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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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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江陌壓下情緒,站起來回到了宿舍,陳源中已經在嚷嚷著要祁天幫他找江陌帶他去吃飯。

江陌沈默地牽著他來到了食堂,給他打好飯菜:“你爸媽的手機號碼不記得嗎?”

“我忘了。”一上午遨游在數字海洋裏的陳源中,此時坐在餐桌上,就已經把那些題都還給了祁天。

江陌默默地嘆了口氣,扒了一口飯。

下午,外面又下起了暴雨,陳源中在午休中被悶雷驚醒,從床上爬起來縮進了江陌的懷裏。

懷裏抱著陳源中的江陌,沒辦法再繼續看書,而且懷裏的這個小不點開始想家了,哭得眼淚流得比擦得快。

江陌忍著煩躁不停地給他擦眼淚,祁天坐在沙發上,有力無處使地看著他哄小孩。

“你很快就可以見到媽媽了,我都沒有媽媽了,你哭什麽?!”江陌耐心值耗盡後,忍無可忍地說。

祁天垂眼壓下心口的疼,陳源中楞神抽泣:“哥哥為什麽沒有媽媽了?”

江陌捏著紙巾偏開頭沈默,祁天坐在沙發上垂眼沈默,房間裏只有陳源中生理性的換氣聲。

陳源中生理性的抽泣止住後,江陌把他放下來:“自己去洗臉。”

“嗯。”陳源中聽話地走出了房間,祁天站起來跟在了他後面。

陳源中洗完臉回來後乖了許多,不是在聽祁天讀繪本,就是在那自己玩玩具,沒有再纏著江陌哭鬧。

上午做的千紙鶴題,被他隨意地丟在書桌上、四方桌上、床上、沙發上、茶幾上失去了興趣,還有兩只在地上,其中一只被他踩得變了形。

江陌斜眼睨了一眼,那只被踩得變了形的千紙鶴,自嘲地笑了笑,哼,有的人把它當個寶,有的人把它當個草。

不在意的人總能輕而易舉地得到,在意的人費盡心思才能得到的東西,千紙鶴的偏愛亦是如此,幸運的人在什麽時候都能幸運,媽媽的偏愛亦是如此。

晚上睡覺前,江陌苦口婆心地勸說陳源中:“今晚你跟祁老師睡可以嗎?我睡沙發上保護你。”

“我不要。”陳源中搖頭拒絕。

江陌捏了捏眉心,無力地躺下了。

睡到半夜,江陌困倦朦朧中,感覺旁邊的陳源中在‘動’,他掙紮著掀開眼皮,緊接著胳膊一空,身上的樹懶不見了。

借著窗外暗淡的月光,在勉強視物的黑暗中,江陌看見祁天正在幫他挪開,陳源中掛在他身上的手和腳。

陳源中被挪到一邊,跟他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祁天做完這一切之後,輕手輕腳地回到沙發上重新躺下。

江陌心酸地翻了個身,背對陳源中和沙發。

第二日,江陌一身輕松地醒來,陳源中張著嘴仰頭趴在枕頭上,睡得深沈,祁天手腕搭在眼睛上,臉對著沙發靠背也還沒醒。

江陌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洗漱完沒有回房間,手插兜晃蕩在宿舍樓裏。

小朋友們嘰嘰喳喳地正在起床,老師們各司其職地在幫他們穿衣服,江陌在走廊上碰到了出來放風的石南。

石南坐在老師懷裏的腰凳上,對周圍的一切都好奇地瞅著,在看見他後高興得直蹬腿揮手。

大概是受了石南高興的情緒影響,江陌的心情也跟著輕松了兩分,忍不住又摸了摸他胖乎乎的小手。

“你要抱抱他嗎?”老師笑著問。

“啊?”沒想過這個問題的江陌,一時做不出決定。

老師沒等江陌的回答,說完就把石南往前遞了遞,石南也高興地伸手,氣氛已經烘托到這,江陌只能一頓手忙腳亂,順從地接了過來。

兩只手也不知道該摟在石南身體的哪個部位比較好,微弓的身子和僵硬的肩膀以及扭曲的胳膊,一起組成了讓人看了後直覺得別扭的抱姿。

石南也不怕生,好奇地轉著眼珠子打量他,江陌無言地跟他大眼瞪小眼。

“這會沒下雨,我正準備帶他到院子裏轉轉,一起去嗎?”老師笑著問。

“嗯。”江陌抱著石南,像捧著一尊開過光的脆皮瓷佛一般,小心翼翼地跟著老師下樓來到院子裏。

石南來到院子裏立刻不安分起來,伸長著胳膊往一邊指,全身都在往那邊使勁,像個鯰魚一樣在江陌懷裏甩著魚尾巴。

江陌別扭的抱姿,感覺都快抓不住他了,不斷地調整抱姿,生怕一個抱不住把他摔到地上去,後背上的薄汗都冒了出來,他皺著臉說:“別動,你別動。”

