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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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8 章
新的一天，祁天一大早來到江陌家時，五只猹已經起來了，估計都已經適應了這個‘家長’的身份了。
“他起來了嗎？”祁天問。
“嗯，在洗漱呢。”孫大胖坐在沙發上，搓著臉答。
祁天點點頭，走進廚房做早飯。
六人組吃完早飯，跟著祁天浩浩蕩蕩地來到了學校。
五只猹抱著胳膊，站在校門口，等著江陌表演。
江陌不負眾望地站在校門口，左手插兜，右手一揮，大聲地喊：“給老子炸！炸它個五彩斑斕！”
聲音之大，讓旁邊的學生和家長們，還有執勤的警察們，紛紛看了過來。
警察們的眼睛裏透著警惕，看見江陌接過耗子跟丟燙手的山芋似的，丟過來的文具袋，然後被祁天勾著後腦勺帶進了校門。
又一個被高考逼瘋的考生，也不知道這狀態還能考出個啥？
‘被逼瘋’的江陌，來到了祁天的宿舍，祁天去了辦公室。
江陌坐了一會後，起身出門，游蕩在校園裏。
操場上，這會居然還有人在打籃球，果然紓解壓力的方式，包羅萬象，你看，坐在這裏看他們投籃，也是一種不錯的消磨方式。
打籃球的人結束投籃，往操場外走，他的消磨時間，也就結束了。
江陌起身走到第五教學樓，五樓502教室的門口，有種三進宮的錯覺，那種對接下來的流程，了如指掌的感覺。
江陌靠著防護墻，抱著胳膊，低頭用腳搓著瓷磚上的一塊小黑斑，不知道是什麽陳年汙垢，搓不掉。
也不知道江陌怎麽那麽熱衷於跟這種雜物較勁，可能是打發時間的一種方式吧，小黑斑還沒搓掉，監考老師帶著試卷走了過來。
江陌在此之前就去上過廁所了，畢竟三進宮了嘛，流程我熟。
卷子發下來後，江陌一秒鐘切換到天地忘我的狀態，監考老師的考前講話，是一個字也沒聽見，畢竟流程我熟，你講什麽我都知道。
理綜是碾壓性地做完的，做完一遍後，江陌已經知道自己的理綜多少分了，他擡頭看了一下時間，比平常的速度快了十分鐘。
這種時候不能輕敵，也不能自大，所以他檢查的時候，格外得認真，理綜要是考砸了，他沒臉見祁天。
帶著十二分的認真，他反覆地檢查了兩遍，檢查到最後，他想，這張理綜卷子，應該是他做過的最完美的一張理綜卷。
監考老師的聲音，在教室裏響起：“現在距離考試結束的時間，還有五分鐘，請同學們再次核對一下卷子上，自己的姓名和準考證號有沒有問題。”
江陌聽話地檢查完姓名和準號證號後，放下筆，整理好試卷，坐等考試結束鈴響起。
考試鈴聲響起，江陌起身走出了考室。
第三次欣賞完監考老師收卷子的樣子後，江陌走出了校門。
五只猹今天變聰明了，躲到了旁邊的商店門口，沒有曬太陽，不過在夏季的高溫裏，依舊大汗淋漓。
江陌在校門口掃了兩眼，才找到他們，走過去，甩出文具袋：“這待遇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五只猹仿佛在驗證他的話一樣，誰也沒伸手接，文具袋掉到了地上。
孫大胖撿起文具袋拍了拍：“你理綜要是沒考好，不用祁老師揍，我們都能揍死你。”
“哈哈哈——”江陌笑了起來。
猴子問：“怎麽樣？炸了嗎？”
江陌笑著答：“炸了。”
“炸得缺胳膊斷腿了嗎？”耗子笑著問。
“炸得血肉模糊！”江陌笑著說。
