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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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劉叔叔之前不太看好他,提醒過媽媽幾次,但並沒有讓媽媽覺醒過來,肖瓅被媽媽捉奸在床之後,劉叔叔勸她離婚,幫她找了律師擬離婚協議。

媽媽提出要轉移財產,不讓肖瓅分到一分錢,於是劉叔叔接手了他們共同經營的公司,以市值購買了媽媽的股權,並幫助媽媽變現其他財產。

當媽媽簽完離婚協議,並提出立一份遺囑時,劉叔叔相信了媽媽說的只是以防萬一的話,媽媽用她強撐著的堅強外表迷惑了所有人。

媽媽恨自己遇人不淑,恨自己識人不清,恨自己引狼入室,一次又一次的失敗,強烈地擊碎了她引以為傲的自信心,甚至崩塌了她的三觀。

好朋友早就提醒過她,兒子也對那只狼從來沒有過好臉色,好像全世界都知道他不是個好東西,只有她不知道。

當肖瓅得知媽媽轉移變現了所有家產,全部留給了江陌,而他一分錢都沒有分到時,當場撕掉了媽媽簽過字的離婚協議,大鬧起來,揚言他是江陌的繼父,擁有他的撫養權,在江陌未滿18歲之前,他有江陌財產的保管權。

但媽媽早就為江陌鋪好了一切後路,在遺囑裏清楚地列明了,將江陌的撫養權交還給他的爸爸,江陌的撫養權回到了爸爸手裏,而不是在這個新爸爸手裏的,他現在跟這個新爸爸一點關系也沒有。

肖瓅不甘心地大吵大鬧,媽媽屍骨未寒,而他只為了錢在吵鬧的醜陋嘴臉,讓江陌怒從心中起,揮著拳頭就沖了上去。

他帶著憤怒與之前的恐懼一起沖上去,朝他的憤怒之源和恐懼之源揮出了拳頭,肖瓅挨了幾次揍之後不甘心地離去。

江陌是在偶然一次,偷聽到劉叔叔和律師的談話後,才知道媽媽自殺的原因,憤怒之火在他的心中埋下了深深的種子。

他的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要肖瓅給他的媽媽陪葬!他要他的命!

他痛恨他明明是同性戀,為什麽還要跟他的媽媽結婚!他痛恨他明明跟他的媽媽結婚了,為什麽還要跟男的做這樣的事!他痛恨他之前對自己所做的一切,那給自己帶來恐懼的一切!

無數次在租房裏半夜驚醒,無數次從睡夢中揮著拳頭、踹著腳醒來,他的手摸在他身上的觸感,永遠地刻在腦子裏揮之不去,淡忘不掉,讓他覺得非常得惡心!

他要給他的憤怒找一個宣洩口,他要扼殺自己的恐懼之源,結束自己的恐懼,肖瓅害死了他的媽媽,他要給他的媽媽報仇,他開始打聽留意肖瓅的去向,四處尋找,但皆無音訊。

這一次,不知道肖瓅是抱著什麽樣的心態回來找他的,饑餓已久的野獸,終於等來了他的獵物,野獸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咬上獵物的脖頸,撕碎他的獵物!

但野獸在等來獵物之前,遇到了他的馴獸師,馴獸師在他的脖頸上給他戴上了鎖鏈。

當他遵循著獸性,朝獵物撲過去的時候,他的馴獸師往回拉緊了他脖頸上的鎖鏈,脖頸上被勒住的窒息感與內心深處的獵殺欲望,強烈地彼此對抗起來。

江陌停止回憶,停止感受,手肘撐在膝蓋上,捏緊了手指,低頭悶聲回覆了祁天的話:“嗯。”

