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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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3 章
江陌忍著心慌跟著陳非羽來到了一家餐廳。
裝修雅致的餐廳裏，吃飯的人都舉止優雅，淑女又紳士，江陌一身校服跟著一身道貌岸然的陳非羽，坐到了其中一個位置上。
江陌坐下來後，看見在他們身後還有別的客人，三三兩兩地走了進來，其中有一對情侶的舉止，親密極了，完全不把餐廳裏的其他人當人，高調到讓人難以忽視。
今天也不是什麽情人節，可能是熱戀中吧，兩人膩膩歪歪地走了進來，路過他們這桌時，女孩被高跟鞋崴了一下腳，身形一晃，撞在了他們的桌子上。
“啊——，對不起，對不起，不好意思啊。”女孩撐著桌子，嬌弱地穩住身形，嬌綿綿地道歉。
“沒事。”江陌擡頭說。
陳非羽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對這種膩歪的情侶毫不在意，沒有說話。
“寶貝，傷哪了？”旁邊的男士心疼地摟著她的腰，急聲地問。
“沒事，扭了一下，痛痛。”女孩全身的重量都掛在男士身上，撒著嬌答。
“我給你吹吹。”男士彎腰抱起女孩往旁邊走了，女孩摟著男士的脖子，一個勁地嗲嗲撒嬌。
膩膩歪歪的聲音，落座在江陌身後的斜側方，好在他們落座後，終於當了一回人，沒有更膩歪的聲音傳過來，只在位置上輕聲細語的你情我濃。
江陌沒有心情聽他們的你情我濃，他盯著陳非羽面前的信封，仿佛想用眼神把它點燃，燒成灰燼。
“最近學習壓力大嗎？”陳非羽靠著椅背問，聲音乍一聽，還像個人。
江陌擡眼盯著他，沒吭聲。
“祁天教的課是不是很生動？”陳非羽說。
江陌的臉色冷了幾分。
“說了是聊聊了。”陳非羽說。
“你的兩千五百萬，花得很快啊？”江陌冷聲答。
陳非羽笑了笑：“有些東西，你這個年齡還不懂。”
江陌咬了咬牙，沒回覆。
“一旦開了眼界，進入到物欲橫流的世界中去了，很多時候就會身不由已，等你以後進入社會就會明白了。”陳非羽說。
江陌不想聽他的謬論，你又不是祁天，我聽你上什麽課？！
江陌不耐煩地問：“找我什麽事？”
陳非羽對這麽快進入主題，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把信封推了出去。
江陌沒接，看著他問：“什麽東西？”
陳非羽看了他一眼，仿佛是猶豫了一會：“一些祁天都不知道的東西。”
江陌看著他，面無表情地問：“跟他有關？”
“對。”陳非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仿佛痛下決心似的。
江陌的心狂跳了起來。
什麽東西是祁天也不知道的？
會是什麽？
江陌是真心地不敢接。
但是，這是跟祁天有關的，他還是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到底是什麽。
江陌幾不可聞地吸了一口氣，穩了穩手腕，伸手拿起信封，這熟悉的觸感，一摸就知道是照片。
江陌穩了穩心神，穩了很久，一邊穩一邊積攢著勇氣，只是這勇氣越攢越少，越攢越不敢看。
“不敢看嗎？”許是等得太久了，陳非羽問。
