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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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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江陌跑到校門口,喘著氣問門口的校警:“剛剛出去的家長往哪走了?”

校警擡手一指,江陌提步往他指的方向追去。

祁天跑到校門口,喘著氣問門口的校警:“剛剛那個學生往哪跑了?”

校警擡手一指,祁天提步往他指的方向追去。

江陌順著方向跑了不一會,就看見了中年男子的背影,還沒等江陌靠近,敏銳的中年男子聽到腳步聲回頭,看見了追出來的江陌,江陌憤怒的樣子讓他來不及思考,擡腳就往旁邊的巷子裏跑了。

江陌跟進巷子奮起直追,路過一個垃圾桶時,順手把一直忘了扔,現在還拿在手裏的衣服扔了出去。

追了兩條巷子後,江陌飛起一腳把中年男子踹倒在地,中年男子俯身趴在地上,下巴砸在地上,痛麻了他半張臉。

“跑?你跑什麽?”

江陌追上後,又是一腳踹在中年男子的後背上,中年男子的胸腔被擠壓在地上,劇痛和擠壓讓他呼吸一滯,吸不上來氣,喉嚨湧上一股腥甜,他費力地爬起來,翻了個身試圖站起來。

“你不是還敢來找我嗎?這會跑什麽?”

江陌又一腳踹上了他的胸口,中年男子噴出了一口血,血點子飛濺到了江陌的褲腳上。

中年男子倒在地上,看著憤怒的江陌,很熟悉又陌生的感覺,還是跟以前一樣會咋呼,會打人,但又好像有哪裏不一樣,眼神?是了,好像是眼神,他眼裏有東西,是什麽?看不清。

“老子找不到你,你還敢送上門來?”

江陌一拳砸在了中年男子長得還不錯的臉上,中年男子一顆牙被甩了出來,帶起一片血沫濺在了江陌的衣袖上。

身手比以前好了,下手比以前重了,力氣比以前大了,憤怒比以前更盛了,中年男子用胳膊擋著臉,腦子嗡嗡的。

“來要錢是不是?”

江陌一拳砸在中年男子的胳膊上,中年男子的胳膊,迅速垂了下來,捂著胳膊哀嚎起來。

“想都別想!”

江陌又一拳砸在中年男子的太陽穴上,中年男子有一瞬間仿佛看見了太奶奶。

“要錢不要命?我看你有沒有命花!”

江陌一拳捶在中年男子的左胸口,中年男子嚎不出聲音,蜷著身子全身發顫。

眼神?他看清了,這是嗜血的眼神,他眼睛裏的東西是他的命,他想要他的命!中年男子已經來不及後悔,自己今天來找他的舉動了。

求生欲讓他拼命地爬起來,打算逃命,是的,逃命,江陌拳拳打在要害部位,就是奔著他的命來的,他還不想死!

狹窄的巷子裏空無人煙,誰來救救他?

中年男子發了瘋似的喊救命,江陌一腳又一腳地踹在他身上,一拳又一拳地砸在他身上。

什麽分寸?什麽後果?統統被江陌拋在了腦後,憤怒燃燒起來的火焰達到了最高值。

祁天順著路跑了一會沒看見人,又折返往附近的巷子裏擴散著找,路過一個垃圾桶時,看見自己的外套正掛在這個垃圾桶上。

他順著垃圾桶跑過一條巷子,就聽到了裏面的叫喊聲,又順著叫喊聲找了過去。

祁天趕到的時候,中年男子已經被打得不成樣子了,江陌的身上和臉上滿是血點子,加上他的臉色,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既猙獰又恐怖。

祁天連忙沖上去抱住江陌:“江陌!冷靜點!別打了!”

“操你媽的!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死!”江陌暴怒得連祁天都控制不住,他掙脫開祁天的束縛,沖上去又踹了一腳。

中年男子又吐了一口血。

“江陌!好了!別打了!”祁天看著中年男子都快被打死了,心焦地抱著江陌喊道。

“老子讓你活到現在,是因為找不到你!你還敢來找我?老子今天要你的命!”江陌瘋狂地掙紮。

“江陌!冷靜!冷靜點!”祁天不停地勸,拼盡了全力死死地抱著江陌,沖地上的中年男子吼道:“走!你快走!趕緊走啊!”

中年男子忍著劇痛,搖搖晃晃地爬起來,拼命地往外踉蹌著挪了出去。

“跑什麽!站住!別跑!老子今天要你死!”江陌拼命地掙紮,眼睜睜地看著中年男子消失在眼前,掙紮著大吼一聲:“啊——,放開我!我要他死!我要他死!放開我!......”

