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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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新的學期,新的環境,新的同學,新的老師,萬象新始。

也有一些如舊依然,在萬象新始中固定在其軌道上運轉。

比如祁天依然是江陌的班主任,比如江陌如舊去祁天的宿舍裏學廚,比如江陌依然不聽課,比如祁天如舊給他輔導學業,比如高二依然要月考,比如考得不好的那只猹如舊要等著挨揍......

“嘖,你們老往我們班跑什麽?”耗子上完廁所回來,對侵占他課桌、椅子的孫大胖和猴子表達不滿。

猴子一拍桌子不忿地說:“這才多久就你們班、我們班了?”

何遠鑫坐在位置上挑了挑眉:“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你自己數數有多少個三秋了?”

這個學期他和許小易搬到了第三組的最後一排,他的位置跟耗子的課桌隔了一條過道。

孫大胖坐在耗子的椅子上反駁:“哪裏沒見?不是天天見嗎?”

許小易哪裏脆皮戳哪裏:“你們天天往我們班跑,你們班的人認全了嗎?”

孫大胖:“嘖,沒有。”

猴子坐在耗子的課桌上晃著腿:“他們高一的又開始籃球賽了,我們怎麽還不開始?”

何遠鑫:“高二好像沒有籃球賽了,被茍主任取消了。”

許小易笑著說:“不取消,我們也不是一個籃球隊的,你們已經不是我們班的人了。”

孫大胖:“嘖,我們兩個班連個體育課都撞不上,怎麽這麽沒有緣分?”

猴子不滿:“上一屆的高二明明也有籃球賽,而且也不需要月考,我們這一屆怎麽這麽虧?”

耗子靠著何遠鑫的課桌:“聽說今年我們有秋游,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話,我們這一屆也不虧,上一屆高二就沒有。”

許小易探頭看向坐在位置上看書的江陌:“陌哥去問問祁老師呀。”

“你們自己去問。”江陌翻了一頁書,頭也不擡地答。

上課鈴響,孫大胖和猴子悻悻地起身往樓上走,回到了自己的班級。

中午下課,江陌捧著書來到祁天的宿舍學廚,一進門看見這個月第五次來蹭飯的周師楠時,內心毫無波動。

他心裏有人,你也沒戲。

周師楠這個月第一次來蹭飯時,江陌抱著這樣的想法對周師楠的敵意少了許多,後來當他知道周師楠喜歡的原來是姜醫生時,敵意就消失了,當他知道周師楠和姜醫生在談戀愛時,只剩羨慕了。

江陌走進來打完招呼,坐到沙發上看書,周師楠站在廚房門口,繼續對做飯的祁天訴苦。

“祁天,我要完蛋了,我要被調回H市了,怎麽辦?”周師楠一臉的苦澀。

“讓姜恒把工作辭了,跟你一起去H市。”祁天切著菜答。

周師楠翻了個白眼:“我不想走,我在這待得好好的,憑什麽讓我走!”

祁天笑了笑:“憑他是你哥,憑你爸是你爸,憑把你調回去的人是你爸。”

“談個戀愛都要偷偷摸摸的,我都23了!”周師楠氣憤地答。

祁天架上鍋倒入油:“姜恒呢?他怎麽說?”

“我還沒告訴他,我們現在還在要熱不熱,要冷不冷的磨合狀態裏,他怎麽會跟我回H市?我怕我走了之後,那一點點的溫度立馬就冷下來了,我費了多大的勁啊,我不甘心!”周師楠憤憤地說。

“又不遠,你放假就回來唄,你在S市也沒有跟他天天膩在一起,偷偷摸摸地跟異地戀也沒有什麽區別,你都不敢跟他走出這個校門。”祁天往鍋裏放入菜,油水滋啦一聲響。

周師楠被祁天一針見血地紮在心口上,捂著胸口悲憤地看著祁天:“我不吃了,我走了。”

周師楠氣呼呼地打開門走了出去。

祁天做好飯端到餐桌上,招呼江陌洗手吃飯。

“多吃一點,你最近瘦了。”祁天給他夾了一個小雞腿。

“嗯。”江陌悶頭吃飯。

“昨天晚上做的那2套卷子,錯得比較多,”祁天看了他一眼,停了停筷子,“是你會做的題。”

“已經訂正過了。”江陌悶頭吃著飯答。

“高考沒有訂正,”祁天看著他說,“江陌,你不可以再這樣了,好好把狀態調整回來,馬上月考了。”

江陌筷子一頓,停了兩息答:“我考不考高考都無所謂。”

話音未落,祁天心頭竄上一股火氣,放下筷子問:“不考高考你做什麽?”