激將法果然有用，陳非羽的激將法，更是用上加用。
江陌打開信封，抽出了照片。
下一秒，江陌眥目欲裂，腦子跟原子彈爆炸一樣，原子彈的沖擊波，炸得他刷地一下站起來，撲上去，一手掐住了陳非羽的咽喉。
“你他媽不是說你們沒上過床嗎？！”江陌猶如地府裏最惡、最猙獰的千年老鬼，來到人間索命來了。
江陌面目猙獰地緊緊掐著陳非羽的咽喉，馴獸師套在脖子上的鎖鏈，此刻碎得稀碎。
野獸喘著大口的呼吸，一口咬上了獵物的脖頸，嘴裏的血腥味，讓它精神亢奮，咬得更用力了。
江陌掐得更用力了。
這根脆弱的脖子怎麽這麽脆弱？
好像再用一點力就能把它捏斷？
那就再用一點力！
把它捏斷！
江陌加大了力道。
須臾之間，陳非羽的臉就已經漲得通紅，出氣多進氣少，窒息感帶著死亡的恐懼席卷而來。
他拼命地抓撓江陌的手，但江陌的手，仿佛跟鐵做的似的，哪怕自己抓出了血痕，他也沒有放松一點力道，哪怕自己想回答他的問話，也沒有機會。
江陌此時已經不在乎答案了，他只有一個念頭。
那就是捏斷這根脖子，永遠不要再見到這個人！
讓他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江陌的動靜很大，此時的畫面也很驚悚，仿佛一場正大光明的謀殺案，在眾人的眼皮子底下進行著。
怎麽能殺人呢？殺人是犯法的！
餐廳裏，很多用餐的客人都看向了這邊，紛紛起身，猶豫著是否要上前幫忙，那對情侶也是如此，又像是被什麽拌住了腳步，沒有過來。
陳非羽的意識開始模糊，死亡在向他招手，馴獸師吹響了他的哨子。
籲——
一聲哨聲清晰地穿透著江陌的耳膜，直擊他的大腦，腦子裏的反射弧還沒傳到手上，手上就已經松了勁。
隨著一聲哨響的同時，還跟著響起的還有馴獸師的那句‘江陌，別讓我去少管所看你’。
江陌的意識回籠，松了手，陳非羽大口地咳了起來，服務員還有幾個客人躊躇地站在旁邊，一副想過來又不敢過來的樣子。
“別過來！”江陌眥目欲裂地沖旁邊的人怒吼，旁邊的人像敬畏殺人犯一樣噤若寒蟬。
江陌吼完哆嗦著手，眼睛四處搜尋著，剛剛的照片都去哪了？
哦，在桌子上，他飛快地扣上了。
江陌站在位置上，眥目欲裂地看著陳非羽大口大口地喘氣咳嗽，嘴裏白沫橫飛，剛從閻王爺那裏轉了一圈回來，臉色差到了極致。
正大光明的謀殺案中斷，轉化為私人矛盾，餐廳裏看戲的人收回了不少的視線，但依舊還是有不少八卦的視線往這邊掃。
江陌在八卦的視線中坐了下來，抖著手把照片又拿了起來，眥目欲裂地往下翻。
翻得怒火攻心，憤怒如巖漿般滾燙，他只想把這巖漿從陳非羽的頭上兜頭澆下去。
江陌看完照片，把照片收進了信封裏緊緊地攥著，擡頭看著還在一邊咳一邊喝水的陳非羽。
仰頭喝水的脖子有著頸動脈，一刀割下去，只需要幾分鐘，他就會變成一具再也不會說話的屍體。
頸動脈的位置在哪裏，我知道，爺爺教過的。
江陌的視線下移，落在陳非羽不住喘氣起伏的胸膛上。
第二根肋骨之下，胸口偏左兩指的地方是心臟，避開肋骨從第三根肋骨和第四根肋骨之間，用餐刀紮進左心室。
只要力度夠，且快速紮進去再拔出來，左心室的動脈血就會飆出來，送到醫院前，他就會變成一具再也不會說話的屍體。
江陌的視線下移，看到陳非羽捂著腹部的手。
呵，這柔軟的腹部，只要捅準內臟的位置，就能大出血要了他的命！
幾個須臾間，江陌已經殺了陳非羽數回了。
陳非羽喘勻氣，江陌在腦子裏殺完人，餐廳裏差不多已經恢覆正常。