祁天心情沈重地離開了,江陌請假待在家裏,沒有回學校。

祁天找到了江陌踹他的原因,找到了江陌恐同的原因,找到了江陌‘肝氣郁結’的病根,找到了江陌的恐懼之源。

他原本自信地以為,自己可以成為那個陪在他身邊,幫他度過一切困難的人,但事情背後的真相,讓他覺得最不該待在他身邊的人是自己。

孫福安、林渺、陳文浩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人,都比自己有資格站在他身邊,而他和許小易、何遠鑫都沒有。

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

祁天心情覆雜地帶著江陌來到S市公墓,他坐在車裏沒有下車,這一次,他沒有勇氣下車,走到江陌媽媽的墓前去。

“你先去,我打個電話。”祁天轉頭說。

“嗯。”江陌點頭下車,往商鋪走去。

祁天看著江陌離去的背影,搖下了車窗,點了一根煙。

窗外細小的像霧氣一樣的雨水,隨風飄了進來,粘在了祁天的頭發上、眉毛上和衣袖上。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一片,跟他的心情相得益彰。

江陌獨自前往商鋪購買鮮花、糕點和水果,來到了媽媽的墓碑前,跟以前連要準備什麽東西都不知道相比,現在的掃墓,他已經做得很熟練了。

江陌在媽媽的墓前沒有提肖瓅,收拾完墓碑,擺上東西後,他跟媽媽說起了在學校的趣事,還有他怎麽過的生日,怎麽過的年,祁天的家裏如何如何地熱鬧,祁天爸爸做的飯有多麽多麽地香,祁天媽媽切的動物蘋果有多麽多麽地甜,祁天買的肉脯有多麽多麽地好吃......

直到江陌說累了,也沒有等到祁天上來,他站起來跟媽媽告別,回到了車裏,車裏的煙味很重,他皺了皺眉,祁天遞給他一塊幹毛巾,讓他擦擦被細雨洇濕的頭發。

回到家,祁天做飯,江陌看書,一切都跟往常一樣,只是這一次,祁天沒有留宿,找了個理由回到了學校。

從這天起的周末和假期,祁天都不再留宿江陌家,不再跟江陌睡同一張床。

祁天想,他這輩子都不會告訴江陌,他喜歡同性,他不會讓江陌知道,他的身邊曾經躺過另一個‘恐懼之源’(同性戀)。

這輩子他就做一個單身的‘直男’,他是他哥,他是他一輩子不會結婚的‘直男’哥哥,他是他一輩子照顧他,不會結婚的‘直男’哥哥,同性戀這個身份,他不要了。

江陌不知道祁天為什麽開始這麽忙,忙到不再在他家留宿,忙到半夜學校裏還總有各種各樣的事要處理,但祁天除了沒有留宿外,一如既往地對他好,照顧他,所以江陌並沒有多想。

因為祁天的不留宿,江陌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失去了他的‘安神香’。

周六,拳擊俱樂部。

“何遠鑫真慘,過生日還要挨揍,哈哈哈——”三只老猹看著臺上對戰的兩只新猹,樂不可支。

臺上,今日的壽星何遠鑫在三只老猹的笑聲中又挨了一拳,許小易不滿地收回胳膊:“你今天怎麽回事?”

沒怎麽回事,又開始下不去手了唄,何遠鑫用胳膊揉著臉,在心裏說。

“不跟你打了,大胖,來。”許小易沖孫大胖招手。

“別別別,我打,我打,我認真打。”何遠鑫連忙示意,孫大胖不要上來。

許小易嘖了一聲又揮出了一拳,何遠鑫格擋後進行了回擊,許小易旋身躲開,踢出了一記右擺腿。

何遠鑫剛準備擡起的腿又放下,擡手格擋被踢到了護欄上,重心不穩地回彈摔趴在地上。

“你幹什麽?”許小易皺著眉頭,連忙跑了過去,“摔哪了?”

