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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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4 章
祁天皺著眉看了他一會，松了手。
江陌抽出手，走出了書房。
在走廊裏有那麽一瞬間，他都不知道要去哪裏，明明是自己的家，但此刻，他根本就不知道該站在哪裏。
於是，他腳步未停地離開了家。
餓啊，怎麽不餓？
這都下午了，滴水未進的。
江陌頭也沒擡地走進一家店，點了東西，東西上來後，他才知道自己點了福建沙縣小吃。
花生醬蘸蒸餃，這個世界上怎麽會還有這種吃法？
江陌把胃酸都吐出來了，結完賬換了下一家店。
江陌像個試吃員一樣，蒙頭走進飯店，點上招牌菜，跟開盲盒一樣等著菜上來，然後色香味哪樣缺了一點，他結完賬又換下一家，直到開到自己想吃的盲盒。
吃完飯，他買了一包煙，許久沒抽煙的他抽了第一口，咳得肺都快要咳出來了，肺疼得不行。
這肺怎麽那麽靠近心臟的位置？
爺爺教錯了嗎？
肺長到心那裏去了？
在外面溜達到半夜，有家不能回的感覺。
為什麽不回家？
不想見到祁天嗎？
為什麽不想見到祁天？
我怎麽會不想見到祁天？
不想把氣撒在他身上吧？
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過去了就是過去了，改變不了，燒掉照片，買下底片，也改變不了。
在意嗎？在意。
介意嗎？介意。
那不要祁天了嗎？不可能！
江陌蹲在馬路邊想完，站起來擡腳往家走去。
回到家裏時，祁天不在，江陌又倒床上蒙頭就睡，這次睡到了日上三竿。
又一天。
今天得做點什麽！
好像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是什麽？
我要做什麽？
有什麽事情是需要等著我去做的？
很重要的事！
可是，是什麽呢？
江陌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家裏亂晃。
這兩天他一直隱約地覺得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做，但混沌的腦子一直想不起來。
因為想不起來而心慌，總覺得漏了件很重要的事沒做，心裏慌了兩天了，坐立不安的。
想不起重要的事，那就隨便做點什麽吧。
江陌拿起昨天祁天拿過來的兩張試卷，開始做題，兩張卷子，他寫了兩天一夜。
五一假期在他只寫了兩張卷子之下，就結束了。
早上，江陌背著書包來到學校上課，看著眼前打鬧的同學，他覺得快樂好像是上輩子的事了，明明幾天前，剛剛跟他們一起笑鬧過。
中午，他拎著卷子來到了祁天的宿舍學廚，得來，我又不是不想見祁天。
這頓飯，祁天也吃得沈默寡言的，江陌吃完飯又吃完保健品，喝了中藥，一口氣幹完時，他簡直想說，老板，再來一碗！只有這麽苦的東西，才是我應該喝的。
江陌留下卷子，拿著新卷子回到了十七班，祁天坐在沙發上看他的試卷。
越看，眉頭皺得越緊，別說這卷子是江陌做的了，擱在一般人身上，這卷子，祁天這輩子也沒見過做成這樣的。
兩張卷子全部不及格。
一張卷子後面的大題，第一題的解題過程分成兩段，第一段寫在了第一題上，第二段寫在了第二題上，第二題的答案寫在了第三道題上，第三題的答案寫在了第四題上......
依次類推，最後一題，在全卷都寫滿的情況下，當然是沒做了。
另一張卷子更離譜，填空題得祁天幫忙去交換位置，對號入座，選擇題就完全看不出兩題之間，有沒有交換過位置了，畢竟大家都有ABCD。
所以，江陌這張卷子，選擇題只對了兩道題，就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離高考還有一個月，江陌這狀態，簡直是要把祁天扔進火坑裏碾。
祁天揉碎了手裏的試卷，一手抽著煙，客廳裏，煙霧繚繞地都快看不見人影了。
良久，祁天手裏的煙蒂，快燃到手指了，長長的一截煙灰，掛在上面。
祁天把煙蒂碾進滿是煙蒂的煙灰缸裏，下一秒，他抓起煙灰缸，狠狠地往地上砸過去。
透明的煙灰缸像變魔術一樣，由整化零，化成無數碎片，消失一大半在眼前，地上的碎渣，像鉆石一樣亮晶晶。
祁天焦躁不安地在客廳裏踱步，胸口被氣得不住地起伏，眼睛紅得想殺人，如果現在有個人站在他面前，他一定毫不猶豫地把對方撕成碎片！
江陌的狀態一直在持續，第二天，他終於想起了那件重要的事，也不知道是不是這件，總之想起這件事的時候，心裏的焦慌確實減少了一些。
他想起的事是，五千萬，他還得籌現錢。
於是，在媽媽走後，江陌第一次盤起了自己的家當。
媽媽留下的信托基金不能動，想動也動不了，江陌只能從其他的地方套現，理財產品、其他基金、銀行定期......
