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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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
江陌洗漱完，換了衣服跟著張誠軒出門了，哪裏還有心情看書？
出門攔了一輛車，江陌坐在車裏，語氣平靜地問：“祁老師跟誰相親啊？都沒聽他提過。”
“大舅大學同學的女兒，剛從國外回來，聽說大舅母前段時間還催過幾次，問天哥什麽時候有時間去見一面。”張誠軒低頭捧著手機在回覆消息。
每天的朝夕相處，一個字都沒聽他提過，全家總動員地去相親，然後把他丟給張誠軒？
江陌手肘架在車窗上，摸著下巴磨了磨牙。
“我跟你說，那個女孩子可漂亮了，我還有照片，你等會，我找找。”張誠軒興奮地翻著家族群裏的消息。
江陌扭頭看著他的手機等待著，張誠軒往上翻了一會，點開一張女孩子的照片，把手機湊給江陌看。
是挺漂亮的，笑得陽光開朗，很有書香氣質，還挺配，江陌咬了咬牙。
兩人到達公園門口的時候，張誠軒約的另外幾個同學裏，還有2個人沒到。
江陌跟著張誠軒下車，看見公園門口蹲著三個男生，在看到他們後，站起來跟他們打招呼。
“軒哥，這就是你弟弟？”一個大背頭笑著問。
“嗯。”張誠軒點頭，轉頭看著江陌，“這都是我的高中同學，還有兩個女生沒到。”
江陌點點頭，跟他們一一打完招呼站到了旁邊。
在公園門口等了將近20分鐘，兩個女生姍姍來遲。
“哇，張誠軒，你弟弟好帥呀。”一個穿短裙紮著馬尾辮的女生，下了車見到江陌就喊了起來。
“嗨，弟弟好。”一個穿著連衣裙長發及腰的女生，笑著跟江陌打招呼。
江陌點點頭以示回應。
“我弟弟有女朋友了，你倆別想了，走吧，曬死了。”張誠軒說得臉不紅氣不喘。
江陌左右看了一下，誰有女朋友了？他說的弟弟是我嗎？江陌看左右都沒人，在心裏發出疑問。
兩位女生遺憾地嘆了口氣，對江陌失去了興趣。
江陌跟在張誠軒後面慢慢地走著，聽他們講，誰誰誰收到了高考錄取書了，誰誰誰覆讀了，誰誰誰分手了，誰誰誰在一起了，誰誰誰的謝師宴在哪月哪號，誰誰誰幾號開學，誰誰誰去學校轉團關系手續了......
幾個人說說笑笑，一路走走停停，兩個女生在拍照的時候，對江陌的興趣又回來了，拉著江陌合照。
張誠軒在旁邊看得額角直跳，他天哥之前對他的耳提面命，猶如在耳。
在高馬尾女生提出要加江陌的微信，把照片發給他的時候，張誠軒連忙說：“你發給我，我發給他。”
江陌對照片無感，對加微信更無感，順從地站在張誠軒的旁邊沒說話。
中午吃飯的時候，手機收到了張誠軒發來的照片，滴滴滴地響個不停，江陌百無聊賴地拿起手機點開了照片，一張一張地劃過。
看完照片，順手打開朋友圈刷了會，給許小易親自下廚做的一桌子菜、何遠鑫新買的球鞋、孫大胖在鄉下彎腰插秧的擺拍、猴子在西湖旅游的齜牙剪刀手、耗子被打碎的手辦，分別點了個讚。
江陌點完讚又點開了祁天的朋友圈，沒有最近發的動態，上一條動態是七夕那天發的古街夜景九宮格，配文‘卿為朝朝暮暮’。
江陌沒有刷朋友圈的習慣，也從不發朋友圈，今天才看到這條朋友圈。
誰？誰是永遠？他說的是誰？
江陌點開這九張沒有人物的夜景圖，反覆地劃來劃去，明明是親眼見過的夜景，此時突然覺得很陌生，仿佛跟祁天一起去過這個地方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江陌看著自己只有一條直線的朋友圈，動了動手指又翻起了今天的照片，選了一張照片發了一條朋友圈，剛發出去又立馬刪掉了，接著又選了八張照片發了一個九宮格，配文‘山川與共，日月同輝，青山不老’。