“他想去那邊,你帶他過去看看吧。”老師在旁邊轉達石南的意思。

江陌一手箍住石南的大腿,一手從石南腋下穿過,揪著石南的後衣領,可憐的石南被衣領勒住脖子也沒吭聲,揮舞著雙手到處指。

江陌往那個方向走了兩步,石南換了個方向指,江陌跟著新方向走了幾步,石南又換了方向指,江陌又跟著新方向走了幾步。

石南又往身後揮手,興奮地咿咿呀呀蹬腿,石南的再一次換方向,讓江陌的耐心值耗盡,轉身準備把他還給老師,一轉身看見祁天帶著陳源中來到了院子裏,石南剛剛就是朝他們揮手蹬腿。

祁天看見江陌懷裏的石南挑了挑眉,走過來伸手接過了石南,江陌得到解放,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祁天的抱姿並沒有比江陌好多少,不過祁天虛心好學,在老師的指導下,他的抱姿看起來還算不別扭,但很僵硬。

石南面朝外,懸在空中被祁天摟在懷裏,石南低頭看著不斷地在摸他腳的陳源中,笑得很開心,陳源中把石南肉乎乎的一只腳丫子當玩具,玩得不亦樂乎。

江陌站在陳源中的後面,活動僵硬的肩膀,看見祁天抱著石南的樣子想,以後他當了爸爸,應該也是這樣抱著他的孩子吧?

石南笑得口水都溢出來了,滴落在祁天環在他腹前的手腕上,祁天側首看著手腕上的口水說:“江陌,快,幫我擦一下。”

江陌一臉嫌棄地皺著臉,拿出紙巾小心翼翼地擦口水,生怕口水洇濕紙巾,沾到他手上來,口水還沒擦完,眼前突然冒出一股溫熱的小水柱,直擊江陌的胸口。

江陌手一抖偏頭躲避,當祁天意識到這股小水柱是石南的尿時,連忙抱著石南後退一步。

小水柱撤離江陌的胸口,淋在了仰頭玩腳的陳源中的臉上和身上,陳源中尖叫著偏頭往旁邊躲避。

罪魁禍首石南笑呵呵地尿完,開心地看著他們在他面前‘跳舞’。

老師在旁邊笑彎了腰,江陌意識到自己被石南滋了一身尿後,臉沈得像鍋底。

陳源中撩起下擺,擦完臉上的尿,不停地喊:“他尿我身上了!他尿我身上了!”

祁天把石南還給老師,順帶把手腕上的口水,不動聲色地蹭在了石南的衣服上。

“沒事,才半歲的童子尿,幹凈得很,走,去洗洗換件衣服。”祁天攬著江陌的肩,把他往樓上帶。

“沒事?你也來一點?”江陌說完,把濺在手上的尿漬往祁天的臉上蹭,祁天偏頭躲避,江陌的手蹭到了祁天的脖子上。

“啊——”祁天拍開江陌的手,見江陌一次沒蹭著臉,還想第二次蹭上來時,連忙松開江陌往旁邊躲避。

江陌抱著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的心情,追著祁天往樓上跑,陳源中跟在後面邊追,邊大聲地喊‘他尿我臉上了!他尿我臉上了!’,然而前面沒有人理他。

江陌洗澡換衣服,祁天洗脖子洗手,兩人忙完後才看見陳源中已經自己洗完手和臉,還穿著水漬、尿漬混在一起的衣服,額前的頭發濕漉漉地滴著水,委屈巴巴地被遺忘在走廊上。

江陌又帶著他去洗澡換衣服,陳源中的委屈,在得知下午就可以見到媽媽時一掃而空,江陌在得知他媽媽下午過來時,一掃這幾天的憋屈。

可能是因為知道苦日子馬上要到頭了,江陌有了盼頭,這一天對待陳源中格外得有耐心,態度也格外得好,偶爾除外。

“哥哥,你以後會來看我嗎?”陳源中坐在書桌邊,算完一道算術題問。

“不會。”江陌頭也沒擡地答。

“那我來看你。”陳源中並不氣餒。

“不用。”江陌勾了一個選擇題。

“那我來看祁老師,我以後還要做祁老師的學生呢。”陳源中掰著手指頭算數。

江陌終於擡起頭,看著他:“不準!”

陳源中扭頭問祁天:“祁老師,我能來看你嗎?”

“不準再亂跑了。”祁天翻了一頁江陌的習題冊,頭也沒擡地答。

陳源中撇撇嘴,繼續掰著手指頭。

下午,陳源中的爸爸媽媽,風塵仆仆地在警察的陪同下趕到福利院,陳源中一見到一臉憔悴的爸爸媽媽,委屈地大哭起來,他的媽媽淚如雨下,失而覆得的心情無以覆加,他的爸爸也紅著眼眶,偷偷擦抹眼角。

江陌手插兜靠著墻角,看一家人團聚在一起,祁天站在楊院長旁邊,跟陳源中的爸爸媽媽寒暄。

陳源中哭完走到江陌跟前,跟江陌道別,擡頭看著江陌:“哥哥,我會想你的,你會想我嗎?”