“你上次的答案，不值五千萬。”江陌聲音如冰。
“咳——咳——，我們沒有咳——咳——上過床。”陳非羽一邊咳，一邊嘶啞著答。
“那這是什麽東西？！電腦合成的嗎？”江陌怒火攻心地問。
陳非羽擡眼看了一眼憤怒的江陌：“咳——咳——，談戀愛難道咳——咳——，只有接吻和上床嗎？”
“是什麽？”江陌怒火攻心地問。
“咳——咳——”陳非羽挑釁地看著江陌，“買了底片，你自己去看？”
江陌攥了攥拳，照片裏都是同一個角度的視角，很顯然，這次的底片是視頻：“你偷偷錄的？”
“咳——咳——對，祁天咳——咳——不知道。”陳非羽答。
“你看過多少遍？”江陌握緊了拳，聲音如冰地問。
“呵呵呵——咳——”陳非羽笑了起來，“那可數不清了。”
江陌揮著拳頭又沖上去了，三拳揍得陳非羽鼻青臉腫，鼻血四溢。
“你他媽還有什麽？一起拿出來賣！你開價！”江陌拽著他的領口吼道。
餐廳裏，瞬間又掃過來一批八卦的視線。
“呵呵呵——”陳非羽滿臉鼻血，瘋批地笑了起來，“沒有了，最後一個。”
果然物以類聚，又一個刀口舔血的人。
江陌憤怒地松開陳非羽的衣領，重新坐下來，心止不住的慌亂：“底片？”
“在我電腦裏。”陳非羽擦著鼻血答。
江陌吸了口氣：“多少錢？”
“五千萬。”陳非羽答。
“底片帶了嗎？我......”江陌說不出後面的話。
想看嗎？
不想！
一點也不想！
“沒帶。”陳非羽答。
江陌壓著內心慌亂，不耐煩地捏著手指：“什麽時候把底片帶過來？”
“我會來找你。”陳非羽答。
江陌拽著信封，刷地起身，怒氣沖沖地大步走出了餐廳，腳步走得很快，風都追不上，最後跑了起來。
往前跑，一直往前跑，順著時鐘，逆時針地往前跑，回到過去，沖到祁天的面前，拽著他就走。
江陌一直往前跑，仿佛過去的祁天，在前方等著他。
但是並沒有，過去的祁天，現在在他的手裏，一個信封裏，一個可以讓江陌以後看見信封，就能起應激反應的信封裏。
江陌從來沒有想過第一次看見祁天的裸體，居然是在一張照片裏，一張還有別的男人裸體入鏡的照片裏。
江陌喘著氣停了下來，腳步虛浮，站不住腳地往旁邊跌走了幾步，扶住了一棵樹，手裏的照片比上一次的還要滾燙，燙得他幾乎握不住。
前任，現任的一道過不去的坎。
祁天的前任被掰開了，揉碎了，擺在江陌的面前，清晰到從照片到視頻，是一次又一次的視覺沖擊，仿佛現場直播一樣。
他還是個連現任都算不上的人，單戀者而已。
江陌握緊了信封，手機響了起來，他喘了兩口氣，靠著樹站直了身子，掏出手機接起電話，聲音幹澀：“天哥。”
“到家了嗎？”祁天問。
“嗯。”江陌答。
“忘了給你喝湯了，我現在把湯拿過去，你在家等我。”祁天說。
“我.....我不想喝.....我現在不想喝。”江陌攥著拳，順著樹幹，蹲了下來。
祁天沈默了一會：“還有兩張卷子沒拿給你，我給你送過去。”
“我不想做。”江陌說。
祁天沈默得更久了：“江陌，你怎麽了？”
“沒事，我想休息會，考試考累了。”江陌答。
“嗯，那你休息吧。”祁天說。
“嗯。”江陌說。
“今晚早點睡，別看書了。”祁天說。
“知道了。”江陌說。
掛了電話，後知後覺的鈍痛，從心口處蔓延，痛到四肢百骸。
江陌又一次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只是這一次沒有電話轟炸，也沒有寒風，手機也有電，兜裏也有錢。