何遠鑫挑了挑眉：“走了，去炸餐廳。”
許小易遞上水壺：“喝水。”
江陌接過水壺，一邊喝一邊跟著他們走進餐廳，吃了一頓不咋地的飯，回到了家裏午休。
起床時，又接到了祁天的電話問候，江陌神清氣爽地帶著五只猹來到了校門口。
這一次，六人組氣勢洶洶地走過來，走出了香港古惑仔的氣勢，因為他們自己在心裏配音。
六個人站在校門前，排成一溜，紛紛氣勢十足地揮著手，一起喊道：“給我炸！炸它個粉身碎骨！一個不留！”
整個校門口的人，都跟看精神病人一般看著他們，江陌接過孫大胖遞過來的文具袋，在眾人憐憫的眼神裏走進了校門。
英語考得也很輕松，這英語作文，他能寫出兩篇。
江陌反覆檢查了三遍，直到考試結束鈴聲響起，他的眼睛掃過作文的最後一個單詞，整理好卷子，拎著文具袋，起身走出了考室。
江陌轉身看著收卷子的監考老師，一時有些回不過神。
還有下一場考試嗎？
這就結束了？
一直到監考老師鎖完門，拿著試卷離開，走廊裏的考生們也走得差不多時，他靠著走廊上的防護墻，腦子蒙蒙地看著教室門上的鎖。
結束了。
他的高中時代也結束了。
跟高中有關的，都鎖到了這間教室的門後面。
他的高中時代，從此掛上了一把鎖，鎖進了記憶的長河裏。
以後會像隔了這道門一樣，眼睛看不見裏面的景象了，裏面景象的樣子，只能在腦海裏浮現。
江陌回過神，轉頭看見走廊裏一個人也沒有了，他擡腳往校門外走，在校門口看見了翹首張望、一臉緊張的五只猹，許小易的手裏有一捧向日葵。
“我靠，陌哥，你怎麽這麽晚才出來？”孫大胖緊張地問。
“被炸死在裏面了？”猴子震驚地問。
“沒考好嗎？”耗子小心翼翼地問。
“應該不會吧？”何遠鑫不確定地問。
許小易皺著眉，咬了咬唇。
“沒有，不是一個不留嗎？在裏面殺活口呢。”江陌語氣不怎麽輕松地答。
“嚇死我們了。”四只猹拍著胸口說。
許小易遞上向日葵：“給，祁老師訂的花，祝你一舉奪魁！”
“嗯。”江陌勾著嘴角，接過向日葵，心情好了一點。
一時之間，突然卸下了沈重的擔子，江陌覺得身上輕得有些飄，飄得沒有著落。
這玩意兒，怎麽也帶分離焦慮的？
六人組走進餐廳。
“我能隨便點了嗎？”江陌問。
孫大胖大手一揮：“點，隨便點！”
江陌大手一揮：“就菜單上的，全部給我上上來！”
猴子翻了個白眼：“你這腦子還沒正常。”
江陌大手一揮：“上一半！”
耗子翻了個白眼，自顧自地開始點菜。
江陌吃了一頓不怎麽豐盛的飯，跟著五只猹回到了學校。
別的高考生，此時都去放松慶祝了，他沒有。
他沒有一起放松慶祝的人，他的朋友們，今晚還要上晚自習，他的天哥，今晚還要在十七班坐班。
坐在教室裏看著祁天，怎麽不是一種令人心情愉悅的慶祝方式呢？
這高考成績什麽時候能出？
江陌勾著嘴角坐在位置上，看著講臺上的祁天，思緒飄忽。
祁天這節課，擡眼看了他不下十次，每次江陌都直勾勾地看著他，連姿勢都沒有變過，眼裏的熾熱，仿佛要把自己點燃。
下了晚自習，祁天和江陌走在回江陌家的路上，一路上，誰也沒說話。
一段關系結束，另一段關系還沒開始。
長達兩年的關系，說結束就結束了，點點滴滴都已成習慣。
兩年的朝夕相處，即將變成長達八年的異地分離，八年後會是什麽樣子？
這八年裏又會是什麽樣子？
另一段關系就算開始了，現在也很薄弱，能不能撐得過這八年？
回到家裏，江陌去洗澡，祁天在收拾書桌，之前被五只猹收拾整齊的書桌，被他重新整理著。
翻爛的課本、各種卷子、習題冊、錯題集、知識點筆記、草稿本、十幾本五三、課外輔導書、用完的筆芯......
