為他考完高考就完事了？”
“我知道，我知道。”祁天推著老媽的肩答。
老媽進主臥前，回頭又瞪了祁天一眼，拍開他的手，走進了主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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