江陌這一次沒走到江邊，走到了一個公園的人工湖邊。
湖挺大的，也不知道深不深，跳下去能不能淹死人？
哦，對，他還不會游泳，畢竟他沒有哥哥或弟弟，把他推到河裏，讓他學會游泳。
江陌靠在人工湖邊看著湖水，這次倒是意識清醒地看著湖，沒坐到欄桿上去。
但他心裏比上一次，更想坐到欄桿上去，用意念跳下去，淹死一圈再上來。
江陌掏出剛剛買的打火機，點燃了燙手的信封，火舌在風中淩亂地搖曳，燒了一半就被風吹滅了。
江陌怒火攻心地再次點燃了，火舌在風中燒了一半，再次滅掉了。
江陌怒不可遏地點第三次。
燒不幹凈嗎？
是的，就像祁天的過去抹不掉。
江陌反覆點火，最終還是把信封連帶著照片，燒得幹幹凈凈的了。
江陌這一次不像上次一樣，不認識回家的路，他在人工湖邊坐了很久，久到手機沒電，自動關機了，腳下的灰燼，早已被風吹得一幹二凈，在黑夜中，也不知道被吹到哪裏去了。
好在他兜裏有錢，他用這錢攔了一輛車，回到了家裏。
付錢時，有種把黴運遞給別人的錯覺，這年頭的現金，真是萬人嫌，連五只猹都不接。
江陌回到家裏已經半夜了，他倒在床上，蒙頭就是睡，反正第二天是五一假期，不用上課。
嗯，也不用做題，畢竟祁天那兩張卷子沒給他，隨便睡到幾點鐘都可以。
但江陌半夜三點多就醒了，然後就睡不著了。
他搬著凳子，坐在臥室裏的陽臺上，兩眼無神地瞪著天邊，看著它從黑夜到天亮的轉變，一直看到陽光曬得他，燥熱不堪才起身。
今天得做點事情。
做什麽呢？
江陌繞著家裏的房間，挨個巡視著。
打拳嗎？沒心情。
打架子鼓嗎？沒心情。
健身嗎？沒心情。
吉他呢？也沒心情。
最後他走進了書房，打開了連屏的電腦。
做點什麽好？
搜一下附近有什麽防火墻可以攻吧。
一個一個給它擊破，砸碎！
江陌坐在書房裏，手指翻飛，在滿腦子都是代碼的狀態下，進入了忘我的境界，以致於手機響都沒有聽到，也沒有聽到祁天進門的聲音。
江陌今天沒有去學校吃飯喝藥，昨天說好的，他沒來，打電話也不接，於是，祁天把菜和藥拎了過來。
走進書房，看見江陌坐在電腦前，認真嚴肅到仿佛一名網警，正在攔截一樁涉案金額100億的網絡詐騙案。
祁天走過去，看見了他十指翻飛的手上一道道的血痕，那是昨天陳非羽抓出來的。
“你的手怎麽了？”祁天問。
“貓抓的。”江陌眼睛沒有離開屏幕，手指未停地答。
祁天看了他一眼，轉身去拿醫藥箱：“處理一下傷口。”
“不用。”江陌答。
祁天皺了皺眉：“吃飯了，今天怎麽不過來吃飯？”
“不餓。”江陌答。
祁天沒再說話，捏了捏手指，江陌的狀態很不對勁。
江陌的手指一直在翻飛，祁天站在旁邊看著他手指翻飛，電腦屏幕上，是他看不懂的代碼在翻飛。
江陌翻飛了多久，祁天就看了多久，翻到後面，江陌煩躁地一推鍵盤，站起身往外走，祁天一把拉住了他。
江陌甩了兩下沒甩掉，他現在的心情，非常得不爽，嫉妒，嫉妒，還是嫉妒。
這邊祁天那句‘不可以’，在他的耳朵裏，像撞鐘一樣地帶著嗡嗡的回聲，那邊祁天赤身裸體地，與同樣赤身裸體的陳非羽，躺在同一張床上，還舞到他面前，被他看到了。
聽到和看到，那是有著本質的區別！
一想到還有個視頻，在陳非羽的電腦裏，被他翻看了無數回，江陌簡直想砸掉這個世界上的所有東西！
祁天拽著他的手腕，看著他問：“江陌，發生什麽事了？可以跟我說嗎？”