江陌發完又劃拉了一遍，自己選的九張照片後，收起手機專心地吃飯。
張誠軒看到江陌發的九宮格時，腦袋都大了，怎麽也沒有想到他會發朋友圈啊，失職，嚴重失職，這該怎麽跟我哥解釋，我沒有帶著他早戀啊？說他們沒有交換聯系方式，我哥會不會信啊？
包廂裏，祁天坐在老媽身邊低著頭，一臉平靜地劃著江陌發的九宮格，劃到最中間的那張時，手指多停留了一秒鐘，緊接著又劃到下一張，再下一張，劃完後沒有點讚也沒有評論。
他退出微信打開了相冊，選了一會後，挑了一張沒有人物的古街夜景，發了一條朋友圈，配文‘長留心上，之死靡它’。
這張古街夜景照片，跟抓拍江陌那張照片的背景街道，是一樣的角度和位置，只是少了江陌在裏面。
發完後，祁天收起手機，加入到餐桌上的談笑中。
江陌沈心靜氣地在吃完晚飯回家的路上，才掏出手機看朋友圈，他那條朋友圈沒有祁天的點讚和評論，連是否已讀都不知道，五只猹和班上其他同學的點讚和評論，倒是鋪天蓋地地呼呼往上貼。
江陌一條一條地看拉得老長的評論區，他們一個接一個地蓋樓，孫大胖和猴子甚至直接在他的評論區裏討論起來。
-一中一哥：這都誰啊，一個都不認識啊。
-一中一哥：這兩個美女長得不錯。
-三水：這個長發美女是不是有情況啊？
-一中一哥：不是，這美女誰啊？沒聽陌哥提過啊。
-三水：陌哥眼光不錯。
-一中一哥：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陌哥跟女生合照。
-三水：還是靠得這麽近，郎帥女貌，絕配啊。
-一中一哥：改天讓陌哥介紹認識一下啊，這聲‘弟妹’我都等好久了。
-三水：‘弟妹好’我先叫為敬，讓陌哥代為轉達。
......
根本沒影的事，讓他們說得越來越不著邊際了，江陌看得額頭直跳。
九宮格中間的那張照片，是他跟長發及腰的那位美女兩個人的合照，江陌沒什麽表情，懶散地站在樹下，長發美女站在他旁邊，帶著兩個酒窩的甜美笑容，朝江陌歪了歪頭，其他都是三三五五一起的合照，江陌在裏面的邊邊角角上，做各種沒有表情的背景板。
江陌煩躁地熄了屏，抓了抓頭發，張誠軒在旁邊斟詞酌句地編輯著長篇大論，跟他哥匯報和解釋今日的行蹤，努力摘清自己跟這條朋友圈之間的關系。
臉被綠色的文字底色照得通綠，帶著他的學生搞早戀這種事，他就算不為了那套游戲機也不能幹啊。
出租車停在一個十字路口等紅燈讀秒，江陌又打開了手機，退出自己的消息欄，往下刷了刷朋友圈，然後就看到了祁天新發的那條朋友圈，一口內傷淤血差點吐出來。
江陌熄了屏一把捂住了胸口，他心裏還有一個這樣的人？
是今天這個女生嗎？藏得真深啊！好一個‘之死靡它’！
江陌的心口不住地絞痛，旁邊專心打字的張誠軒發現了他的異樣，放下手機看著他問：“江陌，你怎麽了？暈車了？”
江陌蜷著身子，一手抓著額前的頭發抵著額頭，一手捂著心臟，艱難地開口：“昂，難受。”
張誠軒連忙抽了一個袋子，給他打開：“想吐嗎？”
他不說還好，他一提，江陌突然覺得惡心得不行，一把拽過袋子把晚飯都吐了個幹凈。
胃裏一陣陣痙攣，從胃一路燒到心口，燒到喉嚨，整個嘴裏又苦又澀，胃酸一燒起來，不斷地刺激著惡心感。
江陌吐到後面，胃裏已經沒有東西可吐，只有幹嘔夾雜著胃酸和唾沫。
“嘖，沒買水，你堅持住啊。”張誠軒拍著他的背，急聲地說。
江陌整個腹腔和胸腔都火燒火燎地疼，加上心口的絞痛一起蔓向四肢百骸，以胃-食道-心臟-喉嚨為中心不斷地往外擴散。
‘之死靡它’，‘之死靡它’，‘之死靡它’，‘之死靡它’......