江陌捏著筷子沒有答話。

“江陌,你是在為我上學,為我看書的嗎?之前那麽努力地看書,看到半夜兩三點都是做給我看的?是我在逼你學習?”祁天壓著火氣問。

“不是,”江陌攥著筷子,默了默,自嘲地說,“我是說,我就算不考高考也沒什麽,別人考大學找工作,我不用,我不找工作也餓不死,我媽已經給我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祁天氣笑了,怒火攻心地說:“拿著你媽留給你的錢混吃等死?你媽就是這麽跟你說的嗎?”

江陌放下筷子,擡頭看向祁天,這是祁天第一次對他說這麽重的話,以前他就不會,江陌的心一抽一抽地疼。

祁天被江陌的話氣得火氣直頂天靈蓋,看見江陌放了筷子,偏了偏下巴說:“不想吃出去吧。”

江陌被這話堵得喘不上氣,垂下眼緩緩起身,走到沙發邊拿起書,打開門走了出去。

第一次飯還沒吃完就被祁天趕了出來,第一次被祁天用這麽重的話訓,江陌眼眶發酸地走下樓梯,心口發疼地回到教室,趴在課桌上睡覺。

祁天坐在餐桌邊,看著沒動幾筷子的飯菜沒了胃口,點了一根煙煩躁地抽了兩口。

這個月,江陌的習題冊和卷子都是這樣,明明會做的題,一會做對,一會做錯,看得祁天一顆心飄在風中沒有著落。

祁天抽完煙站起來,走到了窗戶邊。

祁天的宿舍樓在第四教學樓的斜對面,中間隔著一個花壇和一棵大榕樹,還有一塊空地,距離不遠也不近,從宿舍樓317的窗戶看過去,透過第四教學樓三樓十七班的窗戶,可以看見十七班的教室內部。

祁天沈默地遠遠看著江陌趴在課桌上的後腦勺,按在窗框上的手指關節發白。

這天後江陌沒再來學廚,祁天也沒有過問,兩人似乎陷入了冷戰,誰也沒理誰。

江陌在課上趴在桌上睡覺,祁天如常地在講臺上上課,下課鈴響,祁天離開教室前掃了一眼,江陌趴在課桌上的腦袋瓜,憋著氣走出了教室。

下午下課後,祁天氣不順地走出辦公室,在校園裏碰見周喬北時,只覺得不順的氣被劈了叉,分成了兩股。

周喬北一身便裝,倚靠在花壇邊的鐵欄桿上,神情閑散地看著祁天,歪頭笑著打招呼:“祁老師,下午好。”

“周警官今天怎麽有空來學校了?有案子?”祁天走近後客套地問。

周喬北笑了一下:“來看看祁老師給我妹介紹的是什麽‘乘龍快婿’。”

祁天擡眼瞟了一下校醫室的方向,收回視線問:“周警官看完了嗎?滿意嗎?”

“看完了,不滿意,我之前竟然不知道他在我眼皮子底下已經晃了好幾回了。”周喬北手指彈著鐵欄桿,漫不經心地答。

“哦,但師楠挺喜歡的。”祁天說。

周喬北嗤笑一聲:“她喜不喜歡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跟我爸媽不喜歡。”

祁天皺了皺眉:“所以要把她調回H市?”

周喬北不以為然:“不止這個原因,她遲早得回H市。”

祁天點點頭:“周警官請自便。”說完越過周喬北往前走。

“祁老師給我妹介紹了這麽一個歪瓜裂棗,一句道歉也沒有嗎?”周喬北在身後揚著聲音問。

祁天腳步一頓,作為姜恒的朋友聽到這話心裏不太舒坦,再者姜恒也不是歪瓜裂棗。

他轉身冷聲地說:“那我給令妹一點補償吧,她不是要調回H市嗎?H市我熟啊,上到大學老師,下到小學老師,左及醫生公務員,右涉金融程序員,不知道令尊令堂和周警官想找個什麽樣的乘龍快婿?我為令妹物色物色?”

周喬北面色一冷:“祁老師這麽喜歡牽紅線?那你給我介紹介紹?”