在這一刻，全部失去了它的作用，自己發光發熱的身份，也跟燈泡似的斷了電，祁天一本一本地跟強迫癥似的捋齊。
江陌洗完澡出來，看著空蕩蕩的書桌，心裏也空蕩蕩的。
“考得怎麽樣？”祁天捋著卷子問，上面的字跡，都是自己跟江陌一起努力過的痕跡。
“還可以。”江陌撐著書桌答。
“能超過二模的成績嗎？”祁天語氣輕松地問。
江陌惆悵地嘆了口氣：“不知道，數學挺難的。”
“行了，考完了就別想了，放松放松。”祁天說。
江陌瞟了他一眼，嘟嘟囔囔著：“這能不想嗎？”
祁天輕笑了兩聲：“呵呵——，暑假準備做什麽？有什麽打算嗎？”
江陌轉身靠著書桌：“沒有。”
去考駕照？年齡不到。
去打暑假工？江陌不會去。
出去玩？自己跟孫福安他們還沒放假。
一時之間，祁天也想不出什麽好辦法。
“學校呢？有什麽想法嗎？”祁天收起思緒問。
“這還需要我想嗎？你應該早就給我安排好了吧？”江陌抱著胳膊答。
祁天挑了下眉。
當然了，幾所學校，我早就了解清楚了，有所學校在招老師，我差點報名，要不是理智告訴我，報了名，咱們這師生關系就又得續上了，那怎麽行？
“你自己沒有什麽想法嗎？”祁天問。
“沒有，你安排就行。”江陌答。
“嗯。”祁天說。
祁天低頭整理書桌，江陌沈默地看他整理。
祁天整理完一沓卷子，又整理起一摞習題冊，江陌垂眸看著他手裏的習題冊問：“天哥，為什麽考完後，我沒覺得放松，反而還有一絲難過？”
我也是，有些舍不得，不，很舍不得，舍不得你就要離開我了。
哪怕是師生關系，只要你在我身邊，我知道你什麽時候開心，什麽時候不開心，你的想法，你的行為，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就能讓人覺得安心和滿足，有那麽一瞬間，我都想過要不要讓你再上一年高三？
斷舍離，不管是主觀斷的，還是被動斷的，都讓人不好受。
祁天停下整理，擡手摸了摸他的頭：“別想那麽多，這幾天好好睡幾天，休息一下，以後的路還長著呢，慢慢走。”
江陌惆悵地擡手抱著祁天，下巴搭在祁天的肩上：“你陪我走嗎？”
祁天回抱著他：“嗯，我陪你走。”
江陌偏頭，臉搭在祁天的肩上，緊緊地抱著祁天，不想撒手，一點也不想。
祁天心疼地抱著他，摸了摸他的頭：“辛苦了。”
“我不辛苦，你才辛苦。”江陌委屈巴巴地答。
江陌想起這半年來，祁天陪他熬的每一次夜，給他做的每一頓飯，給他煲的每一次湯，給他煮的每一次中藥，給他吃的每一片保健品，給他找的每一張卷子，給他尋的每一份覆習資料，給他講得每一道題，給他圈的每一個重點......
