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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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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0 章

祁天接到周喬北的電話時,三魂七魄虛脫地歸位。

中午,他回到宿舍後,飯還沒吃完,就接到了許小易的電話,許小易在電話裏說,江陌跟著他們去吃飯,走著走著就不見了,打電話也不接。

祁天聽完覺得自己的一顆心,跟著一起不見了,他掛了電話,撥打了江陌的電話,也是一直無人接聽。

祁天又撥打了那個陌生號碼,陳非羽也沒有接電話。

他不停地撥打著電話,趕到茶餐廳,茶餐廳裏的學生們,飯都吃完了,用餐高峰期也過了,更何況陳非羽的身影。

祁天的一整顆心都提了起來,找到五只猹匯合後,六個人一邊打電話,一邊在校門口附近找。

下午,上課鈴聲響起,江陌沒有回來,祁天的一顆心越發地焦慮了,三魂失了一魂,他撥打了周喬北的電話。

“周警官,江陌不見了。”祁天的聲音氣息不穩,他剛剛見完陳非羽,江陌跟著就不見了,他無法不聯想事情的相關性。

“一個大活人不見了?發生什麽事了?”周喬北揚著聲音問。

“中午陳非羽聯系了我,我去見了他,江陌跟著同學一起去吃飯,我見完陳非羽回到學校後,就接到學生的電話說,江陌在去吃飯的路上就不見了,我們一直打電話,他都沒有接。”祁天越說氣息越不穩。

“你等我。”周喬北說。

不到半小時,一身交警服的周喬北帶著一身警服的卓婷,以及不受周喬北歡迎的一身警服的沈彬,氣勢洶洶地來到學校,驚動了茍主任。

“小祁老師,這是出什麽事了嗎?”茍主任看著三個警察問。

祁天:“茍主任,江陌不見了。”

茍主任:“什麽時候不見的?”

祁天:“中午,現在聯系不上他。”

“中午不見了就報警了?”失蹤三個小時都沒有吧?警察這麽快就可以立案了嗎?還有,報警來個交警是什麽鬼?茍主任一臉懷疑地掃了一眼周喬北。

祁天:“不是,這是我朋友,請他們過來幫忙看看。”

五只猹都被叫到辦公室問話,紛紛震驚地看著三個警察,陌哥出什麽事了?驚動警察了?

“祁老師,陌哥出什麽事了?”孫大胖震驚地問。

祁天搖頭:“不知道。”

沈彬笑了一下,語氣輕松:“沒什麽事,就問問你們,他是怎麽不見的?”

何遠鑫:“我們去校外的煲仔飯餐廳吃飯,拐個彎回頭,發現他不在我們後面了。”

周喬北:“沒跟你們打招呼?”

許小易懊惱地答:“沒有,我們都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不見的。”

沈彬摸了摸下巴:“你們也沒有聽到,身後有任何異常的聲音?”

耗子搖頭:“沒有。”

周喬北:“最後在哪個位置,他還在你們後面?”

猴子回憶道:“出了校門口,我回頭看見他在我們身後。”

沈彬:“在哪個位置發現不見的?”

何遠鑫:“拐進小巷子後,再回頭時就沒看見他了。”

許小易:“我們還走出小巷子看了,巷子外也沒有。”

周喬北:“江陌的身手如何?”

孫大胖搶答道:“很厲害。”

沈彬:“也就是說,沒有可能有人能在不驚動你們的情況下,從你們身後把他強制性帶走?”

耗子:“絕對不可能。”

周喬北看了祁天一眼,祁天的思緒,此時才回來了一些。

江陌是自己走的,他去哪了?為什麽不接電話,也不回來?