“沒事。”江陌回抽著手腕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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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陌忍著心慌跟著陳非羽來到了一家餐廳。
裝修雅致的餐廳裏，吃飯的人都舉止優雅，淑女又紳士，江陌一身校服跟著一身道貌岸然的陳非羽，坐到了其中一個位置上。
江陌坐下來後，看見在他們身後還有別的客人，三三兩兩地走了進來，其中有一對情侶的舉止，親密極了，完全不把餐廳裏的其他人當人，高調到讓人難以忽視。
今天也不是什麽情人節，可能是熱戀中吧，兩人膩膩歪歪地走了進來，路過他們這桌時，女孩被高跟鞋崴了一下腳，身形一晃，撞在了他們的桌子上。
“啊——，對不起，對不起，不好意思啊。”女孩撐著桌子，嬌弱地穩住身形，嬌綿綿地道歉。
“沒事。”江陌擡頭說。
陳非羽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對這種膩歪的情侶毫不在意，沒有說話。
“寶貝，傷哪了？”旁邊的男士心疼地摟著她的腰，急聲地問。
“沒事，扭了一下，痛痛。”女孩全身的重量都掛在男士身上，撒著嬌答。
“我給你吹吹。”男士彎腰抱起女孩往旁邊走了，女孩摟著男士的脖子，一個勁地嗲嗲撒嬌。
膩膩歪歪的聲音，落座在江陌身後的斜側方，好在他們落座後，終於當了一回人，沒有更膩歪的聲音傳過來，只在位置上輕聲細語的你情我濃。
江陌沒有心情聽他們的你情我濃，他盯著陳非羽面前的信封，仿佛想用眼神把它點燃，燒成灰燼。
“最近學習壓力大嗎？”陳非羽靠著椅背問，聲音乍一聽，還像個人。
江陌擡眼盯著他，沒吭聲。
“祁天教的課是不是很生動？”陳非羽說。
江陌的臉色冷了幾分。
“說了是聊聊了。”陳非羽說。
“你的兩千五百萬，花得很快啊？”江陌冷聲答。
陳非羽笑了笑：“有些東西，你這個年齡還不懂。”
江陌咬了咬牙，沒回覆。
“一旦開了眼界，進入到物欲橫流的世界中去了，很多時候就會身不由已，等你以後進入社會就會明白了。”陳非羽說。
江陌不想聽他的謬論，你又不是祁天，我聽你上什麽課？！
江陌不耐煩地問：“找我什麽事？”
陳非羽對這麽快進入主題，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把信封推了出去。
江陌沒接，看著他問：“什麽東西？”
陳非羽看了他一眼，仿佛是猶豫了一會：“一些祁天都不知道的東西。”
江陌看著他，面無表情地問：“跟他有關？”
“對。”陳非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仿佛痛下決心似的。
江陌的心狂跳了起來。
什麽東西是祁天也不知道的？
會是什麽？
江陌是真心地不敢接。
但是，這是跟祁天有關的，他還是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到底是什麽。
江陌幾不可聞地吸了一口氣，穩了穩手腕，伸手拿起信封，這熟悉的觸感，一摸就知道是照片。
江陌穩了穩心神，穩了很久，一邊穩一邊積攢著勇氣，只是這勇氣越攢越少，越攢越不敢看。
“不敢看嗎？”許是等得太久了，陳非羽問。
激將法果然有用，陳非羽的激將法，更是用上加用。
江陌打開信封，抽出了照片。