江陌因為嘔吐而發紅的眼眶帶著水汽，澀得視線都模糊不清，腦子裏一直念著那個詞，胸口的絞痛，混著抽痛，夾著鈍痛，一陣一陣地湧遍全身。
江陌現在也分不清，這痛感到底是哪種痛感，腦子無法思考，耳邊隱約聽到張誠軒在打電話，說了什麽也聽不見。
想吐，一直想吐，嘴裏有鹹腥味，是血嗎？車子一直不停，今晚回家的路這麽遠嗎？江陌抱著一個幹凈的袋子幹嘔著。
車子停了，車門被打開，祁天站在車門外，江陌睜眼看見他模糊的身影。
祁天把吐得神志不清的江陌從車裏扶出來，遞給他一瓶水。
江陌喝了幾口水漱口，沖淡了嘴裏的鹹腥味、苦味、澀味、酸味、辛辣味......喉嚨的燒疼，喝水也沒用，江陌仰頭喝了好幾口水。
“好點了嗎？”祁天扶著他，順著他的背問。
好了嗎？之死靡它啊，我怎麽好？
江陌一陣惡心又湧上來，他推開祁天快步走到花壇邊，把那幾口水又吐了出來，連帶著幹嘔了好一會。
整個身體一陣痙攣，全身的肌肉都在為嘔吐使勁，惡心痙攣的感覺一觸發，肌肉都不需要自己控制，全是生理上的反應。
剛剛沖淡的各種味道又回到了嘴裏，江陌接過祁天遞過來的紙巾擦了擦嘴，紙巾上有點點猩紅洇染了白色的紙巾，哪個地方的黏膜被胃酸燒壞了吧？
紙巾上的猩紅刺痛了祁天的眼，他架著江陌往旁邊走：“走，先進去。”
江陌捂著嘴擡頭看了一眼，才發現他們現在是在醫院門口。
祁天和張誠軒帶著江陌走進醫院，江陌和張誠軒坐在椅子上，等著祁天掛號繳費。
“你以前暈車嗎？”張誠軒一手攥著幾個幹凈的袋子，一手舉著水遞給他。
江陌面色發白地接過水，小口地喝了一口水，忍著惡心感搖了搖頭，剛喝下去的水又想吐，張誠軒連忙給他打開一個袋子，江陌拽過袋子又嘔了一會。
江陌折騰了好半宿，又是喝沖劑，又是吃藥片，還掛上了水，才止住這股源源不斷的惡心感，整個喉嚨、食道燒得一整夜躺不下，最後靠坐在病床上，以坐姿歪著腦袋睡了過去。
“你們晚上吃什麽了？”祁天站在窗戶旁，小聲地問張誠軒。
“清淡的粵菜，我吃一樣的怎麽沒事？”張誠軒努力回想著兩人之間，到底哪裏的經歷不一樣。
張誠軒回想完問：“有道醉蟹，他是不是海鮮過敏？”
祁天搖了搖頭：“他海鮮不過敏。”
張誠軒把菜名一一報給祁天，沒有異常，祁天聽完想不出頭緒，掏出手機查了查那幾道菜。
祁天：“醉蟹是不是沒熟？你那幾個同學沒事？”
張誠軒：“我問了，都沒事。”
祁天皺了皺眉，收起了手機。
張誠軒扭頭看向祁天：“哦，他吃了冰淇淋，2個，我沒吃。”
祁天看著病床上的江陌沒有回話。
江陌的情況穩定下來後，祁天留在醫院守夜，張誠軒回家去了，江陌掛了兩瓶水，在睡著後不一會就打完了。
祁天坐在病床邊，看著江陌被月光照得明暗不齊的臉發呆。
天亮後，江陌在一陣饑餓和口渴中睜開眼睛，偏頭看見祁天趴在病床邊淺眠，墊著腦袋的那只手，輕覆在他放在身側病床上的手指上，隨意又自然，好像只是不經意間搭上來的。
江陌垂眸看著這只手，輕翻手掌，手指與手指之間相互交錯，緩慢相互滑過，掌心相覆。
他擡起拇指，輕輕地撫了一下祁天的無名指指根，隨後輕輕地從祁天的手指下緩慢地抽離，指腹與指腹之間相互摩挲，緩慢後退錯開，直至分離。
隨著手指下的一點點抽離，祁天的心也跟著被一點點抽空，江陌抽走自己的手指時，連帶著抽走了祁天堵在心裏的一團筋，抓不了，不能抓，抓不住。