事情棘手的是，有些需要劉叔叔簽字。
江陌這周一直在盤算著，怎麽從家當裏以最不興師動眾的方式，籌出五千萬的現錢，而且得快，得趕在陳非羽來找他之前籌出五千萬，有些回款要一個月的沒用。
江陌坐在書房的電腦前，看著自己的網銀餘額，捏了捏眉心，還差兩千多萬，找劉叔叔還是找爸爸？
江陌猶豫了三秒鐘，拿起手機，撥打了劉叔叔的電話。
“小陌。”劉叔叔的聲音，在電話那邊很慈藹。
江陌看著電腦，咬著指甲：“劉叔叔。”
“誒，這會怎麽想起我來了？你快高考了吧？”劉叔叔笑著問。
“嗯，還有一個月。”江陌答。
“怎麽樣？有把握嗎？”劉叔叔問。
“還行。”江陌答。
“你上次說想學醫，想好考哪個大學了嗎？”劉叔叔問。
“分數能上哪個大學，就去哪個大學。”江陌答。
“你的成績一定能考個好大學，你媽媽知道你考上大學了，一定很高興！今年去看過你媽媽了嗎？”劉叔叔說。
江陌放下了咬指甲的手，捏了捏。
沒有，清明節也沒有去，一年沒去了。
“學習挺忙的，要考高考......”江陌越說聲音越小，一股愧疚炸穿了他的心。
“也是，考完高考再去，到時候去告訴你媽媽，你考上哪所學校了。”劉叔叔說。
“嗯。”江陌忽然想掛電話了，被愧疚炸得體無完膚。
“你今天給我打電話是有什麽事嗎？”劉叔叔問。
江陌閉了閉眼，眼眶發酸地仰起了頭：“我想買房。”
“早該買了，你爸這幾年一直催著這事呢，你看好房子了嗎？”劉叔叔問。
有水從發酸的眼眶中，溢了出來：“嗯，只是我手上的錢不夠。”
“還差多少？”劉叔叔問。
“兩千多萬，我想把那個五年的基金退出來，需要您簽字。”江陌閉著眼睛，水在額角連成了線。
“買在哪裏？”劉叔叔問。
“就之前我爸跟您說的那個別墅，我打聽過了，還沒賣。”江陌說。
“那個房子好，可以，你下個月考完，我跟你一起去。”劉叔叔說。
江陌垂下了頭：“劉叔叔，我這周就想退出來，下周我自己去買，考完高考，我就可以住進去。”
“那也行，周四你看看怎麽請個假，跟我一起去簽字？買的時候，我跟你一起去吧。”劉叔叔說。
江陌趴在書桌上，用胳膊壓著眼睛：“謝謝劉叔叔，買的時候再說吧，我到時候給您打電話。”
“嗯，你請好假了跟我說，我這邊跟基金經理聯系一下。”劉叔叔說。
“好。”江陌說。
“現在的學習壓力大不大？”劉叔叔問。
“沒事，還行。”江陌答。
“身體怎麽樣？吃得消嗎？”劉叔叔問。
“挺好的，年輕力壯。”江陌答。
“回頭我讓你孫姨給你燉個雞湯補補，周四我給你帶過去。”劉叔叔說。
“謝謝劉叔叔，謝謝孫姨。”江陌說。
“行，你好好學習，有事給我打電話哈。”劉叔叔說。
“嗯，知道了。”江陌說。
掛了電話，江陌很長時間趴在書桌上，沒有擡頭。
媽媽為了不給肖瓅分到一分錢，千辛萬苦地安排好了一切，卻被江陌一筆又一筆地轉給了他。
一筆又一筆地轉給了另一個同性戀，還要撒謊籌錢，為的全部都是第三個同性戀的事，自己也是同性戀了。
一年多沒去看媽媽了，只敢逃避，沒有辦法去面對媽媽，沒有這個臉，走到媽媽的面前。
江陌跟祁天請假的時候，只有一句‘有事，不去上課。’，祁天批準了，周四的時候，江陌跟劉叔叔去辦了簽字手續，下周一會回款。
時間渾渾噩噩地來到下周一，江陌看著銀行卡裏的餘額，心裏的慌亂，稍稍穩定了一些，現在只等陳非羽來找他了。
所幸江陌沒有等太久，也可以說，該慶幸在陳非羽來找自己前，自己籌到了款。
周三這天上午，江陌收到了一條陌生的短信，裏面只有時間和地點，沒有署名也知道是誰。
下午，江陌帶著電腦，準時前往了短信裏的地址赴約。
這依舊是一家裝修雅致大氣的餐廳，高端的氛圍感濃郁，還有小提琴在裏面拉，一位氣質美女，陶醉地演繹著優雅的旋律，這麽一家有氣質的餐廳裏，即將進行的卻是一場骯臟的交易。
一身校服的江陌，背著書包走進了餐廳，氣質倒是與這家餐廳沒有什麽違和感，那位坐在窗戶邊道貌岸然的人，倒是與這家餐廳的氣質大相庭徑，主要是他的眼睛不對，不屬於這裏。