還有陪他玩的每一次整人游戲，雖然祁天之前演得很真，但那張破凳子，祁天能坐下去，幾乎就是明牌宣告了自己在陪他玩游戲。
江陌也就此確定了，祁天是在故意地陪他玩游戲，用自己的臉面陪他玩游戲。
祁天放開他：“我也不辛苦，睡吧，好好休息一下。”
“你還走嗎？”江陌拽著祁天的T恤問。
“嗯，我回學校。”祁天把江陌的手拽開了。
江陌不滿地皺起眉：“不能一起睡嗎？”
祁天勾了一下他的鼻尖：“不能。”
“嘖，我又不做什麽！”江陌不滿地喊。
“你還想做什麽？”祁天挑著眉揚著音，帶著笑震驚反問道。
“呵呵呵——”江陌彎腰笑了起來。
“我走了，你早點休息。”祁天說完，準備轉身走出臥室。
江陌一把拽住他：“不，一起睡。”
祁天掰著他的手，無奈地說：“自己睡。”
江陌拽著祁天不撒手：“不要。”
祁天抽著胳膊掙紮：“放手。”
放手？怎麽可能！
“我不。”江陌推著祁天壓到了床上，“一起睡。”
祁天摔進床上，抽了抽眉心，嘆了口氣：“聽話，自己睡。”
“以前也一起睡，現在為什麽不行？”江陌問。
你說為什麽不行？
你都這麽明目張膽地對我‘唱歌’了，你自己不好好看看嗎？
這‘歌’都唱到九霄雲外去了，你以前敢這樣壓著我嗎？
祁天推著江陌的肩：“我學校還有事。”
“什麽事？”江陌穩如泰山，巋然不動。
祁天推著江陌的肩：“去學生寢室查寢。”
“今天不是你查寢的日子。”江陌穩如泰山，巋然不動。
嘿，這招不好使了？
祁天無奈地洩了力：“我吹哨了啊？”
江陌垂首埋進祁天的胸膛，蹭了蹭：“我今天就想跟你一起睡。”
委屈巴巴的聲音，讓祁天失去了抵抗之力，擡手揉了揉江陌的頭發：“那你也得讓我去洗個澡啊，起來。”
“嗯。”江陌的心情揚了起來，勾著嘴角爬起來。
祁天坐起來嘆了口氣，拿著換洗的衣物，走進浴室洗澡。
洗完澡出來的時候，看見江陌靠著墻守在浴室門口，祁天笑著問：“幹嘛？你還怕我跑了嗎？從十六樓跳下去？”
“呵呵呵——”江陌笑了起來。
對，就是這樣，現不現實的不重要，心情是這樣的。
“沒有。”江陌笑著答。
祁天勾著他的後腦勺，往床邊帶過去：“睡吧，你這段時間都沒怎麽休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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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來了嗎？”祁天問。
“嗯，在洗漱呢。”孫大胖坐在沙發上，搓著臉答。
祁天點點頭，走進廚房做早飯。
六人組吃完早飯，跟著祁天浩浩蕩蕩地來到了學校。
五只猹抱著胳膊，站在校門口，等著江陌表演。
江陌不負眾望地站在校門口，左手插兜，右手一揮，大聲地喊：“給老子炸！炸它個五彩斑斕！”
聲音之大，讓旁邊的學生和家長們，還有執勤的警察們，紛紛看了過來。
警察們的眼睛裏透著警惕，看見江陌接過耗子跟丟燙手的山芋似的，丟過來的文具袋，然後被祁天勾著後腦勺帶進了校門。
又一個被高考逼瘋的考生，也不知道這狀態還能考出個啥？
‘被逼瘋’的江陌，來到了祁天的宿舍，祁天去了辦公室。
江陌坐了一會後，起身出門，游蕩在校園裏。
操場上，這會居然還有人在打籃球，果然紓解壓力的方式，包羅萬象，你看，坐在這裏看他們投籃，也是一種不錯的消磨方式。
打籃球的人結束投籃，往操場外走，他的消磨時間，也就結束了。
