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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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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1 章

一夜未眠的祁天,此時也開始腦袋昏沈,他拿著信封渾渾噩噩地走出了臥室,躺到了客廳的沙發上,手裏的信封揉成了一團,緊緊地攥著。

手心裏是跟握著無數刀片一樣的幻痛,被刀片割傷的鮮血從心臟上溢出來,他蜷縮在沙發上昏睡了過去。

江陌手裏緊攥著紙條,心臟上的刀片割傷比祁天好不了哪去,一絲幻想也沒有了,被拒絕得徹徹底底,明明白白。

江陌從來不知道一顆心可以這麽這麽地痛。

心痛,腦袋痛,脖子痛,肩膀痛,四肢痛,全身上下都在痛,頭疼欲裂。

他掙紮著爬起來把感冒藥吃了,躺回床上似睡非睡,似醒非醒地熬著痛感,渾身發冷,他攥緊了被子。

時鐘飛轉,時間流逝,太陽西下,屋內昏暗一片。

江陌大汗淋漓地睜開眼睛,屋內只有勉強視物的光線,他頭重腳輕,渾身乏力地爬起來去洗澡。

洗完澡來到客廳的時候,看見了睡在沙發上的祁天,腳步一頓,盯著沙發上蜷縮的身影看了一會後,他回房間拿了一床被子,輕手輕腳地蓋在了祁天身上。

江陌動作緩慢且輕柔,彎腰蓋好後,目光在祁天的臉上留戀了片刻,收手起身時,被祁天一把抓住了手腕。

江陌低頭看著睡醒的祁天,沒有說話,沒有動。

“江陌,我還是你哥,是不是?”祁天問。

祁天抓著他的手很緊,江陌覺得手腕都快被捏碎了,跟他的心一樣碎。

昏暗的屋內,勉強視物的光線讓他看不清祁天的臉,也看不清祁天臉上的表情,但他能看清自己的心:“嗯。”

“還能跟以前一樣嗎?”祁天的聲音很輕。

以前?多久以前?江陌忽然分不清今天被拒絕的自己還是他。

“怎麽回去?”江陌蹲下問。

祁天:“以前什麽樣,現在就什麽樣,可以嗎?”

江陌努力地想看清昏暗不明的祁天,但在這越發黑沈的光線裏根本看不清:“可是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你不一樣了,我也不一樣了。”

祁天收緊了抓著江陌手腕的手,江陌在手疼中,心也疼了起來,顫著音說:“天哥,我唔唔唔......”

祁天捂上了江陌的嘴,痛苦地說:“江陌,不能說......別說,江陌。”

江陌的心裏不是刀在割了,是有刀子在心裏攪:“唔唔唔......”

祁天捂在江陌嘴上的手,感受到了一片濕潤,火燙的水漬順著手,從小臂一路往上,燒進了祁天心裏。

他松開江陌的嘴,摟下江陌的脖頸,把江陌抱在懷裏:“對不起。”

江陌趴在祁天身上哽咽出聲,祁天收緊了胳膊:“江陌,對不起。”

客廳裏,黑沈沈一片,沒有一絲光明,一大團黑乎乎的陰影與沙發融為一體,只有江陌的哭聲在客廳裏回蕩,以及祁天嘴裏的血腥一口一口無聲地往回咽。

良久後,江陌摸黑去了浴室洗臉,祁天起身開燈做飯。

燈下,客廳裏的物件與往常一樣,別無二致,兩人亦如往常一樣吃完了飯,一切好似回到了以前,但並沒有。

江陌吃完飯,坐到沙發上,縮進被子裏,打開了電視機,一個臺都沒有換。

祁天收拾完廚房,走到客廳,看著在看電視的江陌:“我回學校了。”

江陌看著電視機:“嗯。”

祁天:“這周你就在家休息吧,別再亂跑了。”

江陌:“嗯。”

祁天看著盯著電視機,眼神沒有焦點的江陌,滑動了一下喉結,潤了潤幹澀的喉:“別再不接我電話了,可以嗎?”