下一秒，江陌眥目欲裂，腦子跟原子彈爆炸一樣，原子彈的沖擊波，炸得他刷地一下站起來，撲上去，一手掐住了陳非羽的咽喉。
“你他媽不是說你們沒上過床嗎？！”江陌猶如地府裏最惡、最猙獰的千年老鬼，來到人間索命來了。
江陌面目猙獰地緊緊掐著陳非羽的咽喉，馴獸師套在脖子上的鎖鏈，此刻碎得稀碎。
野獸喘著大口的呼吸，一口咬上了獵物的脖頸，嘴裏的血腥味，讓它精神亢奮，咬得更用力了。
江陌掐得更用力了。
這根脆弱的脖子怎麽這麽脆弱？
好像再用一點力就能把它捏斷？
那就再用一點力！
把它捏斷！
江陌加大了力道。
須臾之間，陳非羽的臉就已經漲得通紅，出氣多進氣少，窒息感帶著死亡的恐懼席卷而來。
他拼命地抓撓江陌的手，但江陌的手，仿佛跟鐵做的似的，哪怕自己抓出了血痕，他也沒有放松一點力道，哪怕自己想回答他的問話，也沒有機會。
江陌此時已經不在乎答案了，他只有一個念頭。
那就是捏斷這根脖子，永遠不要再見到這個人！
讓他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江陌的動靜很大，此時的畫面也很驚悚，仿佛一場正大光明的謀殺案，在眾人的眼皮子底下進行著。
怎麽能殺人呢？殺人是犯法的！
餐廳裏，很多用餐的客人都看向了這邊，紛紛起身，猶豫著是否要上前幫忙，那對情侶也是如此，又像是被什麽拌住了腳步，沒有過來。
陳非羽的意識開始模糊，死亡在向他招手，馴獸師吹響了他的哨子。
籲——
一聲哨聲清晰地穿透著江陌的耳膜，直擊他的大腦，腦子裏的反射弧還沒傳到手上，手上就已經松了勁。
隨著一聲哨響的同時，還跟著響起的還有馴獸師的那句‘江陌，別讓我去少管所看你’。
江陌的意識回籠，松了手，陳非羽大口地咳了起來，服務員還有幾個客人躊躇地站在旁邊，一副想過來又不敢過來的樣子。
“別過來！”江陌眥目欲裂地沖旁邊的人怒吼，旁邊的人像敬畏殺人犯一樣噤若寒蟬。
江陌吼完哆嗦著手，眼睛四處搜尋著，剛剛的照片都去哪了？
哦，在桌子上，他飛快地扣上了。
江陌站在位置上，眥目欲裂地看著陳非羽大口大口地喘氣咳嗽，嘴裏白沫橫飛，剛從閻王爺那裏轉了一圈回來，臉色差到了極致。
正大光明的謀殺案中斷，轉化為私人矛盾，餐廳裏看戲的人收回了不少的視線，但依舊還是有不少八卦的視線往這邊掃。
江陌在八卦的視線中坐了下來，抖著手把照片又拿了起來，眥目欲裂地往下翻。
翻得怒火攻心，憤怒如巖漿般滾燙，他只想把這巖漿從陳非羽的頭上兜頭澆下去。
江陌看完照片，把照片收進了信封裏緊緊地攥著，擡頭看著還在一邊咳一邊喝水的陳非羽。
仰頭喝水的脖子有著頸動脈，一刀割下去，只需要幾分鐘，他就會變成一具再也不會說話的屍體。
頸動脈的位置在哪裏，我知道，爺爺教過的。
江陌的視線下移，落在陳非羽不住喘氣起伏的胸膛上。
第二根肋骨之下，胸口偏左兩指的地方是心臟，避開肋骨從第三根肋骨和第四根肋骨之間，用餐刀紮進左心室。
只要力度夠，且快速紮進去再拔出來，左心室的動脈血就會飆出來，送到醫院前，他就會變成一具再也不會說話的屍體。
江陌的視線下移，看到陳非羽捂著腹部的手。
呵，這柔軟的腹部，只要捅準內臟的位置，就能大出血要了他的命！
幾個須臾間，江陌已經殺了陳非羽數回了。
陳非羽喘勻氣，江陌在腦子裏殺完人，餐廳裏差不多已經恢覆正常。
“你上次的答案，不值五千萬。”江陌聲音如冰。
“咳——咳——，我們沒有咳——咳——上過床。”陳非羽一邊咳，一邊嘶啞著答。