江陌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會:“會。”

陳源中抱住了江陌的腿:“你是一個好哥哥。”

江陌推開他,蹲下來:“以後不許再跟陌生人說話,不許吃陌生人給的東西,不許隨便跟陌生人走,去哪要經過爸爸媽媽的同意,知道嗎?”

“嗯。”陳源中掛著眼淚點頭。

江陌:“不要隨便相信陌生人,有事找警察,不是每個人都是好人,我也不是,你之前也不應該相信我,以後不要再這樣了。”

陳源中擡手擦了擦鼻涕:“哥哥是好人,祁老師也是好人。”

江陌:“你這次是運氣好,你要記住,不是每次運氣都能這麽好的,運氣是很快會花光的東西。”

“嗯。”陳源中似懂非懂地點頭。

陳源中跟江陌告別完,又走到祁天的腿邊,拉了拉祁天的衣角,祁天蹲下來,陳源中勾著祁天的脖子,用小手攏著嘴在祁天面前,小聲地喊了一聲:“天哥。”

祁天笑了笑,摸了摸他的頭:“嗯。”

陳源中用小手攏著嘴,又湊在祁天的耳邊小聲地說:“之前哥哥不讓我叫你‘天哥’,他只準我叫你‘祁老師’。”

祁天笑著點頭,也用手攏著嘴,在陳源中的耳邊小聲地說:“知道了。”

陳源中用小手攏著嘴,在祁天的耳邊繼續說:“哥哥說你是他的哥哥,不是我的。”

祁天用手攏著嘴,在陳源中的耳邊回:“嗯,我是他哥哥,他是你哥哥。”

陳源中用小手攏著嘴,在祁天的耳邊繼續說:“那你以後不要讓我哥哥傷心啦,哥哥不能讓弟弟傷心的,哥哥他好幾次說到你的時候都不開心,哥哥想保護你,你放心,我會盡快長大的,這樣哥哥就不用保護我了,他就可以保護你了,我也可以保護哥哥。”

祁天垂首聽完,跳過了這個話題,摸了摸他的頭:“以後不要再亂跑,別再讓爸爸媽媽擔心你了。”

陳源中用小手攏著嘴,在祁天的耳邊繼續說:“知道了,你幫我照顧好我哥哥啊。”

“呵呵呵——”祁天笑了起來,用手攏著嘴在陳源中的耳邊回:“我會照顧好我弟弟。”

兩個人雞同鴨講地講了一會悄悄話,陳源中揮著手被他的爸爸媽媽帶走了。

祁天和江陌收拾東西,回到了祁天家,江陌在臥室裏坐在書桌前看書時,對周遭的安靜竟然還有一絲不習慣,他撓撓頭壓下這個想法。

但這絲不習慣,在晚上準備睡覺的時候,顯得更盛了,變成兩絲、三絲、四五六絲......

祁天臥室裏的床,沒有江陌臥室裏的床大,兩個人中間的距離隔不出多遠,江陌對跟祁天睡一張床突然不習慣起來。

從西南小鎮回來,他們只在江陌家睡了一晚,後來這幾天都是分開睡的,以前同床共枕了這麽久,今天的江陌因為窗戶紙被捅破了,變得局促起來。

江陌貼著床沿邊躺著,稍微翻個身就會掉地上去,祁天見狀從床上爬起來下了床。

江陌看見祁天準備往外走,撐起身子問:“你去哪?”

祁天轉身揉了揉他的頭發:“睡吧。”

祁天走出臥室沒有再回來,江陌懊惱地躺在一米八寬的床上失眠。

翌日,江陌是被張誠軒叫醒的,張誠軒伸手推了一下江陌的胳膊:“江陌,起來了。”

江陌被推醒聽到不是祁天的聲音,一把抓住了張誠軒的手腕,張誠軒齜牙咧嘴地喊:“啊——,江陌,江陌。”

江陌抓住張誠軒的手後,很快又反應過來松了手。

張誠軒揉著手腕說:“嘶——,難怪天哥要叫我離遠一點。”

“那你怎麽不離遠一點叫我?”江陌坐起來,沒好氣地說。

“嘖,我沒在意啊。”張誠軒說得理直氣壯。

“你今天怎麽過來了?”江陌下了床,撈過手機看了看時間,8點多了。

“天哥叫我帶你出去玩。”張誠軒想起自己的使命。

“不去,看書。”江陌往臥室外走。

張誠軒追出來:“嘖,你就當放假一天,我今天特意起了個大早,不能白起了。”

江陌自顧自地倒了一杯水喝,客廳裏一個人也沒有,其他門也都是關著的,他收回視線問:“祁老師呢?”

“相親去了。”張誠軒往沙發上一坐,大咧咧地說。

嘭——

江陌手裏喝到一半的水杯,重重地磕在了桌子上。

“哎,你嚇唬誰呢?”張誠軒被聲響嚇了一跳,哆嗦了一下。

“哦,手滑了。”江陌用力捏著水杯,平靜地說。

“季教授和祁教授呢?”江陌松開水杯,平靜地問。

“一起去了啊。”張誠軒不在意地答。

父母跟著一起去的相親?直接上來就見家長?

江陌一口氣堵在心口出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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