江陌背著書包走過去，坐在了他的對面。
餐廳此時的氛圍，對於約會的人來說，好到了極致，餐廳裏坐了六、七桌客人，都在愜意地享受著這個氛圍，舉著杯眉目傳情。
江陌眼裏看不見這種氛圍，上來就直接進入主題：“底片。”
陳非羽微微一笑，但臉上的青紫，還沒完全褪下，脖子上貼著膚色的膏貼，膏貼與膏貼間，隱約看得出一些烏青，估計是江陌掐的。
陳非羽從凳子旁拿起一個電腦包，放在桌子上，推到了江陌面前。
江陌幾不可聞地吸了口氣，伸手拿起電腦包，取出了裏面的電腦，打開電腦後，在文件夾裏，看到了一個視頻文件，文件夾裏僅此一個文件。
江陌擡眼看著他問：“就這一個？”
“對，就這一個。”陳非羽似乎是覺得自己即將要拿到五千萬，看起來心情不錯。
江陌冷眼看著他：“沒有備份？”
“沒有，雖然我也很想備份。”陳非羽怕是不知道自己的死期，不怕死地說。
江陌瞇了瞇眼，咬了咬牙：“你沒有其他東西要賣了嗎？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還有什麽要賣的，一起拿出來賣！”
陳非羽垂眸，默了默：“我倒是想賣，可惜沒有。”
江陌看著文件夾裏的視頻文件，鼠標懸在上面，很久都沒有點開。
按理說，買東西當然是需要驗貨的，只是這個貨，江陌是一千萬個不想驗！
江陌看著這個視頻文件，看了很久，久到時間遠超過視頻的時間長度，他眨了眨眼睛，最終沒有點開視頻文件，合上了電腦：“賬號。”
他還是不敢看，也不想看，算了，無所謂，是不是那個視頻不重要，不需要驗貨。
就算這個視頻不是那個視頻，如果陳非羽下次再拿出幾張照片，再給他一個視頻說是那個視頻，那他就再買一回。
陳非羽拿十個視頻給他，他就買十回！
“還是那個。”陳非羽答。
江陌把這個電腦收進電腦包裏，放到了椅子邊，從書包裏拿出了自己的電腦，操作轉賬後，合上了電腦。
對面的陳非羽咧著嘴，看著手機裏這又輕輕松松到手的五千萬。
江陌把電腦收進書包，寒著聲說：“以後不要再讓我見到你，再讓我見到你，那天就是你的死期！”
陳非羽勾了勾嘴角：“銀貨兩訖，我的東西也賣完了，我當然不會再來。”
陳非羽心情愉悅地起身，準備離開。
電光火石之間，隔壁四桌的客人，蜂擁地朝他們奔來，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勢，扣住了陳非羽，隨之在他們兩人面前，亮起的是一張張警察證。
“別動！警察！”
陳非羽怒火攻心地轉頭看著江陌：“你居然敢報警？！”
江陌的心一下子慌亂到了極致：“我沒有報警！”
一位看起來像律師的精英，穿著合體的西服，舉著他的警察證：“警察，那個電腦包是證物，麻煩你交給我。”
江陌驚慌失措地拿起地上的電腦包，抱在懷裏：“我沒有報警，你們弄錯了，我們沒有做犯法的事。”
一位看起來像白領的美女，穿著時尚的西服，舉著她的警察證：“請你相信我們，把證物交給我們吧。”
江陌死死地抱著電腦包：“我沒有報警！我不需要你們！”
律師精英上手想從他手裏接過電腦包，江陌死死地拽著：“滾！滾開！別動我的東西！”
那邊陳非羽已經被手銬扣上了，嘴裏大聲叫罵著：“你居然敢報警？！你那個電腦包裏的東西，敢給別人看嗎？敢給祁天看嗎？”
下一秒，門口有人走了進來。
江陌驚慌地抱著電腦包，看了一眼門口，瞪大了眼睛。
門口是祁天走了進來，身後跟著身穿便服的周喬北，還有身穿制服的沈彬、卓婷、以及那天在那個餐廳裏出現過的那對情侶，此時，他們一身警服地走了進來。
陳非羽在警察的押解下，掙紮著憤怒地喊：“祁天，是你報的警？”
祁天目不斜視地朝江陌走過來，仿佛沒看見陳非羽一般，也沒聽到他的話一般。
祁天來到江陌的身邊，對律師精英點頭示意，律師精英收回了奪包的手，退到了一邊。