江陌:“嗯。”

祁天:“按時吃藥,早點睡。”

江陌:“嗯。”

祁天:“有事給我打電話。”

江陌:“嗯。”

祁天沈默一瞬:“我走了。”

江陌:“嗯。”

祁天收回視線,垂眸走到玄關換鞋,換完鞋回頭看了一眼江陌的後腦勺,打開門走了出去。

砰——

關上的不止玄關的門,還有江陌的心。

江陌看著電視發呆,電視裏從廣告播到黃金婆媳檔,再到半夜電視劇重播檔,再到深夜的電視購物檔,總也播不完。

吃了感冒藥的他沒挺多久,那個不粘鍋的介紹還沒說完,他關掉電視,回到了房間睡覺。

緊閉的窗簾透不進一絲光線,臥室裏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祁天怕黑,這樣的黑,江陌在睡過去前,腦子裏只有這句話。

屋裏黑得不見五指,屋外倒是路燈搖曳,不過,怕黑的人沒有站在路燈下,而是坐在陰影裏的長椅上,樓上屋裏的燈,已經熄滅了,代表屋裏的人已經睡覺了。

祁天站起來跺了跺腿,扔掉手裏的煙,漫步往小區外走去。

大街上空曠寂靜,祁天踩著自己在路燈下的影子,回到了學校,不是,是來到了學校的圍墻邊。

他繞著圍墻走了一會,最佳的翻墻位置,沒有逃過他的法眼,三兩下爬上了墻頭,輕輕地一躍而下,落在了校園裏。

校園裏,靜悄悄地空無一人,沒人發現高二年級化學組十七班的班主任,在今晚翻墻進入學校。

第二天早上,江陌在緊閉的窗簾中,睡得今夕不知是何年,睜開眼時,屋內還是昏暗的一片。

他揉著頭起床,拉開了窗簾,一大片陽光灑進屋裏,刺得他眼睛都睜不開,太陽正當午地懸掛在高空。

眼睛適應光線後,他走到陽臺,擡頭望著天空,今天的天氣很好,陽光明媚,藍天白雲,但在他眼裏仿佛都是黑白的。

這樣的世界沒有什麽好看的,他收回視線,轉身回到臥室,臥室裏,到處都是祁天的身影,他站在玻璃推拉門處,頓住了腳步。

在沙發上喝茶看書的祁天,在床上睡覺的祁天,在書桌邊看習題冊的祁天,給他講題的祁天,在衣櫃裏翻找換洗衣服的祁天,從浴室裏洗漱完走出來的祁天......

江陌來到客廳,一路走過來時,都不需要推開其他的門看,祁天在書房、健身房、拳擊室、音樂室裏的身影,一一從他腦海裏浮現,客廳裏、餐桌邊、廚房裏、陽臺上......祁天無處不在。