五只猹回到教室上課,祁天無心上課,第一節課安排了自習,第二節課與別的老師換了課。

祁天帶著周喬北、沈彬和卓婷走出校門,來到了小巷子裏。

三位警察在附近的幾條巷子裏查看了一番,祁天跟在周喬北的身後,在一條巷子的盡頭,看見地上的幾滴新鮮的血跡後,三魂不見了兩魂。

這幾條巷子,他和五只猹也找過,當時只是在找人。

地上是肖瓅被江陌揍得鼻血四溢甩出來的。

三位警察除了地上幾滴血跡外,別的一無所獲,但他們詢問了周邊的民眾。

周邊的民眾看著穿警服的警察,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熱心地給他們提供線索,有一個大娘說看見一個穿校服的從這經過,去哪了不知道。

三位警察問遍了周邊的巷子和街道,最後得出的信息就是,江陌是自己離開的,至少在這個區域內,沒有人脅迫他,祁天保住了三魂中的最後一魂。

周喬北點了根煙:“我回去再想想辦法,你先別著急,至少他現在沒有受到人身限制。”

祁天點頭:“嗯,謝謝周警官,謝謝沈警官,謝謝卓警官。”

卓婷笑著擺擺手:“不客氣,北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是吧?沈隊?”

沈彬看了一眼偏開頭的周喬北:“嗯。”

周喬北皺著眉,扭回頭沖沈彬,不樂意地說:“誰的朋友是你的朋友,跟你有毛關系?”

沈彬挑了挑眉:“我跟祁老師之前也見過,算得上是一面之緣的朋友,對吧?祁老師?”

祁天無心看他們掐架,點了點頭。

“我先走了,你等我消息。”周喬北不耐地說完,轉身往外走了。

祁天送沈彬和卓婷離開後,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學校。

陳非羽的電話一直不接,最後關機,江陌的電話亦是如此,夜幕降臨,隨著時間的推移,祁天的七魄一個接一個地丟失。

晚自習上到一半,祁天接到了周喬北的電話,周喬北在電話裏說江陌在輕生。

“你在開什麽玩笑?”祁天覺得今天一整天都是愚人節。

“我跟同事們還有其他的警察朋友,打了招呼,發了照片,讓他們幫忙留意街上有沒有穿校服的,還真有一個穿校服的在江邊輕生,對方發給我的照片,就是江陌,哈哈哈——”周喬北覺得這個樂子很大,樂不可支地說。

祁天掛了電話,收到周喬北發來的地址和照片時,一整個震驚,照片裏坐在河堤上看似在輕生的人,赫然就是穿著校服的江陌。

祁天收拾東西,馬不停蹄地往停車場跑,一腳油門沖出了校門。

江陌從河堤上跳了下來,不是,是往河岸這邊跳了下來,對警察說自己沒有要輕生,警察們不放心地拉著他,不讓他走,不停地詢問他。

“小夥子,家住哪裏?叫什麽名字?”A警察和藹地問。

“一中的學生啊?高幾了?哪個班的?”B警察看了一眼他的校服問。

“喝水嗎?熱和一下。”C警察舉著保溫杯,慈祥地說。

“家裏人的聯系方式有嗎?讓你家裏人來接你。”A警察和藹地說。

“有沒有老師的電話?我給你老師打個電話,讓你老師來接你?”B警官軟言細語地問。

“冷不冷?凍壞了吧?”C警察慈祥地問。

......

周喬北騎著鐵騎,風馳電掣地趕過來時,看見江陌被三個警察圍在中間,坐在花壇的臺階上,一臉的煩躁。

周喬北吹了聲口哨下車,與三位警察一一打招呼。

“嘿,老羅,今天怎麽在這邊啊?”周喬北笑著問C警察。

“接到群眾的報警電話,說這裏有個高中生要輕生。”老羅慈祥地答。

周喬北瞟了一眼江陌,走到江陌面前,笑著問:“輕生啊?小夥子?有什麽想不開的?說出來讓我樂呵樂呵?”