“天哥......”江陌感覺自己在做夢。
祁天垂眸看著江陌，朝他伸手：“江陌，把包給我。”
江陌擡頭看著祁天：“不可以。”
祁天摸上電腦包：“江陌，包給我。”
江陌搖頭：“不行，天哥，不能給他們。”
祁天拽了拽電腦包：“他們是警察，會保護我的，聽話，給我。”
江陌抱得更緊了：“我不！”
祁天繼續勸：“江陌，我什麽都不怕，聽話，把包給我。”
江陌抱著包搖頭：“不，不可以！”
祁天蹲下來，看著他，柔聲問：“江陌，不聽我的話了嗎？”
“裏面的東西，不可以給別人看到。”江陌答。
“江陌，你還記得小雨嗎？記得我說過什麽嗎？你的方法能保護所有人嗎？”祁天柔聲地問。
江陌咬了咬牙：“我只保護你就夠了。”
“把它交給警察，就是在保護我，江陌，聽話，把包給我，好嗎？”祁天柔聲勸說。
江陌沒吭聲。
“沒事的，不是什麽大事，別怕，把包給我。”祁天一邊說一邊往外抽包。
江陌拽了拽包：“天哥！天哥！”
祁天用了更大的力把包拽走了，反手遞給了律師精英，按住他的手：“沒事，不怕！沒事了。”
江陌不知道那個視頻裏的內容會是什麽樣子，只看過照片裏的幾幀，心裏著急得不行，起身想搶回包。
祁天攔住他：“他們是警察，我們相信他們，好嗎？”
江陌在祁天的桎梏中掙紮，著急地喊：“真的不可以，天哥！”
祁天抱著他安慰：“沒事，沒關系的，別怕，沒事了。”
那邊陳非羽早已被押送走了，警察們有序撤退，周喬北和卓婷還站在旁邊。
“祁老師，你和江陌要跟我們一起回公安局做筆錄。”卓婷說。
“嗯，知道了。”祁天說。
祁天看了一眼江陌：“走吧，先跟我去公安局。”
江陌眼睜睜看著警察拿走了電腦包，並陸續撤離，頹然地跟著祁天走了，頹然地坐在警車上，雙手支著膝蓋，抓著頭發，捋著這一切的前因後果。
自己從上一次跟陳非羽見面就被盯上了，那兩個警察跟著自己走進了那家餐廳，是跟著我，還是跟著陳非羽？
祁天又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這張網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織起來的？
江陌的腦子亂糟糟的，根本捋不清，滿腦子都是那個視頻文件，裏面到底是什麽樣的內容？被警察看到了會怎麽樣？
祁天坐在旁邊，摸了摸他的後腦勺：“別怕，我在呢。”
江陌放下頭發，坐直身子：“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過年前。”祁天答。
周喬北在副駕駛回頭：“你還真是挺有錢的哈！這一來一回的，1.1億了，我還沒見過這麽大金額的敲詐案的。”
江陌偏開頭，看向窗外沒吭聲。
祁天偏頭看向另一邊窗外，捏著手指也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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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天皺著眉看了他一會，松了手。
江陌抽出手，走出了書房。
在走廊裏有那麽一瞬間，他都不知道要去哪裏，明明是自己的家，但此刻，他根本就不知道該站在哪裏。
於是，他腳步未停地離開了家。
餓啊，怎麽不餓？
這都下午了，滴水未進的。
江陌頭也沒擡地走進一家店，點了東西，東西上來後，他才知道自己點了福建沙縣小吃。
花生醬蘸蒸餃，這個世界上怎麽會還有這種吃法？
江陌把胃酸都吐出來了，結完賬換了下一家店。
江陌像個試吃員一樣，蒙頭走進飯店，點上招牌菜，跟開盲盒一樣等著菜上來，然後色香味哪樣缺了一點，他結完賬又換下一家，直到開到自己想吃的盲盒。