祁天趴在病床邊閉著眼睛，無能為力地感受著指下一點點變空，直至與江陌的手指分離，指尖垂落在病床上。
江陌抽出手按在肚子上，空了一晚上的肚子，饑腸轆轆地在攪動，他看祁天還沒醒，捂著肚子沒動，另一只手摸了摸口袋掏出了手機。
昨天發的那條朋友圈，仿佛變成了村口的老槐樹，各路妖魔鬼怪在底下，肆無忌憚地磕著瓜子聊八卦，密密麻麻地藍白文字交錯在一起。
江陌沒細看，手指一動刪除了這條朋友圈，自己的朋友圈又變成了一條休止線，祁天最近的兩條動態還掛在他的朋友圈上，江陌盯著這兩條朋友圈正在發呆，肚子不爭氣地發出兩聲‘咕嚕’聲。
咕嚕——
下一秒，祁天動了，皺著臉捏著眉心，坐直了身子，江陌連忙退出了祁天的朋友圈，收起了手機。
“醒了？好點了嗎？”祁天一臉睡意，聲線清明地問。
“嗯。”江陌點頭。
祁天站起來：“回家吧。”
江陌跟著祁天回到家裏，老媽剛好煮完早餐，端到了餐桌上：“昨晚吃壞肚子了吧？好點沒有？餓不餓？趕緊吃點面。”
“嗯，好多了，謝謝季教授。”江陌拿起筷子，對著這碗看起來很有食欲的清湯面，大口吃了起來，兩個金燦燦的荷包蛋，清脆爽口。
吃完面，江陌坐到書桌前看書，對祁天昨天相親的事只字不問。
祁天就算沒有張誠軒詳盡的匯報，對江陌發的那條朋友圈以及底下的評論，內心也是毫無波動的，所以他對江陌那條朋友圈也是只字不問。
他發的那條朋友圈，只是一時有感而發，他根本不知道他的好表弟對他昨天的行蹤，是以‘相親’二字來描述給江陌聽的。
祁天昨天跟著老爸老媽，確實去見了老爸大學同學一家，但不是以相親之名，而是老爸跟大學同學間的敘舊。
沒帶江陌去，一是因為早上祁天才接到老媽的通知，江陌還沒有起床，他倆要是沒回來，老爸和老媽就自己去了，二是因為跟江陌說了，江陌也不會去。
所以祁天沒有叫江陌起床，打電話讓張誠軒過來，帶他玩帶他吃飯。
老媽發在家族群裏的照片，是之前跟小嬸在群裏聊天時，提到她了，小嬸想看，老媽就隨手發出來了。
小嬸看了照片後，叫老媽撮合他們，老媽說給他打了幾次電話，都說還沒有確定什麽時候回來，於是，事情如此這般過了張誠軒的嘴，就變了味道。
長了一張能變形的嘴的張誠軒，在上午又來到祁天家慰問病患。
張誠軒撐著書桌，語氣誇張：“你昨天真是嚇死我了。”
江陌做著題沒有回話。
張誠軒隨手拿起旁邊的習題冊翻了翻：“你高二必修三的書都看完了？天哥給你開小竈了？”
江陌寫了一個填空題，頭也沒擡：“嗯。”
“全部嗎？每科都看完了？”張誠軒放下這本習題冊，又拿起另一本習題冊翻著。
“嗯。”江陌在草稿紙上，驗算解題過程。
“嘖嘖嘖，天哥對你真狠。”張誠軒慶幸自己已經考完了高考。
狠？江陌解題的筆一頓，一般般吧，江陌的筆尖戳透兩張草稿紙，在第三張草稿紙上留下一個深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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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陌洗漱完，換了衣服跟著張誠軒出門了，哪裏還有心情看書？
出門攔了一輛車，江陌坐在車裏，語氣平靜地問：“祁老師跟誰相親啊？都沒聽他提過。”