這個家,被祁天占得滿滿當當,這一年半,他真的不是一個人走過來的。

江陌走進廚房架鍋煮面,吃完面來到書房,坐在書桌邊打開了電腦,盯著電腦的開機屏幕發呆。

不一會,他起身打開身後的書櫃,從保險櫃裏取出了一塊表,他媽媽留給他的那塊表。

他坐回椅子上,摩挲著這塊表,絲毫不查窗外的太陽光線,正在逐漸變幻著方向,直到視線發沈。

他擡頭揉了揉脖頸,屋裏的光線又開始昏暗起來,他扭頭望向窗外,窗外的晚霞一片彤紅,甚是美麗。

江陌收回視線,把表戴在手腕上,展開了那張紙條,上面寫著肖瓅銀行卡信息的紙條,他在電腦上操作了轉賬,買下了那價值一千萬的幾張照片。

與此同時,祁天的宿舍裏。

祁天坐在沙發上,手裏是那團信封和之前陳非羽寄給他的那份照片,他用打火機點燃了照片,火舌搖曳,輕舔著照片中祁天和陳非羽的臉。

祁天拎著照片,垂眸看著照片上的黑灰線,逐漸往指尖蔓延,指尖上的照片角,帶著火焰掉進煙灰缸裏,直至被火焰全部吞噬。

一張張,一寸寸,那團信封和那份照片,全部變成了灰白發黑的一堆灰燼。

江陌轉完賬,在電腦的搜索欄裏,輸入一條又一條的詞條,手指不停,大腦飛轉,窗外黑幕降臨,屋內燈火通明。

良久,江陌關掉電腦,撫摸著腕表起身,關掉燈,回到臥室睡覺,摸著腕表睡了過去。

樓上燈滅後,窗外長椅上的人,起身拍拍屁股,一邊咳一邊往小區外走,不蓋被子睡一天,又在寒風中坐幾個小時,鐵打的身體也受不住啊!

祁天是下了晚自習過來的,此時淩晨兩點,又翻墻回到了學校,吃完感冒藥睡了過去。

祁天每天晚上,就這樣坐在長椅上,看著樓上的燈光發呆,等樓上熄燈後,才翻墻回到學校,他不確定陳非羽的報覆,是不是到此為止了,確認江陌安全後,他才能睡得著。

江陌在這幾天裏倒是忙得很,健身房、拳擊室、音樂室、書房,他在每個房間裏都忙得不可開交,一會跑步、一會健身、一會打拳、一會打架子鼓、一會上網、再打拳、再上網、再跑步、再上網、再打拳、再上網......

周一早上,江陌背著書包下樓,看見站在樓下的祁天,腳步頓了一下,隨即走過去站在他面前:“祁老師。”

祁天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江陌的臉上,瘦了些:“嗯。”

江陌垂下眼,勾了勾書包的肩帶:“祁老師,你以後不用再接送我了,他們的目標是你,不是我。”

祁天的目光掃過江陌手腕上的表,在上面停留了幾秒,這塊表很久沒見他戴過了:“抱歉,牽連到你。”

江陌沈默兩瞬問:“你真的砸了他的婚禮嗎?”

祁天垂下眼:“嗯,就用那幾張照片砸的,讓他當眾出櫃了。”

江陌擡眼看著祁天,‘長留心上,之死靡它’是他嗎?

祁天:“所以,他會報覆我也不奇怪。”

江陌移開了視線:“他報覆你,你難受嗎?”

祁天擡眼看著江陌:“難受。”

江陌看著旁邊的灌木,沒有說話。

祁天:“走吧,要上課了。”

江陌:“嗯。”

江陌跟著祁天來到學校,受到了一眾問候,其中還有茍主任的。

升旗儀式結束後,孫大胖和猴子火速溜達到十七班的隊伍後面,聽到胡一銘問:“陌哥,你是不是打群架了?警察都驚動了。”

賀斌生上下打量著完好無損的江陌:“打群架,然後在醫院裏躺了一周?”

孫大胖反駁:“誰打群架?陌哥打群架會不叫我們嗎?”

猴子附和:“就是,陌哥只是幾天不來學校,學校裏的傳言都被你們傳了好幾個版本了,娛樂圈都沒你們這麽會傳。”

耗子立馬匯報情報,但這情報太不可思議了,說話的聲音不由地大了些:“陌哥,現在學校裏都傳遍了,說你在江邊,為情所傷要跳河。”

周邊的學生們紛紛看了過來,江陌額頭上的青筋抽了抽。

為情所傷是真的,跳河是假的。

許小易想起了另一個傳言,跟著匯報:“還有的說,陌哥跳河不成,在家割腕被送去了醫院,有個同學感冒在醫院看見你了。”說完,瞟了一眼江陌戴著腕表的左手。

宋燁爍盯著江陌被腕表遮擋的左手手腕,擔憂地問:“陌哥真想輕生啊?”

周圍的學生們聞言,腳步都停下了,紛紛看著江陌豎起了耳朵。

江陌掃了他們一眼,火氣直竄腦門頂,沖他們大吼一聲:“輕你媽!跳你媽的河!割你媽的腕!”