吃完飯，他買了一包煙，許久沒抽煙的他抽了第一口，咳得肺都快要咳出來了，肺疼得不行。
這肺怎麽那麽靠近心臟的位置？
爺爺教錯了嗎？
肺長到心那裏去了？
在外面溜達到半夜，有家不能回的感覺。
為什麽不回家？
不想見到祁天嗎？
為什麽不想見到祁天？
我怎麽會不想見到祁天？
不想把氣撒在他身上吧？
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過去了就是過去了，改變不了，燒掉照片，買下底片，也改變不了。
在意嗎？在意。
介意嗎？介意。
那不要祁天了嗎？不可能！
江陌蹲在馬路邊想完，站起來擡腳往家走去。
回到家裏時，祁天不在，江陌又倒床上蒙頭就睡，這次睡到了日上三竿。
又一天。
今天得做點什麽！
好像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是什麽？
我要做什麽？
有什麽事情是需要等著我去做的？
很重要的事！
可是，是什麽呢？
江陌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家裏亂晃。
這兩天他一直隱約地覺得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做，但混沌的腦子一直想不起來。
因為想不起來而心慌，總覺得漏了件很重要的事沒做，心裏慌了兩天了，坐立不安的。
想不起重要的事，那就隨便做點什麽吧。
江陌拿起昨天祁天拿過來的兩張試卷，開始做題，兩張卷子，他寫了兩天一夜。
五一假期在他只寫了兩張卷子之下，就結束了。
早上，江陌背著書包來到學校上課，看著眼前打鬧的同學，他覺得快樂好像是上輩子的事了，明明幾天前，剛剛跟他們一起笑鬧過。
中午，他拎著卷子來到了祁天的宿舍學廚，得來，我又不是不想見祁天。
這頓飯，祁天也吃得沈默寡言的，江陌吃完飯又吃完保健品，喝了中藥，一口氣幹完時，他簡直想說，老板，再來一碗！只有這麽苦的東西，才是我應該喝的。
江陌留下卷子，拿著新卷子回到了十七班，祁天坐在沙發上看他的試卷。
越看，眉頭皺得越緊，別說這卷子是江陌做的了，擱在一般人身上，這卷子，祁天這輩子也沒見過做成這樣的。
兩張卷子全部不及格。
一張卷子後面的大題，第一題的解題過程分成兩段，第一段寫在了第一題上，第二段寫在了第二題上，第二題的答案寫在了第三道題上，第三題的答案寫在了第四題上......
依次類推，最後一題，在全卷都寫滿的情況下，當然是沒做了。
另一張卷子更離譜，填空題得祁天幫忙去交換位置，對號入座，選擇題就完全看不出兩題之間，有沒有交換過位置了，畢竟大家都有ABCD。
所以，江陌這張卷子，選擇題只對了兩道題，就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離高考還有一個月，江陌這狀態，簡直是要把祁天扔進火坑裏碾。
祁天揉碎了手裏的試卷，一手抽著煙，客廳裏，煙霧繚繞地都快看不見人影了。
良久，祁天手裏的煙蒂，快燃到手指了，長長的一截煙灰，掛在上面。
祁天把煙蒂碾進滿是煙蒂的煙灰缸裏，下一秒，他抓起煙灰缸，狠狠地往地上砸過去。
透明的煙灰缸像變魔術一樣，由整化零，化成無數碎片，消失一大半在眼前，地上的碎渣，像鉆石一樣亮晶晶。
祁天焦躁不安地在客廳裏踱步，胸口被氣得不住地起伏，眼睛紅得想殺人，如果現在有個人站在他面前，他一定毫不猶豫地把對方撕成碎片！
江陌的狀態一直在持續，第二天，他終於想起了那件重要的事，也不知道是不是這件，總之想起這件事的時候，心裏的焦慌確實減少了一些。
他想起的事是，五千萬，他還得籌現錢。
於是，在媽媽走後，江陌第一次盤起了自己的家當。
媽媽留下的信托基金不能動，想動也動不了，江陌只能從其他的地方套現，理財產品、其他基金、銀行定期......