“膝蓋磕了一下,沒事。”何遠鑫翻了個身,屈了屈腿。

“嘖,有你這麽打的嗎?”許小易摘下拳套,檢查他的膝蓋。

何遠鑫看著許小易緊張他膝蓋的樣子,有些楞神,楞楞地說:“走神了。”

“走什麽神?想著吃蛋糕啊?”許小易揉著他的膝蓋,沒好氣地說。

“昂。”何遠鑫看著許小易揉在他膝蓋上的手答。

“切,我沒買,你沒有蛋糕吃。”許小易一巴掌拍在他的小腿上。

“你過生日我給你買蛋糕了,我過生日怎麽就沒有蛋糕吃了?”何遠鑫揚著聲音質問。

許小易沒理他,走下了臺子,耗子在臺下問:“你不是跟我們說,你來買蛋糕嗎?”

“他買了,我看見他買蛋糕的訂單收據了。”猴子笑著說。

何遠鑫聞言心情愉悅地從地上爬起來。

“耗子。”江陌整理著拳套說。

耗子轉頭看過去,江陌朝臺上擡了擡下巴,耗子連忙擺手:“陌哥,再給次機會。”

“已經給過一次了。”江陌走到臺上。

其他四只猹興高采烈地看熱鬧,期中考又是分最低的耗子,唉聲嘆氣地認命般走上臺。

晚上吃飯的時候,耗子頂著傷還得幹著老媽子的活,給大家點了火鍋和啤酒。

江陌伸手拿酒,祁天看著他的舉動,幽幽地小聲說:“又準備唱歌?”

我信你個鬼,你個帥小夥子壞得很!

江陌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嗯。”

祁天無奈地在心裏嘆了口氣,吃完飯,蛋糕都還沒吃,他就火速找了個借口遛回了學校。

可別再對他‘唱歌’了,他現在可是‘直男’,不能破功。

第二天,祁天一大早來到江陌家,在廚房裏小聲地問:“昨晚唱什麽歌了?”

“我哪記得,我在臥室裏唱歌,他們又聽不到,你也不在,誰來告訴我?”江陌一邊在心裏鄙視祁天一邊答。

“呵呵呵——”祁天在廚房樂了半天,江陌在旁邊翻了半天白眼。

周三上午,第一節課下課鈴聲響起,祁天從十七班下課回到辦公室,剛一進門就聽到錢老師問:“小祁老師,我上周跟你說的那個姑娘,你考慮得怎樣啦?”

祁天回到辦公桌邊拿起水杯,走到飲水機旁倒水:“錢老師,謝謝您的好意,您不用再給我介紹了,我還沒有找女朋友的打算。”

“你先見一面,見了之後說不定就打算找女朋友了呢?”錢老師熱情依舊。

祁天喝了一口水:“不用了,錢老師,您給她介紹別人吧。”

“我上次給她看了你的照片,人家姑娘挺喜歡你的,還問我什麽時候可以見面呢,這次的這個姑娘條件真的不錯,你就見見吧。”錢老師焊死了手裏的月老招牌。

祁天也不知道這錢老師怎麽就這麽熱衷於牽紅線,他走回辦公桌坐下:“我剛工作,沒有找女朋友的打算,我還是別浪費人家姑娘的時間了。”

“哎呦,這姑娘是真看上你了,她說一會給我送鳳梨酥過來,這哪是給我送鳳梨酥啊?明擺著是來看你的呀,現在的小姑娘還真是主動,哈哈哈——”錢老師舉著手機沖祁天興奮地說。

祁天在心裏嘆了口氣,仰頭灌了大半杯水。

第三節課下課,六人組在第二實驗樓剛上完生物實驗課,拿著課本打打鬧鬧地走在回教室的路上。

走到第四教學樓樓下時,六人組看見了錢老師和祁天,兩位老師旁邊還有一位高個子美女,三個人站在教學樓的門口有說有笑的。

“祁老師、錢老師。”六人組打招呼道。

江陌看都沒看旁邊的高個子美女一眼,擡腳跨步跟著他們走進了教學樓,剛準備上樓梯時,聽到後面的錢老師說:“你們先加個聯系方式嘛,以後慢慢相處,就當交個朋友。”

江陌腳步一頓,旁邊的耗子回頭笑了笑:“祁老師,又相親啊?”