“那這是什麽東西？！電腦合成的嗎？”江陌怒火攻心地問。
陳非羽擡眼看了一眼憤怒的江陌：“咳——咳——，談戀愛難道咳——咳——，只有接吻和上床嗎？”
“是什麽？”江陌怒火攻心地問。
“咳——咳——”陳非羽挑釁地看著江陌，“買了底片，你自己去看？”
江陌攥了攥拳，照片裏都是同一個角度的視角，很顯然，這次的底片是視頻：“你偷偷錄的？”
“咳——咳——對，祁天咳——咳——不知道。”陳非羽答。
“你看過多少遍？”江陌握緊了拳，聲音如冰地問。
“呵呵呵——咳——”陳非羽笑了起來，“那可數不清了。”
江陌揮著拳頭又沖上去了，三拳揍得陳非羽鼻青臉腫，鼻血四溢。
“你他媽還有什麽？一起拿出來賣！你開價！”江陌拽著他的領口吼道。
餐廳裏，瞬間又掃過來一批八卦的視線。
“呵呵呵——”陳非羽滿臉鼻血，瘋批地笑了起來，“沒有了，最後一個。”
果然物以類聚，又一個刀口舔血的人。
江陌憤怒地松開陳非羽的衣領，重新坐下來，心止不住的慌亂：“底片？”
“在我電腦裏。”陳非羽擦著鼻血答。
江陌吸了口氣：“多少錢？”
“五千萬。”陳非羽答。
“底片帶了嗎？我......”江陌說不出後面的話。
想看嗎？
不想！
一點也不想！
“沒帶。”陳非羽答。
江陌壓著內心慌亂，不耐煩地捏著手指：“什麽時候把底片帶過來？”
“我會來找你。”陳非羽答。
江陌拽著信封，刷地起身，怒氣沖沖地大步走出了餐廳，腳步走得很快，風都追不上，最後跑了起來。
往前跑，一直往前跑，順著時鐘，逆時針地往前跑，回到過去，沖到祁天的面前，拽著他就走。
江陌一直往前跑，仿佛過去的祁天，在前方等著他。
但是並沒有，過去的祁天，現在在他的手裏，一個信封裏，一個可以讓江陌以後看見信封，就能起應激反應的信封裏。
江陌從來沒有想過第一次看見祁天的裸體，居然是在一張照片裏，一張還有別的男人裸體入鏡的照片裏。
江陌喘著氣停了下來，腳步虛浮，站不住腳地往旁邊跌走了幾步，扶住了一棵樹，手裏的照片比上一次的還要滾燙，燙得他幾乎握不住。
前任，現任的一道過不去的坎。
祁天的前任被掰開了，揉碎了，擺在江陌的面前，清晰到從照片到視頻，是一次又一次的視覺沖擊，仿佛現場直播一樣。
他還是個連現任都算不上的人，單戀者而已。
江陌握緊了信封，手機響了起來，他喘了兩口氣，靠著樹站直了身子，掏出手機接起電話，聲音幹澀：“天哥。”
“到家了嗎？”祁天問。
“嗯。”江陌答。
“忘了給你喝湯了，我現在把湯拿過去，你在家等我。”祁天說。
“我.....我不想喝.....我現在不想喝。”江陌攥著拳，順著樹幹，蹲了下來。
祁天沈默了一會：“還有兩張卷子沒拿給你，我給你送過去。”
“我不想做。”江陌說。
祁天沈默得更久了：“江陌，你怎麽了？”
“沒事，我想休息會，考試考累了。”江陌答。
“嗯，那你休息吧。”祁天說。
“嗯。”江陌說。
“今晚早點睡，別看書了。”祁天說。
“知道了。”江陌說。
掛了電話，後知後覺的鈍痛，從心口處蔓延，痛到四肢百骸。
江陌又一次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只是這一次沒有電話轟炸，也沒有寒風，手機也有電，兜裏也有錢。
江陌這一次沒走到江邊，走到了一個公園的人工湖邊。
湖挺大的，也不知道深不深，跳下去能不能淹死人？