事情棘手的是，有些需要劉叔叔簽字。
江陌這周一直在盤算著，怎麽從家當裏以最不興師動眾的方式，籌出五千萬的現錢，而且得快，得趕在陳非羽來找他之前籌出五千萬，有些回款要一個月的沒用。
江陌坐在書房的電腦前，看著自己的網銀餘額，捏了捏眉心，還差兩千多萬，找劉叔叔還是找爸爸？
江陌猶豫了三秒鐘，拿起手機，撥打了劉叔叔的電話。
“小陌。”劉叔叔的聲音，在電話那邊很慈藹。
江陌看著電腦，咬著指甲：“劉叔叔。”
“誒，這會怎麽想起我來了？你快高考了吧？”劉叔叔笑著問。
“嗯，還有一個月。”江陌答。
“怎麽樣？有把握嗎？”劉叔叔問。
“還行。”江陌答。
“你上次說想學醫，想好考哪個大學了嗎？”劉叔叔問。
“分數能上哪個大學，就去哪個大學。”江陌答。
“你的成績一定能考個好大學，你媽媽知道你考上大學了，一定很高興！今年去看過你媽媽了嗎？”劉叔叔說。
江陌放下了咬指甲的手，捏了捏。
沒有，清明節也沒有去，一年沒去了。
“學習挺忙的，要考高考......”江陌越說聲音越小，一股愧疚炸穿了他的心。
“也是，考完高考再去，到時候去告訴你媽媽，你考上哪所學校了。”劉叔叔說。
“嗯。”江陌忽然想掛電話了，被愧疚炸得體無完膚。
“你今天給我打電話是有什麽事嗎？”劉叔叔問。
江陌閉了閉眼，眼眶發酸地仰起了頭：“我想買房。”
“早該買了，你爸這幾年一直催著這事呢，你看好房子了嗎？”劉叔叔問。
有水從發酸的眼眶中，溢了出來：“嗯，只是我手上的錢不夠。”
“還差多少？”劉叔叔問。
“兩千多萬，我想把那個五年的基金退出來，需要您簽字。”江陌閉著眼睛，水在額角連成了線。
“買在哪裏？”劉叔叔問。
“就之前我爸跟您說的那個別墅，我打聽過了，還沒賣。”江陌說。
“那個房子好，可以，你下個月考完，我跟你一起去。”劉叔叔說。
江陌垂下了頭：“劉叔叔，我這周就想退出來，下周我自己去買，考完高考，我就可以住進去。”
“那也行，周四你看看怎麽請個假，跟我一起去簽字？買的時候，我跟你一起去吧。”劉叔叔說。
江陌趴在書桌上，用胳膊壓著眼睛：“謝謝劉叔叔，買的時候再說吧，我到時候給您打電話。”
“嗯，你請好假了跟我說，我這邊跟基金經理聯系一下。”劉叔叔說。
“好。”江陌說。
“現在的學習壓力大不大？”劉叔叔問。
“沒事，還行。”江陌答。
“身體怎麽樣？吃得消嗎？”劉叔叔問。
“挺好的，年輕力壯。”江陌答。
“回頭我讓你孫姨給你燉個雞湯補補，周四我給你帶過去。”劉叔叔說。
“謝謝劉叔叔，謝謝孫姨。”江陌說。
“行，你好好學習，有事給我打電話哈。”劉叔叔說。
“嗯，知道了。”江陌說。
掛了電話，江陌很長時間趴在書桌上，沒有擡頭。
媽媽為了不給肖瓅分到一分錢，千辛萬苦地安排好了一切，卻被江陌一筆又一筆地轉給了他。
一筆又一筆地轉給了另一個同性戀，還要撒謊籌錢，為的全部都是第三個同性戀的事，自己也是同性戀了。
一年多沒去看媽媽了，只敢逃避，沒有辦法去面對媽媽，沒有這個臉，走到媽媽的面前。
江陌跟祁天請假的時候，只有一句‘有事，不去上課。’，祁天批準了，周四的時候，江陌跟劉叔叔去辦了簽字手續，下周一會回款。
時間渾渾噩噩地來到下周一，江陌看著銀行卡裏的餘額，心裏的慌亂，稍稍穩定了一些，現在只等陳非羽來找他了。
所幸江陌沒有等太久，也可以說，該慶幸在陳非羽來找自己前，自己籌到了款。
周三這天上午，江陌收到了一條陌生的短信，裏面只有時間和地點，沒有署名也知道是誰。
下午，江陌帶著電腦，準時前往了短信裏的地址赴約。