“這次的姐姐更漂亮點。”猴子回頭笑著接話。

“祁老師加油!”孫大胖回頭嗨皮地說。

高個子美女發出了銀鈴般的笑聲。

許小易回頭看了一眼,何遠鑫看了許小易一眼。

江陌沒回頭,擡腳越過他們繼續上樓,上到轉角處時,向下掃了一眼,對上了祁天擡頭看過來的視線,他迅速地移開視線,加速沖上了樓梯。

五只猹陸續上樓返回了教室。

中午,何遠鑫和許小易吃完飯走在校園裏,何遠鑫一路看了他好幾眼,許小易皺了皺眉:“你看什麽?”

何遠鑫嘆了口氣:“祁老師又相親了,看你是不是不高興啊。”

許小易有些心煩:“我高不高興重要嗎?我還能因為不高興攔著他,不讓他相親嗎?不是你說的嗎?朋友才是一輩子的。”

“嗯。”何遠鑫低著頭答。

走了一會,許小易轉頭看著他:“你幹什麽?”

何遠鑫疑惑:“嗯?”

許小易:“你不開心?”

何遠鑫在心裏嘆了口氣:“沒有。”

許小易擰了擰眉:“那你幹嘛這幅樣子?”

何遠鑫摸著肚子找理由:“肚子不舒服,有點難受。”

許小易停下腳步:“吃壞肚子了?我跟你吃一樣的,我怎麽沒有?去校醫室看看?”

“不用,我休息一會就好,可能是剛剛走路走得不舒服吧。”何遠鑫說完,朝旁邊的亭子走了過去。

“嗯。”許小易跟了過去。

江陌中午來到祁天的宿舍學廚,進門後什麽也沒說,坐在沙發上捧著書看,吃飯的時候也一言不發,吃完飯,拍拍屁股就走。

江陌的狀態,祁天全都看在眼裏,他洗著碗思索著江陌為什麽不開心,嗯,好像是因為他相親,是怕他結婚後不要他了嗎?

哎,我又不會結婚,可是我該怎麽跟他說?一個‘直男’為什麽一輩子不結婚?用什麽理由?祁天刷著碗想破了腦袋。

江陌回到教室又跟上了發條似的,再看快一點,再快一點,不行,還是得離開,待不下去,根本待不下去。

江陌翻著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煩躁無比。

下了自習課,五只猹偷偷聚首,何遠鑫問:“陌哥怎麽了?”

“習慣就好,陌哥總是會偶爾突然發瘋。”三只老猹淡定得很。

許小易若有所思地看著江陌。

晚自習,祁天在十六班坐班,手機收到了新消息。

-周師楠:祁老師,鳳梨酥好吃嗎?

-T:謝謝你的鳳梨酥,不過太甜了,我不喜歡吃甜的。

-周師楠:哦?那祁老師是個愛吃苦的人?

-T:嗯,能接受。

-周師楠:這好辦,我小姨剛好給我家送了一些蓮子過來,明天我給你拿一點過去?

-T:不用了,跑來跑去怪累的,謝謝你的好意,心領了。

-周師楠:沒事,祁老師,你不用客氣,我這兩天休假正好無聊,我今天跑過去也是因為太無聊了,找點樂子玩。祁老師,相親不成情誼在,大家交個朋友,你別那麽拘謹,你要是沒看上我,我給你介紹我姐妹。

-T:抱歉,是我不打算找女朋友,不是你不好。

-周師楠:那行,咱們不談戀愛,談友誼可以嗎?純友誼,我就喜歡跟帥哥做朋友,哈哈

-T:好。

-周師楠:嗯,我明天給我新交的朋友送蓮子。【笑臉】(emoji表情)

-T: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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