“大舅大學同學的女兒，剛從國外回來，聽說大舅母前段時間還催過幾次，問天哥什麽時候有時間去見一面。”張誠軒低頭捧著手機在回覆消息。
每天的朝夕相處，一個字都沒聽他提過，全家總動員地去相親，然後把他丟給張誠軒？
江陌手肘架在車窗上，摸著下巴磨了磨牙。
“我跟你說，那個女孩子可漂亮了，我還有照片，你等會，我找找。”張誠軒興奮地翻著家族群裏的消息。
江陌扭頭看著他的手機等待著，張誠軒往上翻了一會，點開一張女孩子的照片，把手機湊給江陌看。
是挺漂亮的，笑得陽光開朗，很有書香氣質，還挺配，江陌咬了咬牙。
兩人到達公園門口的時候，張誠軒約的另外幾個同學裏，還有2個人沒到。
江陌跟著張誠軒下車，看見公園門口蹲著三個男生，在看到他們後，站起來跟他們打招呼。
“軒哥，這就是你弟弟？”一個大背頭笑著問。
“嗯。”張誠軒點頭，轉頭看著江陌，“這都是我的高中同學，還有兩個女生沒到。”
江陌點點頭，跟他們一一打完招呼站到了旁邊。
在公園門口等了將近20分鐘，兩個女生姍姍來遲。
“哇，張誠軒，你弟弟好帥呀。”一個穿短裙紮著馬尾辮的女生，下了車見到江陌就喊了起來。
“嗨，弟弟好。”一個穿著連衣裙長發及腰的女生，笑著跟江陌打招呼。
江陌點點頭以示回應。
“我弟弟有女朋友了，你倆別想了，走吧，曬死了。”張誠軒說得臉不紅氣不喘。
江陌左右看了一下，誰有女朋友了？他說的弟弟是我嗎？江陌看左右都沒人，在心裏發出疑問。
兩位女生遺憾地嘆了口氣，對江陌失去了興趣。
江陌跟在張誠軒後面慢慢地走著，聽他們講，誰誰誰收到了高考錄取書了，誰誰誰覆讀了，誰誰誰分手了，誰誰誰在一起了，誰誰誰的謝師宴在哪月哪號，誰誰誰幾號開學，誰誰誰去學校轉團關系手續了......
幾個人說說笑笑，一路走走停停，兩個女生在拍照的時候，對江陌的興趣又回來了，拉著江陌合照。
張誠軒在旁邊看得額角直跳，他天哥之前對他的耳提面命，猶如在耳。
在高馬尾女生提出要加江陌的微信，把照片發給他的時候，張誠軒連忙說：“你發給我，我發給他。”
江陌對照片無感，對加微信更無感，順從地站在張誠軒的旁邊沒說話。
中午吃飯的時候，手機收到了張誠軒發來的照片，滴滴滴地響個不停，江陌百無聊賴地拿起手機點開了照片，一張一張地劃過。
看完照片，順手打開朋友圈刷了會，給許小易親自下廚做的一桌子菜、何遠鑫新買的球鞋、孫大胖在鄉下彎腰插秧的擺拍、猴子在西湖旅游的齜牙剪刀手、耗子被打碎的手辦，分別點了個讚。
江陌點完讚又點開了祁天的朋友圈，沒有最近發的動態，上一條動態是七夕那天發的古街夜景九宮格，配文‘卿為朝朝暮暮’。
江陌沒有刷朋友圈的習慣，也從不發朋友圈，今天才看到這條朋友圈。
誰？誰是永遠？他說的是誰？
江陌點開這九張沒有人物的夜景圖，反覆地劃來劃去，明明是親眼見過的夜景，此時突然覺得很陌生，仿佛跟祁天一起去過這個地方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江陌看著自己只有一條直線的朋友圈，動了動手指又翻起了今天的照片，選了一張照片發了一條朋友圈，剛發出去又立馬刪掉了，接著又選了八張照片發了一個九宮格，配文‘山川與共，日月同輝，青山不老’。
江陌發完又劃拉了一遍，自己選的九張照片後，收起手機專心地吃飯。
張誠軒看到江陌發的九宮格時，腦袋都大了，怎麽也沒有想到他會發朋友圈啊，失職，嚴重失職，這該怎麽跟我哥解釋，我沒有帶著他早戀啊？說他們沒有交換聯系方式，我哥會不會信啊？