這依舊是一家裝修雅致大氣的餐廳，高端的氛圍感濃郁，還有小提琴在裏面拉，一位氣質美女，陶醉地演繹著優雅的旋律，這麽一家有氣質的餐廳裏，即將進行的卻是一場骯臟的交易。
一身校服的江陌，背著書包走進了餐廳，氣質倒是與這家餐廳沒有什麽違和感，那位坐在窗戶邊道貌岸然的人，倒是與這家餐廳的氣質大相庭徑，主要是他的眼睛不對，不屬於這裏。
江陌背著書包走過去，坐在了他的對面。
餐廳此時的氛圍，對於約會的人來說，好到了極致，餐廳裏坐了六、七桌客人，都在愜意地享受著這個氛圍，舉著杯眉目傳情。
江陌眼裏看不見這種氛圍，上來就直接進入主題：“底片。”
陳非羽微微一笑，但臉上的青紫，還沒完全褪下，脖子上貼著膚色的膏貼，膏貼與膏貼間，隱約看得出一些烏青，估計是江陌掐的。
陳非羽從凳子旁拿起一個電腦包，放在桌子上，推到了江陌面前。
江陌幾不可聞地吸了口氣，伸手拿起電腦包，取出了裏面的電腦，打開電腦後，在文件夾裏，看到了一個視頻文件，文件夾裏僅此一個文件。
江陌擡眼看著他問：“就這一個？”
“對，就這一個。”陳非羽似乎是覺得自己即將要拿到五千萬，看起來心情不錯。
江陌冷眼看著他：“沒有備份？”
“沒有，雖然我也很想備份。”陳非羽怕是不知道自己的死期，不怕死地說。
江陌瞇了瞇眼，咬了咬牙：“你沒有其他東西要賣了嗎？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還有什麽要賣的，一起拿出來賣！”
陳非羽垂眸，默了默：“我倒是想賣，可惜沒有。”
江陌看著文件夾裏的視頻文件，鼠標懸在上面，很久都沒有點開。
按理說，買東西當然是需要驗貨的，只是這個貨，江陌是一千萬個不想驗！
江陌看著這個視頻文件，看了很久，久到時間遠超過視頻的時間長度，他眨了眨眼睛，最終沒有點開視頻文件，合上了電腦：“賬號。”
他還是不敢看，也不想看，算了，無所謂，是不是那個視頻不重要，不需要驗貨。
就算這個視頻不是那個視頻，如果陳非羽下次再拿出幾張照片，再給他一個視頻說是那個視頻，那他就再買一回。
陳非羽拿十個視頻給他，他就買十回！
“還是那個。”陳非羽答。
江陌把這個電腦收進電腦包裏，放到了椅子邊，從書包裏拿出了自己的電腦，操作轉賬後，合上了電腦。
對面的陳非羽咧著嘴，看著手機裏這又輕輕松松到手的五千萬。
江陌把電腦收進書包，寒著聲說：“以後不要再讓我見到你，再讓我見到你，那天就是你的死期！”
陳非羽勾了勾嘴角：“銀貨兩訖，我的東西也賣完了，我當然不會再來。”
陳非羽心情愉悅地起身，準備離開。
電光火石之間，隔壁四桌的客人，蜂擁地朝他們奔來，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勢，扣住了陳非羽，隨之在他們兩人面前，亮起的是一張張警察證。
“別動！警察！”
陳非羽怒火攻心地轉頭看著江陌：“你居然敢報警？！”
江陌的心一下子慌亂到了極致：“我沒有報警！”
一位看起來像律師的精英，穿著合體的西服，舉著他的警察證：“警察，那個電腦包是證物，麻煩你交給我。”
江陌驚慌失措地拿起地上的電腦包，抱在懷裏：“我沒有報警，你們弄錯了，我們沒有做犯法的事。”
一位看起來像白領的美女，穿著時尚的西服，舉著她的警察證：“請你相信我們，把證物交給我們吧。”
江陌死死地抱著電腦包：“我沒有報警！我不需要你們！”
律師精英上手想從他手裏接過電腦包，江陌死死地拽著：“滾！滾開！別動我的東西！”
那邊陳非羽已經被手銬扣上了，嘴裏大聲叫罵著：“你居然敢報警？！你那個電腦包裏的東西，敢給別人看嗎？敢給祁天看嗎？”