江陌偏開頭沒有吭聲,丟人都丟到家了,而他沒跟著一起被丟回去,還不知道家在哪?他的腦殼一抽一抽地疼。

三位警察見周喬北與江陌相識,打完招呼就離開了,周圍的群眾也都散了去,畢竟北風太大了,瓜也沒味道了,要輕生的人已經下來了,而且已經沒了後續了。

祁天的車開過來時,周喬北正抱著胳膊直跺腿,河邊的風太大了,呼呼地往脖子裏鉆。

“江陌。”祁天下車直奔江陌的身邊,在他面前蹲下,握上他冰涼的手,心下一驚,太冰了。

祁天還沒來得及開口說什麽,江陌抽回手站了起來。

祁天跟著站起來,脫掉外套準備披在江陌的身上,江陌往旁邊躲開了,祁天手一頓,拎著外套楞了楞。

周喬北在旁邊挑了挑眉:“先帶他回去吧,看好他,說不定他真的想輕生,呵呵呵——”

祁天的心抽了抽,江陌的嘴角抽了抽。

祁天無視江陌的閃躲,強硬地把外套披在了江陌身上,拽著他往車裏送。

江陌走到車邊,甩開了祁天的手,拉開車門坐進了後座,祁天拉到一半的副駕駛門又頓了頓,北風呼呼地往車裏灌,車內的溫度瞬間冷了七度。

祁天目光覆雜地看了一眼坐在後座上的江陌,關上了車門,回到駕駛室,調高了空調的暖風檔位,在後視鏡裏看了一眼江陌,江陌裹著他的外套,閉著眼睛靠在車窗玻璃上。

祁天的思緒沒有著落,在漫天飛舞的思緒中發動了車子,往家開去。

在路上,他沒忍住飄忽的思緒,開口問:“江陌,下午發生什麽事了嗎?”

江陌閉著眼睛,捏著兜裏的信封沒有搭話。

祁天看了一眼後視鏡,沒再開口,一路開回了家裏,車子停穩後,江陌沒動,斜躺在車門上。

祁天下車從江陌的另一邊拉開了車門,一拉江陌的手,江陌的手已經從冰涼變成了火熱,祁天伸手摸上了江陌的額頭,也是一片火熱。

祁天吸了一口氣,關上了車門,重新發動車子開往了醫院。

到了醫院,江陌昏昏沈沈地被祁天架著走,思維混沌,頭昏腦漲,意識不清醒。

掛號繳費,抽血量體溫,掛點滴,祁天一通忙活,取下溫度計時,江陌40.1度的體溫,簡直燒到了祁天的心裏。

江陌額頭貼著退燒貼,閉著眼睛掛點滴,了無生氣地躺在病床上。

祁天坐在病床前,垂眸陰沈地看著地面上的瓷磚,心裏難受到了極點,陳非羽的報覆精準地拿捏在了他的七寸之上,他想。

祁天每半個小時給他量一次體溫,黎明時,江陌的體溫下降到38度以下,祁天的三魂七魄才徹底地歸位。

江陌睡得昏沈,祁天的手伸在被子裏,握著他的手徹夜未合眼。

冬季早上的天色亮得晚一些,不過江陌醒過來時,天色已經大亮了。

江陌睜開眼睛,意識慢慢回籠,渾身高燒過後,酸疼的知覺也在回籠,感覺到手被人握著。

他偏頭看過去,看見祁天正握著他的手,垂眸發呆,江陌抽出了自己的手,毫不猶豫且迅速。

“醒了?感覺怎麽樣?再量一次體溫。”祁天擡眼看見他醒了,伸手拿溫度計。

“不用。”江陌找不回自己的聲音,帶著陌生的聲音,嘶啞地答。

江陌起身下床,渾身無力得很,祁天過來攙扶,江陌推開了他的手,自顧自地往外走,腳步虛浮。

祁天看著他的背影,攥了攥拳。

江陌從來沒有對他有過這種態度,不斷地推開他,疏離到陌生,祁天感覺自己仿佛從懸崖上掉下來一般的失重。

祁天帶著江陌回到了家裏,他跟學校已經請了假,江陌這個狀態,他不放心把他一個人放在家裏,就算不會輕生,再亂跑怎麽辦?

昨天三位警察在學校裏掀起了一波風浪,茍主任得知江陌在江邊輕生時,急得直跳腳,他們把年級第一逼瘋了?那可不得了!