包廂裏，祁天坐在老媽身邊低著頭，一臉平靜地劃著江陌發的九宮格，劃到最中間的那張時，手指多停留了一秒鐘，緊接著又劃到下一張，再下一張，劃完後沒有點讚也沒有評論。
他退出微信打開了相冊，選了一會後，挑了一張沒有人物的古街夜景，發了一條朋友圈，配文‘長留心上，之死靡它’。
這張古街夜景照片，跟抓拍江陌那張照片的背景街道，是一樣的角度和位置，只是少了江陌在裏面。
發完後，祁天收起手機，加入到餐桌上的談笑中。
江陌沈心靜氣地在吃完晚飯回家的路上，才掏出手機看朋友圈，他那條朋友圈沒有祁天的點讚和評論，連是否已讀都不知道，五只猹和班上其他同學的點讚和評論，倒是鋪天蓋地地呼呼往上貼。
江陌一條一條地看拉得老長的評論區，他們一個接一個地蓋樓，孫大胖和猴子甚至直接在他的評論區裏討論起來。
-一中一哥：這都誰啊，一個都不認識啊。
-一中一哥：這兩個美女長得不錯。
-三水：這個長發美女是不是有情況啊？
-一中一哥：不是，這美女誰啊？沒聽陌哥提過啊。
-三水：陌哥眼光不錯。
-一中一哥：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陌哥跟女生合照。
-三水：還是靠得這麽近，郎帥女貌，絕配啊。
-一中一哥：改天讓陌哥介紹認識一下啊，這聲‘弟妹’我都等好久了。
-三水：‘弟妹好’我先叫為敬，讓陌哥代為轉達。
......
根本沒影的事，讓他們說得越來越不著邊際了，江陌看得額頭直跳。
九宮格中間的那張照片，是他跟長發及腰的那位美女兩個人的合照，江陌沒什麽表情，懶散地站在樹下，長發美女站在他旁邊，帶著兩個酒窩的甜美笑容，朝江陌歪了歪頭，其他都是三三五五一起的合照，江陌在裏面的邊邊角角上，做各種沒有表情的背景板。
江陌煩躁地熄了屏，抓了抓頭發，張誠軒在旁邊斟詞酌句地編輯著長篇大論，跟他哥匯報和解釋今日的行蹤，努力摘清自己跟這條朋友圈之間的關系。
臉被綠色的文字底色照得通綠，帶著他的學生搞早戀這種事，他就算不為了那套游戲機也不能幹啊。
出租車停在一個十字路口等紅燈讀秒，江陌又打開了手機，退出自己的消息欄，往下刷了刷朋友圈，然後就看到了祁天新發的那條朋友圈，一口內傷淤血差點吐出來。
江陌熄了屏一把捂住了胸口，他心裏還有一個這樣的人？
是今天這個女生嗎？藏得真深啊！好一個‘之死靡它’！
江陌的心口不住地絞痛，旁邊專心打字的張誠軒發現了他的異樣，放下手機看著他問：“江陌，你怎麽了？暈車了？”
江陌蜷著身子，一手抓著額前的頭發抵著額頭，一手捂著心臟，艱難地開口：“昂，難受。”
張誠軒連忙抽了一個袋子，給他打開：“想吐嗎？”
他不說還好，他一提，江陌突然覺得惡心得不行，一把拽過袋子把晚飯都吐了個幹凈。
胃裏一陣陣痙攣，從胃一路燒到心口，燒到喉嚨，整個嘴裏又苦又澀，胃酸一燒起來，不斷地刺激著惡心感。
江陌吐到後面，胃裏已經沒有東西可吐，只有幹嘔夾雜著胃酸和唾沫。
“嘖，沒買水，你堅持住啊。”張誠軒拍著他的背，急聲地說。
江陌整個腹腔和胸腔都火燒火燎地疼，加上心口的絞痛一起蔓向四肢百骸，以胃-食道-心臟-喉嚨為中心不斷地往外擴散。
‘之死靡它’，‘之死靡它’，‘之死靡它’，‘之死靡它’......