祁天冷笑一聲:“周警官還需要我介紹?”

周喬北勾起笑,站直身子走過來:“不如......祁老師把你自己介紹給我?”

祁天眸色一冷沒有說話。

周喬北歪了歪頭:“不願意啊?那把你弟弟介紹給我?”

祁天眸色如冰:“讓我給你介紹未成年?周警官身為執法人員說這話合適嗎?”

周喬北狀似恍然大悟:“哦,是嗎?我差點忘了,謝謝提醒啊,祁老師不是成年了嗎?執法人員跟成年人談戀愛應該沒關系吧?”

祁天壓著不耐煩答:“抱歉,我沒有時間陪你玩。”

周喬北:“沒時間談戀愛,吃頓飯的時間也沒有嗎?不知祁老師可否賞個臉,一起吃個飯?”

一聽周喬北說吃飯就開始胃疼的祁天,忍著抽搐的胃答:“不好意思,周警官,今天還有事,就不陪周警官吃飯了,祝周警官用餐愉快!”

周喬北帶著玩味的笑,看著他沒說話。

祁天點頭示意,轉身離開了。

“祁老師,我還會再來的,希望你下次有時間一起吃飯啊。”周喬北在身後說。

祁天沒回話,加快了腳步把周喬北的話拋在了後面。

回到宿舍,祁天給周師楠打了個電話。

“你哥來學校了,去找了姜恒。”祁天坐在沙發上點了一根煙。

“啊?他知道了?”周師楠驚慌地問。

祁天:“嗯,抱歉,之前是我在他面前提到了姜恒,我不知道你哥不知道他。”

周師楠嘆了口氣:“沒事,就算你不提,他遲早也會知道,我早知道有這麽一天。”

“你哥......”祁天斟詞酌句地想了一下問,“之前怎麽來S市做交警?你家為什麽允許他在S市不讓你留下來?”

“我也不知道,他不願意回去我爸就沒管他了。”周師楠在電話裏跳過前面一個問題,回答了後面的問題。

祁天咬著煙問:“那他為什麽不願意回去?”

“啊?這個啊......”周師楠支吾著答,“他覺得S市好玩吧。”

祁天夾下煙:“哦,沒事了,你自己保重。”

周師楠:“我哥是不是跟你說什麽了?”

祁天猶豫了一會問:“你哥是不是喜歡男生?”

周師楠了然:“啊,我哥去騷擾你了吧?你別搭理他,我上次就跟他說過讓他別禍害你。”

祁天彈了彈煙灰:“知道了。”

掛了電話,祁天把手機扔到一旁,走進廚房熱菜。

江陌無精打采地坐在下面做卷子,祁天目不斜視地坐在講臺上監考。

考完月考,老師們整理完卷子,祁天看著江陌的成績捏了捏眉心,腦殼一陣一陣地發疼。

“小祁老師,江陌的成績這次怎麽退步這麽多?”尹老師看到江陌的成績後,擡頭問。

“抱歉,尹老師,這次我也挺意外的,我回頭找他了解一下情況,他的成績我知道,這次應該是沒考好,您放心,期中考他會好好考的。”祁天掛起笑,禮貌地答。

“辛苦小祁老師了,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你跟我說,我也是關心他,希望他好。”尹老師笑著說。

“好的,尹老師。”祁天禮貌地回。

整理完卷子,祁天拿著卷子和成績單回到了辦公室,周瑤、廖誠、林雪跟在後面一起回到了辦公室,湊在祁天旁邊小聲地吐槽。

廖誠砸舌:“嘖嘖嘖,這就開始來鞭笞長工了。”

周瑤撅嘴:“吃力不討好,江陌考得好是他們的功勞,沒考好是我們沒教好,上個學期也沒見人誇我一句啊?祁天你也是,幹嘛攬個這樣的活?”

林雪笑著調侃:“一班那個語文老師看我的眼神,都讓我覺得自己應該自戕謝罪。”

祁天坐下帶著歉意道:“抱歉,連累你們了。”

周瑤擺擺手:“嗐,我就是替你不值。”

林雪笑著答:“我也沒事。”

廖誠摸著下巴問:“我相信江陌的成績,我不擔心,不過他這次為什麽會考成這樣?”