江陌起身走到第五教學樓，五樓502教室的門口，有種三進宮的錯覺，那種對接下來的流程，了如指掌的感覺。
江陌靠著防護墻，抱著胳膊，低頭用腳搓著瓷磚上的一塊小黑斑，不知道是什麽陳年汙垢，搓不掉。
也不知道江陌怎麽那麽熱衷於跟這種雜物較勁，可能是打發時間的一種方式吧，小黑斑還沒搓掉，監考老師帶著試卷走了過來。
江陌在此之前就去上過廁所了，畢竟三進宮了嘛，流程我熟。
卷子發下來後，江陌一秒鐘切換到天地忘我的狀態，監考老師的考前講話，是一個字也沒聽見，畢竟流程我熟，你講什麽我都知道。
理綜是碾壓性地做完的，做完一遍後，江陌已經知道自己的理綜多少分了，他擡頭看了一下時間，比平常的速度快了十分鐘。
這種時候不能輕敵，也不能自大，所以他檢查的時候，格外得認真，理綜要是考砸了，他沒臉見祁天。
帶著十二分的認真，他反覆地檢查了兩遍，檢查到最後，他想，這張理綜卷子，應該是他做過的最完美的一張理綜卷。
監考老師的聲音，在教室裏響起：“現在距離考試結束的時間，還有五分鐘，請同學們再次核對一下卷子上，自己的姓名和準考證號有沒有問題。”
江陌聽話地檢查完姓名和準號證號後，放下筆，整理好試卷，坐等考試結束鈴響起。
考試鈴聲響起，江陌起身走出了考室。
第三次欣賞完監考老師收卷子的樣子後，江陌走出了校門。
五只猹今天變聰明了，躲到了旁邊的商店門口，沒有曬太陽，不過在夏季的高溫裏，依舊大汗淋漓。
江陌在校門口掃了兩眼，才找到他們，走過去，甩出文具袋：“這待遇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五只猹仿佛在驗證他的話一樣，誰也沒伸手接，文具袋掉到了地上。
孫大胖撿起文具袋拍了拍：“你理綜要是沒考好，不用祁老師揍，我們都能揍死你。”
“哈哈哈——”江陌笑了起來。
猴子問：“怎麽樣？炸了嗎？”
江陌笑著答：“炸了。”
“炸得缺胳膊斷腿了嗎？”耗子笑著問。
“炸得血肉模糊！”江陌笑著說。
何遠鑫挑了挑眉：“走了，去炸餐廳。”
許小易遞上水壺：“喝水。”
江陌接過水壺，一邊喝一邊跟著他們走進餐廳，吃了一頓不咋地的飯，回到了家裏午休。
起床時，又接到了祁天的電話問候，江陌神清氣爽地帶著五只猹來到了校門口。
這一次，六人組氣勢洶洶地走過來，走出了香港古惑仔的氣勢，因為他們自己在心裏配音。
六個人站在校門前，排成一溜，紛紛氣勢十足地揮著手，一起喊道：“給我炸！炸它個粉身碎骨！一個不留！”
整個校門口的人，都跟看精神病人一般看著他們，江陌接過孫大胖遞過來的文具袋，在眾人憐憫的眼神裏走進了校門。
英語考得也很輕松，這英語作文，他能寫出兩篇。
江陌反覆檢查了三遍，直到考試結束鈴聲響起，他的眼睛掃過作文的最後一個單詞，整理好卷子，拎著文具袋，起身走出了考室。
江陌轉身看著收卷子的監考老師，一時有些回不過神。
還有下一場考試嗎？
這就結束了？
一直到監考老師鎖完門，拿著試卷離開，走廊裏的考生們也走得差不多時，他靠著走廊上的防護墻，腦子蒙蒙地看著教室門上的鎖。
結束了。
他的高中時代也結束了。
跟高中有關的，都鎖到了這間教室的門後面。
他的高中時代，從此掛上了一把鎖，鎖進了記憶的長河裏。
以後會像隔了這道門一樣，眼睛看不見裏面的景象了，裏面景象的樣子，只能在腦海裏浮現。
江陌回過神，轉頭看見走廊裏一個人也沒有了，他擡腳往校門外走，在校門口看見了翹首張望、一臉緊張的五只猹，許小易的手裏有一捧向日葵。