下一秒，門口有人走了進來。
江陌驚慌地抱著電腦包，看了一眼門口，瞪大了眼睛。
門口是祁天走了進來，身後跟著身穿便服的周喬北，還有身穿制服的沈彬、卓婷、以及那天在那個餐廳裏出現過的那對情侶，此時，他們一身警服地走了進來。
陳非羽在警察的押解下，掙紮著憤怒地喊：“祁天，是你報的警？”
祁天目不斜視地朝江陌走過來，仿佛沒看見陳非羽一般，也沒聽到他的話一般。
祁天來到江陌的身邊，對律師精英點頭示意，律師精英收回了奪包的手，退到了一邊。
“天哥......”江陌感覺自己在做夢。
祁天垂眸看著江陌，朝他伸手：“江陌，把包給我。”
江陌擡頭看著祁天：“不可以。”
祁天摸上電腦包：“江陌，包給我。”
江陌搖頭：“不行，天哥，不能給他們。”
祁天拽了拽電腦包：“他們是警察，會保護我的，聽話，給我。”
江陌抱得更緊了：“我不！”
祁天繼續勸：“江陌，我什麽都不怕，聽話，把包給我。”
江陌抱著包搖頭：“不，不可以！”
祁天蹲下來，看著他，柔聲問：“江陌，不聽我的話了嗎？”
“裏面的東西，不可以給別人看到。”江陌答。
“江陌，你還記得小雨嗎？記得我說過什麽嗎？你的方法能保護所有人嗎？”祁天柔聲地問。
江陌咬了咬牙：“我只保護你就夠了。”
“把它交給警察，就是在保護我，江陌，聽話，把包給我，好嗎？”祁天柔聲勸說。
江陌沒吭聲。
“沒事的，不是什麽大事，別怕，把包給我。”祁天一邊說一邊往外抽包。
江陌拽了拽包：“天哥！天哥！”
祁天用了更大的力把包拽走了，反手遞給了律師精英，按住他的手：“沒事，不怕！沒事了。”
江陌不知道那個視頻裏的內容會是什麽樣子，只看過照片裏的幾幀，心裏著急得不行，起身想搶回包。
祁天攔住他：“他們是警察，我們相信他們，好嗎？”
江陌在祁天的桎梏中掙紮，著急地喊：“真的不可以，天哥！”
祁天抱著他安慰：“沒事，沒關系的，別怕，沒事了。”
那邊陳非羽早已被押送走了，警察們有序撤退，周喬北和卓婷還站在旁邊。
“祁老師，你和江陌要跟我們一起回公安局做筆錄。”卓婷說。
“嗯，知道了。”祁天說。
祁天看了一眼江陌：“走吧，先跟我去公安局。”
江陌眼睜睜看著警察拿走了電腦包，並陸續撤離，頹然地跟著祁天走了，頹然地坐在警車上，雙手支著膝蓋，抓著頭發，捋著這一切的前因後果。
自己從上一次跟陳非羽見面就被盯上了，那兩個警察跟著自己走進了那家餐廳，是跟著我，還是跟著陳非羽？
祁天又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這張網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織起來的？
江陌的腦子亂糟糟的，根本捋不清，滿腦子都是那個視頻文件，裏面到底是什麽樣的內容？被警察看到了會怎麽樣？
祁天坐在旁邊，摸了摸他的後腦勺：“別怕，我在呢。”
江陌放下頭發，坐直身子：“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過年前。”祁天答。
周喬北在副駕駛回頭：“你還真是挺有錢的哈！這一來一回的，1.1億了，我還沒見過這麽大金額的敲詐案的。”
江陌偏開頭，看向窗外沒吭聲。
祁天偏頭看向另一邊窗外，捏著手指也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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