周圍的學生們紛紛收回視線,噤若寒蟬地加快了回教室的腳步。

何遠鑫拍了拍宋燁爍的肩:“不是跟你說過了,陌哥只是感冒,感冒嗎!”

江陌走出操場,剛進教學樓,茍主任迎面走過來,親切地問:“江陌,是不是學習壓力太大了?”

不是。

江陌腳步未停,低頭繼續往前走。

教務處的王老師,親切地問:“江陌,是不是祁老師逼你考高考了?”

沒有。

江陌腳步未停,低頭擡腳上樓。

教務處的任老師,親切地問:“江陌,是不是祁老師對你體罰了?”

是心虐。

江陌腳步未停,低頭繼續往上走。

廖誠誠心地發出邀請:“江陌,祁天對你做什麽了?你要不要來我班上?”

他沒對我做什麽,是我對他做了什麽,不要。

江陌腳步未停,低頭繼續往上走。

周瑤揚起燦爛的笑:“江陌,來我班上,我一定對你非常溫柔。”

不用,謝謝,不好這口。

江陌腳步未停,低頭繼續往上走。

林雪輕言細語地柔聲問:“江陌,你是不是失戀了?跟老師說說,老師幫你開導開導。”

失個屁!戀都沒戀,開導?說出來嚇死你!

江陌在眾老師的問候中,一言不發地回到了教室,眾老師們紛紛搖頭,在心裏為江陌的心理健康捏了一把汗。

中午下課,江陌沒去祁天的宿舍吃飯,也沒跟五只猹一起吃飯。

猴子:“陌哥,怎麽不跟我們一起去吃飯?”

孫大胖拍著胸脯,打包票:“陌哥,你放心,這次我們不會再把你看丟。”

江陌翻了個白眼:“滾!我他媽是小學生嗎?要不要再買個防丟手鏈啊?!”

耗子摸著下巴答:“也不是不可以。”

“滾!”江陌一腳踹向耗子的後腰,沒踹到,耗子笑著躲開了。

許小易:“陌哥要去哪?”

江陌不耐地答:“我想靜靜,你們走你們的。”

“靜靜?誰是靜靜?”何遠鑫回頭看了看教學樓,開始思索哪個女孩子叫靜靜。

“操!我想一個人靜靜!靜一靜!”江陌抓了抓頭發,受不了地加快了腳步,往校門口跑了,把五只猹的笑聲拋在了後面。

江陌跑出校門,往人少的地方走去,遠離喧囂,找了一家偏僻的餐廳,剛點完餐,兜裏的手機響了,是祁天打來的。

祁天:“去哪了?怎麽不來吃飯?”

江陌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著窗外答:“我不去學廚了。”

祁天沈默了一會:“江陌,不讓我照顧你了嗎?”

江陌低頭,心臟迅速收縮,目光垂落在腕表上,忍著難受開口:“我想在外面吃。”

祁天又沈默了一會:“那你註意安全,有事給我打電話。”

江陌低聲答:“知道了。”

這家餐廳位置偏僻,環境一般,飯菜的味道也一般,來用餐的人很少,確實很安靜,江陌埋頭吃飯,吃得很香,仿佛在吃人間美味,但他很想問問老板,是不是沒放鹽,怎麽一點味道都沒有。

為了驗證老板中午是不是真的沒放鹽,他下午又去了這家餐廳吃飯,果然,這家餐廳的飯菜就是不放鹽的。

晚上下了晚自習,祁天走在他的身後,還沒出校門,江陌停了腳步,轉身看著祁天:“祁老師,我想一個人回家。”

江陌說完,轉身快步往外走了,祁天站在原地,看著他離自己越來越遠。

北風蕭瑟,寒冷刺骨,祁天低頭拉了拉衣領,捂在胸口,按著一顆抽疼的心,擡腳往前走去。

祁天遠遠地跟在江陌後面回到了小區,站在樓下,擡頭看著屋裏的燈光亮起,從客廳到臥室,直至燈光熄滅。

淩晨兩點,祁天走出小區回到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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