哦，對，他還不會游泳，畢竟他沒有哥哥或弟弟，把他推到河裏，讓他學會游泳。
江陌靠在人工湖邊看著湖水，這次倒是意識清醒地看著湖，沒坐到欄桿上去。
但他心裏比上一次，更想坐到欄桿上去，用意念跳下去，淹死一圈再上來。
江陌掏出剛剛買的打火機，點燃了燙手的信封，火舌在風中淩亂地搖曳，燒了一半就被風吹滅了。
江陌怒火攻心地再次點燃了，火舌在風中燒了一半，再次滅掉了。
江陌怒不可遏地點第三次。
燒不幹凈嗎？
是的，就像祁天的過去抹不掉。
江陌反覆點火，最終還是把信封連帶著照片，燒得幹幹凈凈的了。
江陌這一次不像上次一樣，不認識回家的路，他在人工湖邊坐了很久，久到手機沒電，自動關機了，腳下的灰燼，早已被風吹得一幹二凈，在黑夜中，也不知道被吹到哪裏去了。
好在他兜裏有錢，他用這錢攔了一輛車，回到了家裏。
付錢時，有種把黴運遞給別人的錯覺，這年頭的現金，真是萬人嫌，連五只猹都不接。
江陌回到家裏已經半夜了，他倒在床上，蒙頭就是睡，反正第二天是五一假期，不用上課。
嗯，也不用做題，畢竟祁天那兩張卷子沒給他，隨便睡到幾點鐘都可以。
但江陌半夜三點多就醒了，然後就睡不著了。
他搬著凳子，坐在臥室裏的陽臺上，兩眼無神地瞪著天邊，看著它從黑夜到天亮的轉變，一直看到陽光曬得他，燥熱不堪才起身。
今天得做點事情。
做什麽呢？
江陌繞著家裏的房間，挨個巡視著。
打拳嗎？沒心情。
打架子鼓嗎？沒心情。
健身嗎？沒心情。
吉他呢？也沒心情。
最後他走進了書房，打開了連屏的電腦。
做點什麽好？
搜一下附近有什麽防火墻可以攻吧。
一個一個給它擊破，砸碎！
江陌坐在書房裏，手指翻飛，在滿腦子都是代碼的狀態下，進入了忘我的境界，以致於手機響都沒有聽到，也沒有聽到祁天進門的聲音。
江陌今天沒有去學校吃飯喝藥，昨天說好的，他沒來，打電話也不接，於是，祁天把菜和藥拎了過來。
走進書房，看見江陌坐在電腦前，認真嚴肅到仿佛一名網警，正在攔截一樁涉案金額100億的網絡詐騙案。
祁天走過去，看見了他十指翻飛的手上一道道的血痕，那是昨天陳非羽抓出來的。
“你的手怎麽了？”祁天問。
“貓抓的。”江陌眼睛沒有離開屏幕，手指未停地答。
祁天看了他一眼，轉身去拿醫藥箱：“處理一下傷口。”
“不用。”江陌答。
祁天皺了皺眉：“吃飯了，今天怎麽不過來吃飯？”
“不餓。”江陌答。
祁天沒再說話，捏了捏手指，江陌的狀態很不對勁。
江陌的手指一直在翻飛，祁天站在旁邊看著他手指翻飛，電腦屏幕上，是他看不懂的代碼在翻飛。
江陌翻飛了多久，祁天就看了多久，翻到後面，江陌煩躁地一推鍵盤，站起身往外走，祁天一把拉住了他。
江陌甩了兩下沒甩掉，他現在的心情，非常得不爽，嫉妒，嫉妒，還是嫉妒。
這邊祁天那句‘不可以’，在他的耳朵裏，像撞鐘一樣地帶著嗡嗡的回聲，那邊祁天赤身裸體地，與同樣赤身裸體的陳非羽，躺在同一張床上，還舞到他面前，被他看到了。
聽到和看到，那是有著本質的區別！
一想到還有個視頻，在陳非羽的電腦裏，被他翻看了無數回，江陌簡直想砸掉這個世界上的所有東西！
祁天拽著他的手腕，看著他問：“江陌，發生什麽事了？可以跟我說嗎？”
“沒事。”江陌回抽著手腕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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