祁天抿了抿唇,看著江陌掉到年級第三十二名的成績嘆了口氣:“不知道,我回頭問問。”

祁天在批卷子的時候,五只猹聚集在江陌家,享受國慶假期的第一天。

“我姐做的糯米糕,你們嘗嘗。”許小易放下兩盒糯米糕。

“哇,真好吃。”孫大胖第一個撲過來,捏起一塊糯米糕咬了一口。

“哎,你別擠我。”猴子被耗子擠得東倒西歪,眼看著他在自己前面捏起一塊糯米糕。

“味道不錯。”何遠鑫不緊不慢地嘗了一塊糯米糕。

“陌哥呢。”許小易環視一圈客廳問。

“在裏面看書呢。”耗子吃完一塊又捏起一塊。

“我送進去。”許小易說完,拿起一盒糯米糕敲響了臥室的門。

臥室的門沒關,許小易敲了門徑直走到了書桌邊,把糯米糕放到書桌上:“陌哥,嘗嘗我姐做的糯米糕。”

“謝謝。”江陌捏起一塊糯米糕。

許小易瞅了一眼臥室門,走過去關上門,走回來拉過凳子坐下,小聲地問:“陌哥,你跟祁老師怎麽了?”

江陌嚼糯米糕的動作一頓,滿嘴的糯米糕噎得慌,幹巴巴地咽下去,幹巴巴地說:“他知道了。”

許小易震驚地問:“你跟他說了?你表白了?”

“沒有。”江陌放下手裏的糯米糕。

許小易的嘴角抽了抽:“那你怎麽知道他知道了?”

“我沒藏好,被他發現了。”江陌抽了一張紙,煩躁地擦手。

許小易的心臟砰砰地跳,心虛地問:“他怎麽發現的?”

“有煙嗎?”江陌煩躁地問。

“我去問問。”許小易起身打開門去了客廳。

不一會,許小易從耗子那拿了不知道開了幾百年的煙盒和打火機走了回來,重新關上門走回書桌邊,把煙盒和打火機遞給了江陌。

江陌接過來從開了不知道幾百年的煙盒裏,抽出一根七扭八拐的軟綿綿的煙,點燃抽了一口,一股苦味和潮味熏得江陌想吐。

他忍著惡心說:“上次我喝完酒親他了,他躲開了。”

許小易震驚地看著江陌:你這麽勇?

許小易壓不住吃驚,帶著吃驚的聲音問:“祁老師說什麽了嗎?”

江陌又抽了一口,苦味和潮味熏得眼睛泛起生理性的眼淚,濕潤了眼眶,他偏開頭扇了扇面前的白煙:“沒說什麽,就是回不去了。”

“所以他現在在躲你?”許小易懷疑地問。

“嗯。”江陌咽了咽嘴裏的苦味。

許小易轉頭吃驚地看著他,不是,他要躲你的話,早八百年就躲了。

許小易的思緒卡了殼,想不通地在轉,又不敢告訴江陌祁天早就知道了。

他想不通地問:“你們這些天到底發生什麽了?”

“他有喜歡的人。”江陌又抽了一口煙。

許小易靠著椅子問:“你知道是誰嗎?”

“嗯,他爸爸大學同學的女兒。”江陌抽了一張紙,把嘴裏的苦味吐了一口出來,扔進了垃圾桶。

許小易迷茫了,遲疑地問:“祁老師也喜歡女生?”

“嗯,跟何遠鑫一樣。”江陌轉頭看著許小易,自嘲地笑了笑,一臉的‘咱們都是同為天涯可憐人’的表情。

許小易懷疑地問:“你怎麽知道?你問他了?”

江陌苦笑了一下:“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就在砸前女友的婚禮。”

許小易徹底迷茫了,開始懷疑起自己來,我之前都錯了?他還有前女友?

許小易陷入自己的懷疑中,好一會沒說話。

江陌掐了煙:“你跟何遠鑫現在什麽情況了?”

許小易從自我懷疑中回神,失落地答:“好兄弟,很好的兄弟。”

江陌自我剖析:“那你要藏好了,被發現後就會跟我一樣,回不去了。”

許小易心情沈重地嘆了口氣:“祁老師現在對你跟以前不一樣了嗎?”

“嗯。”江陌失落地答。

許小易抿了抿唇,一時說不出安慰的話,只好捅刀子:“他是老師,本來就沒有可能。”

江陌被刀子紮得心如刀絞,許小易慶幸自己脫身得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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