“我靠，陌哥，你怎麽這麽晚才出來？”孫大胖緊張地問。
“被炸死在裏面了？”猴子震驚地問。
“沒考好嗎？”耗子小心翼翼地問。
“應該不會吧？”何遠鑫不確定地問。
許小易皺著眉，咬了咬唇。
“沒有，不是一個不留嗎？在裏面殺活口呢。”江陌語氣不怎麽輕松地答。
“嚇死我們了。”四只猹拍著胸口說。
許小易遞上向日葵：“給，祁老師訂的花，祝你一舉奪魁！”
“嗯。”江陌勾著嘴角，接過向日葵，心情好了一點。
一時之間，突然卸下了沈重的擔子，江陌覺得身上輕得有些飄，飄得沒有著落。
這玩意兒，怎麽也帶分離焦慮的？
六人組走進餐廳。
“我能隨便點了嗎？”江陌問。
孫大胖大手一揮：“點，隨便點！”
江陌大手一揮：“就菜單上的，全部給我上上來！”
猴子翻了個白眼：“你這腦子還沒正常。”
江陌大手一揮：“上一半！”
耗子翻了個白眼，自顧自地開始點菜。
江陌吃了一頓不怎麽豐盛的飯，跟著五只猹回到了學校。
別的高考生，此時都去放松慶祝了，他沒有。
他沒有一起放松慶祝的人，他的朋友們，今晚還要上晚自習，他的天哥，今晚還要在十七班坐班。
坐在教室裏看著祁天，怎麽不是一種令人心情愉悅的慶祝方式呢？
這高考成績什麽時候能出？
江陌勾著嘴角坐在位置上，看著講臺上的祁天，思緒飄忽。
祁天這節課，擡眼看了他不下十次，每次江陌都直勾勾地看著他，連姿勢都沒有變過，眼裏的熾熱，仿佛要把自己點燃。
下了晚自習，祁天和江陌走在回江陌家的路上，一路上，誰也沒說話。
一段關系結束，另一段關系還沒開始。
長達兩年的關系，說結束就結束了，點點滴滴都已成習慣。
兩年的朝夕相處，即將變成長達八年的異地分離，八年後會是什麽樣子？
這八年裏又會是什麽樣子？
另一段關系就算開始了，現在也很薄弱，能不能撐得過這八年？
回到家裏，江陌去洗澡，祁天在收拾書桌，之前被五只猹收拾整齊的書桌，被他重新整理著。
翻爛的課本、各種卷子、習題冊、錯題集、知識點筆記、草稿本、十幾本五三、課外輔導書、用完的筆芯......
在這一刻，全部失去了它的作用，自己發光發熱的身份，也跟燈泡似的斷了電，祁天一本一本地跟強迫癥似的捋齊。
江陌洗完澡出來，看著空蕩蕩的書桌，心裏也空蕩蕩的。
“考得怎麽樣？”祁天捋著卷子問，上面的字跡，都是自己跟江陌一起努力過的痕跡。
“還可以。”江陌撐著書桌答。
“能超過二模的成績嗎？”祁天語氣輕松地問。
江陌惆悵地嘆了口氣：“不知道，數學挺難的。”
“行了，考完了就別想了，放松放松。”祁天說。
江陌瞟了他一眼，嘟嘟囔囔著：“這能不想嗎？”
祁天輕笑了兩聲：“呵呵——，暑假準備做什麽？有什麽打算嗎？”
江陌轉身靠著書桌：“沒有。”
去考駕照？年齡不到。
去打暑假工？江陌不會去。
出去玩？自己跟孫福安他們還沒放假。
一時之間，祁天也想不出什麽好辦法。
“學校呢？有什麽想法嗎？”祁天收起思緒問。
“這還需要我想嗎？你應該早就給我安排好了吧？”江陌抱著胳膊答。
祁天挑了下眉。
當然了，幾所學校，我早就了解清楚了，有所學校在招老師，我差點報名，要不是理智告訴我，報了名，咱們這師生關系就又得續上了，那怎麽行？
“你自己沒有什麽想法嗎？”祁天問。
“沒有，你安排就行。”江陌答。
“嗯。”祁天說。
祁天低頭整理書桌，江陌沈默地看他整理。
祁天整理完一沓卷子，又整理起一摞習題冊，江陌垂眸看著他手裏的習題冊問：“天哥，為什麽考完後，我沒覺得放松，反而還有一絲難過？”
我也是，有些舍不得，不，很舍不得，舍不得你就要離開我了。