江陌因為嘔吐而發紅的眼眶帶著水汽，澀得視線都模糊不清，腦子裏一直念著那個詞，胸口的絞痛，混著抽痛，夾著鈍痛，一陣一陣地湧遍全身。
江陌現在也分不清，這痛感到底是哪種痛感，腦子無法思考，耳邊隱約聽到張誠軒在打電話，說了什麽也聽不見。
想吐，一直想吐，嘴裏有鹹腥味，是血嗎？車子一直不停，今晚回家的路這麽遠嗎？江陌抱著一個幹凈的袋子幹嘔著。
車子停了，車門被打開，祁天站在車門外，江陌睜眼看見他模糊的身影。
祁天把吐得神志不清的江陌從車裏扶出來，遞給他一瓶水。
江陌喝了幾口水漱口，沖淡了嘴裏的鹹腥味、苦味、澀味、酸味、辛辣味......喉嚨的燒疼，喝水也沒用，江陌仰頭喝了好幾口水。
“好點了嗎？”祁天扶著他，順著他的背問。
好了嗎？之死靡它啊，我怎麽好？
江陌一陣惡心又湧上來，他推開祁天快步走到花壇邊，把那幾口水又吐了出來，連帶著幹嘔了好一會。
整個身體一陣痙攣，全身的肌肉都在為嘔吐使勁，惡心痙攣的感覺一觸發，肌肉都不需要自己控制，全是生理上的反應。
剛剛沖淡的各種味道又回到了嘴裏，江陌接過祁天遞過來的紙巾擦了擦嘴，紙巾上有點點猩紅洇染了白色的紙巾，哪個地方的黏膜被胃酸燒壞了吧？
紙巾上的猩紅刺痛了祁天的眼，他架著江陌往旁邊走：“走，先進去。”
江陌捂著嘴擡頭看了一眼，才發現他們現在是在醫院門口。
祁天和張誠軒帶著江陌走進醫院，江陌和張誠軒坐在椅子上，等著祁天掛號繳費。
“你以前暈車嗎？”張誠軒一手攥著幾個幹凈的袋子，一手舉著水遞給他。
江陌面色發白地接過水，小口地喝了一口水，忍著惡心感搖了搖頭，剛喝下去的水又想吐，張誠軒連忙給他打開一個袋子，江陌拽過袋子又嘔了一會。
江陌折騰了好半宿，又是喝沖劑，又是吃藥片，還掛上了水，才止住這股源源不斷的惡心感，整個喉嚨、食道燒得一整夜躺不下，最後靠坐在病床上，以坐姿歪著腦袋睡了過去。
“你們晚上吃什麽了？”祁天站在窗戶旁，小聲地問張誠軒。
“清淡的粵菜，我吃一樣的怎麽沒事？”張誠軒努力回想著兩人之間，到底哪裏的經歷不一樣。
張誠軒回想完問：“有道醉蟹，他是不是海鮮過敏？”
祁天搖了搖頭：“他海鮮不過敏。”
張誠軒把菜名一一報給祁天，沒有異常，祁天聽完想不出頭緒，掏出手機查了查那幾道菜。
祁天：“醉蟹是不是沒熟？你那幾個同學沒事？”
張誠軒：“我問了，都沒事。”
祁天皺了皺眉，收起了手機。
張誠軒扭頭看向祁天：“哦，他吃了冰淇淋，2個，我沒吃。”
祁天看著病床上的江陌沒有回話。
江陌的情況穩定下來後，祁天留在醫院守夜，張誠軒回家去了，江陌掛了兩瓶水，在睡著後不一會就打完了。
祁天坐在病床邊，看著江陌被月光照得明暗不齊的臉發呆。
天亮後，江陌在一陣饑餓和口渴中睜開眼睛，偏頭看見祁天趴在病床邊淺眠，墊著腦袋的那只手，輕覆在他放在身側病床上的手指上，隨意又自然，好像只是不經意間搭上來的。
江陌垂眸看著這只手，輕翻手掌，手指與手指之間相互交錯，緩慢相互滑過，掌心相覆。
他擡起拇指，輕輕地撫了一下祁天的無名指指根，隨後輕輕地從祁天的手指下緩慢地抽離，指腹與指腹之間相互摩挲，緩慢後退錯開，直至分離。