茍主任火速給祁天批假,此時,學生的思想工作是第一位。

祁天回到家做了早餐,已經快一天一夜沒吃東西的江陌,餓得難受燒心又沒胃口。

祁天做的早餐是面,江陌能接受的最便捷的食物,於是他還是吃完了,還有低燒的他身上依然是感冒發燒的難受,吃完飯他回到了床上。

祁天給他掖好被子,坐在床邊看著他,很想跟他談談,但江陌閉著眼睛,一副拒絕說話的樣子。

“江陌。”祁天還是開了口。

“你去江邊做什麽?”祁天皺了皺眉,他不信江陌會去輕生,又怕那個萬一。

去江邊做什麽?我都不知道自己怎麽過去的,不認識回家的路,沒錢打不了車。

但這都是昨天,今天混沌的腦子開始運轉,他有很多種方法可以找到回家的路,江陌對自己昨天的經歷更煩躁了。

“為什麽不接我們的電話?”祁天問。

江陌正煩躁著沒有回話。

“昨天見了什麽人嗎?跟你說什麽了?”祁天把心裏的預感問了出來,江陌肯定是見了什麽人,聽了一些不知道是什麽的話。

江陌隔著褲子布料,捏了捏兜裏的信封,力道很大,捏得自己的大腿肉生疼。

“江陌。”祁天有些無力地叫了一聲。

江陌睜開了混沌的眼睛,看向祁天,祁天坐在床邊回視著江陌,等待著江陌說點什麽。

但江陌只是看著他,並沒有說什麽,對視良久,江陌突如其然地勾下祁天的脖子,湊上去吻在了祁天的唇上。

沒有防備的祁天,毫無抵抗力地被拉了下去,江陌的唇因為低燒還有些發燙,燙得他心口一顫,反應過來後,他推開江陌掙紮著起身,站在床邊瞳孔微怔。

被推開的江陌,心口疼得劇烈,頭昏腦沈地倒回床上,閉上了眼睛。

自己再一次拒絕了他,在這個時候,在江陌不斷推開他的時候,祁天心裏難受得快要爆炸了,江陌的舉動也超出了他的意料,祁天難受地怔在原地。

沈默中,江陌閉著眼睛,嘶啞地開口問:“祁老師,你喜歡男生還是女生?”

祁天聞言心一沈,他知道了,陳非羽的報覆是告訴江陌?

祁天閉了閉眼,啞聲道:“他們還跟你說什麽了?”

是真的,江陌的心一抽一抽地疼:“你之前談的是男朋友,不是女朋友對嗎?”

祁天深吸了一口氣:“是。”

“為什麽不告訴我?”江陌閉著眼睛,聲音平靜,“耍我很好玩嗎?祁老師?”

祁天的心仿佛被千斤錘無情地捶打著,心口被肉泥堵得喘不上氣,艱難地開口:“江陌,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我也沒有耍你,我......”

一開始沒到說的程度,後來你恐同,現在也說不了。

臥室裏一片沈默靜謐,江陌的腦袋昏昏發沈,他撐起眼皮,看著床邊的祁天。

祁天的臉背著光,看不清楚表情,他看著祁天的身影輪廓問:“你喜歡我嗎?祁老師。”

話音一落,祁天身形巨震。

要說現在的他,最怕的是什麽,那就是這個問題了,嘴裏的血腥味漫上舌尖,祁天咬破了唇內齒間的軟肉。

祁天沈默了很久,久到對江陌來說仿佛是一個世紀,江陌閉上眼平靜地說:“我知道了,祁老師。”

祁天難受地閉上眼,垂首攥緊了拳,嘴裏的血腥溢滿了舌腔,他咬緊了牙關,沒有讓血腥從嘴裏溢出,亦沒有讓只字片語從嘴裏溢出。

江陌在兜裏把那張紙條從信封裏抽出來攥在手裏,把信封拿出來放在床邊,翻了個身:“祁老師的東西,祁老師自己處理吧。”

祁天看著信封,一眼就知道裏面的東西是什麽,信封上皺皺巴巴的痕跡,跟他心裏皺皺巴巴的痕跡一樣的深。

他顫著手拿起來,輕撫著這些痕跡,跟摸在刀刃上一樣的疼,刀刃傷人亦傷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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