哪怕是師生關系，只要你在我身邊，我知道你什麽時候開心，什麽時候不開心，你的想法，你的行為，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就能讓人覺得安心和滿足，有那麽一瞬間，我都想過要不要讓你再上一年高三？
斷舍離，不管是主觀斷的，還是被動斷的，都讓人不好受。
祁天停下整理，擡手摸了摸他的頭：“別想那麽多，這幾天好好睡幾天，休息一下，以後的路還長著呢，慢慢走。”
江陌惆悵地擡手抱著祁天，下巴搭在祁天的肩上：“你陪我走嗎？”
祁天回抱著他：“嗯，我陪你走。”
江陌偏頭，臉搭在祁天的肩上，緊緊地抱著祁天，不想撒手，一點也不想。
祁天心疼地抱著他，摸了摸他的頭：“辛苦了。”
“我不辛苦，你才辛苦。”江陌委屈巴巴地答。
江陌想起這半年來，祁天陪他熬的每一次夜，給他做的每一頓飯，給他煲的每一次湯，給他煮的每一次中藥，給他吃的每一片保健品，給他找的每一張卷子，給他尋的每一份覆習資料，給他講得每一道題，給他圈的每一個重點......
還有陪他玩的每一次整人游戲，雖然祁天之前演得很真，但那張破凳子，祁天能坐下去，幾乎就是明牌宣告了自己在陪他玩游戲。
江陌也就此確定了，祁天是在故意地陪他玩游戲，用自己的臉面陪他玩游戲。
祁天放開他：“我也不辛苦，睡吧，好好休息一下。”
“你還走嗎？”江陌拽著祁天的T恤問。
“嗯，我回學校。”祁天把江陌的手拽開了。
江陌不滿地皺起眉：“不能一起睡嗎？”
祁天勾了一下他的鼻尖：“不能。”
“嘖，我又不做什麽！”江陌不滿地喊。
“你還想做什麽？”祁天挑著眉揚著音，帶著笑震驚反問道。
“呵呵呵——”江陌彎腰笑了起來。
“我走了，你早點休息。”祁天說完，準備轉身走出臥室。
江陌一把拽住他：“不，一起睡。”
祁天掰著他的手，無奈地說：“自己睡。”
江陌拽著祁天不撒手：“不要。”
祁天抽著胳膊掙紮：“放手。”
放手？怎麽可能！
“我不。”江陌推著祁天壓到了床上，“一起睡。”
祁天摔進床上，抽了抽眉心，嘆了口氣：“聽話，自己睡。”
“以前也一起睡，現在為什麽不行？”江陌問。
你說為什麽不行？
你都這麽明目張膽地對我‘唱歌’了，你自己不好好看看嗎？
這‘歌’都唱到九霄雲外去了，你以前敢這樣壓著我嗎？
祁天推著江陌的肩：“我學校還有事。”
“什麽事？”江陌穩如泰山，巋然不動。
祁天推著江陌的肩：“去學生寢室查寢。”
“今天不是你查寢的日子。”江陌穩如泰山，巋然不動。
嘿，這招不好使了？
祁天無奈地洩了力：“我吹哨了啊？”
江陌垂首埋進祁天的胸膛，蹭了蹭：“我今天就想跟你一起睡。”
委屈巴巴的聲音，讓祁天失去了抵抗之力，擡手揉了揉江陌的頭發：“那你也得讓我去洗個澡啊，起來。”
“嗯。”江陌的心情揚了起來，勾著嘴角爬起來。
祁天坐起來嘆了口氣，拿著換洗的衣物，走進浴室洗澡。
洗完澡出來的時候，看見江陌靠著墻守在浴室門口，祁天笑著問：“幹嘛？你還怕我跑了嗎？從十六樓跳下去？”
“呵呵呵——”江陌笑了起來。
對，就是這樣，現不現實的不重要，心情是這樣的。
“沒有。”江陌笑著答。
祁天勾著他的後腦勺，往床邊帶過去：“睡吧，你這段時間都沒怎麽休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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