隨著手指下的一點點抽離，祁天的心也跟著被一點點抽空，江陌抽走自己的手指時，連帶著抽走了祁天堵在心裏的一團筋，抓不了，不能抓，抓不住。
祁天趴在病床邊閉著眼睛，無能為力地感受著指下一點點變空，直至與江陌的手指分離，指尖垂落在病床上。
江陌抽出手按在肚子上，空了一晚上的肚子，饑腸轆轆地在攪動，他看祁天還沒醒，捂著肚子沒動，另一只手摸了摸口袋掏出了手機。
昨天發的那條朋友圈，仿佛變成了村口的老槐樹，各路妖魔鬼怪在底下，肆無忌憚地磕著瓜子聊八卦，密密麻麻地藍白文字交錯在一起。
江陌沒細看，手指一動刪除了這條朋友圈，自己的朋友圈又變成了一條休止線，祁天最近的兩條動態還掛在他的朋友圈上，江陌盯著這兩條朋友圈正在發呆，肚子不爭氣地發出兩聲‘咕嚕’聲。
咕嚕——
下一秒，祁天動了，皺著臉捏著眉心，坐直了身子，江陌連忙退出了祁天的朋友圈，收起了手機。
“醒了？好點了嗎？”祁天一臉睡意，聲線清明地問。
“嗯。”江陌點頭。
祁天站起來：“回家吧。”
江陌跟著祁天回到家裏，老媽剛好煮完早餐，端到了餐桌上：“昨晚吃壞肚子了吧？好點沒有？餓不餓？趕緊吃點面。”
“嗯，好多了，謝謝季教授。”江陌拿起筷子，對著這碗看起來很有食欲的清湯面，大口吃了起來，兩個金燦燦的荷包蛋，清脆爽口。
吃完面，江陌坐到書桌前看書，對祁天昨天相親的事只字不問。
祁天就算沒有張誠軒詳盡的匯報，對江陌發的那條朋友圈以及底下的評論，內心也是毫無波動的，所以他對江陌那條朋友圈也是只字不問。
他發的那條朋友圈，只是一時有感而發，他根本不知道他的好表弟對他昨天的行蹤，是以‘相親’二字來描述給江陌聽的。
祁天昨天跟著老爸老媽，確實去見了老爸大學同學一家，但不是以相親之名，而是老爸跟大學同學間的敘舊。
沒帶江陌去，一是因為早上祁天才接到老媽的通知，江陌還沒有起床，他倆要是沒回來，老爸和老媽就自己去了，二是因為跟江陌說了，江陌也不會去。
所以祁天沒有叫江陌起床，打電話讓張誠軒過來，帶他玩帶他吃飯。
老媽發在家族群裏的照片，是之前跟小嬸在群裏聊天時，提到她了，小嬸想看，老媽就隨手發出來了。
小嬸看了照片後，叫老媽撮合他們，老媽說給他打了幾次電話，都說還沒有確定什麽時候回來，於是，事情如此這般過了張誠軒的嘴，就變了味道。
長了一張能變形的嘴的張誠軒，在上午又來到祁天家慰問病患。
張誠軒撐著書桌，語氣誇張：“你昨天真是嚇死我了。”
江陌做著題沒有回話。
張誠軒隨手拿起旁邊的習題冊翻了翻：“你高二必修三的書都看完了？天哥給你開小竈了？”
江陌寫了一個填空題，頭也沒擡：“嗯。”
“全部嗎？每科都看完了？”張誠軒放下這本習題冊，又拿起另一本習題冊翻著。
“嗯。”江陌在草稿紙上，驗算解題過程。
“嘖嘖嘖，天哥對你真狠。”張誠軒慶幸自己已經考完了高考。
狠？江陌解題的筆一頓，一般般吧，江陌的筆尖戳透兩張草稿紙，在第三張草稿紙上留下一個深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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