祁天焦急得心都糾在了一起,抱著江陌不斷地安撫:“江陌!我是天哥!江陌!冷靜點!我是天哥!沒事了!江陌!......”

祁天死死地抱著江陌,一遍又一遍地喊著他,告訴他自己是天哥,一遍一遍地安撫他沒事了。

江陌在祁天的安撫中,漸漸地冷靜了下來,眼神空洞地盯著地面,劇烈地喘氣,慢慢地卸了力氣,感受到江陌松懈下來的身體時,祁天松了一口氣。

祁天松開了他,擡手擦了擦他臉上的血點子:“江陌,沒事了,別怕,我在。”

江陌如同一具木偶般一動不動,好像也聽不到祁天的話,祁天心疼地抱住他,摸著他的頭,輕撫他的背,一句一句地繼續安撫,直到江陌也伸手抱住了他,祁天圈緊了胳膊。

“回家好嗎?”祁天輕聲問。

“嗯。”江陌悶悶的聲音,微弱地響起。

祁天把江陌帶回了家,江陌回到家就換掉了全身上下的衣服,統統扔進了垃圾桶。

祁天倒了一杯水遞給他,江陌接過來,喝了半杯捏在手裏,祁天拿了一塊濕毛巾,仔細地給他擦臉、擦手,打破了皮的手背消了毒,貼上了創可貼,江陌全程沈默著。

祁天把茶幾上的東西收拾好,蹲在江陌面前,溫聲地問:“餓不餓?想吃點什麽?”

“不餓,不想吃。”江陌啞著嗓子答,聲音像含了刀片在嘴裏一樣。

祁天起身,坐到江陌旁邊:“江陌,不管發生了什麽,都過去了,不要想了,好不好?”

江陌沈默著沒有說話,祁天伸手攬住他,搓了搓他的肩。

江陌沈默良久後開了口,聲音沙啞得厲害:“我12歲的時候,我媽再婚找了這個男的。”

江陌說完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喉,接著說:“他跟我媽結婚,就是為了錢,他是同性戀,他喜歡男的,跟我媽結婚後,他還是一樣,他......”

江陌沒說下去,又喝了一口水,接著再喝了一口水,又喝完了最後一口水,也沒再說下去,手指緊緊地捏著空杯子。

“江陌,別說了。”祁天輕聲開口。

江陌往前傾著身子,胳膊支在膝蓋上,一手捏著杯子一手扶著額頭,雙手有些發抖。

江陌的這層刺猬皮,連著血肉,沾著筋骨,每撕起一個角就會帶出一片鮮血淋漓的血肉,疼到神經末梢。

祁天收回手,盯著茶幾沒有說話。

空氣靜默了許久,江陌像是終於鼓起了勇氣。

“他......猥褻我。”

祁天攥緊了拳。

話頭一開,江陌心頭一松,再開口時發現,說出來好像已經沒有那麽難了。

他繼續說:“我不記得多少次半夜醒來,他出現在我的房間裏,對我動手動腳的,我本能地反抗,反抗得很激烈,他這一次落荒而逃,下一次,又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站在我的床邊。

我每天睡覺前都害怕一睜眼,又看見他的臉出現在我床邊的各個方位上,那半年裏,我媽不在家的日子,我都不敢睡覺,我房間的鎖,修好了又壞,修好了又壞,那段時間裏,我睡覺前會把空可樂罐、玻璃杯之類的物品,放在門把手上才敢睡覺。

我不記得我晚上有多少次,被可樂罐、玻璃杯掉在地上發出的響聲驚醒,上了初中之後,我就搬了出去自己租房住,學習拳擊和散打。”

江陌垂著捏杯子的手,另一只手揉了揉太陽穴,停頓了一下。

祁天在旁邊聽得,好像有把鋸子正在據著他的心臟,拉過來據過去,還有無數把小刀在劃拉他的心。

江陌停頓後,接著說:“我當時並不懂,沒有告訴我媽,前年他被我媽捉奸在床,兩個男人抱在一起的畫面,和兩段失敗的婚姻,對我媽的打擊很大。”

江陌放下杯子,用掌根按住了眼睛,聲音有些顫抖:“我媽把房子和公司全部賣了,所有家產全部變現留給了我,立下遺囑後,跳樓自殺了。”

江陌的這層刺猬皮被全部撕開,刺猬皮上連著好幾塊血肉模糊的肉,凹凸不平的肌理帶著缺口,滿是鮮血淋漓地呈現在祁天面前。

祁天的指甲掐進了掌心,他很想把這層皮縫回去,讓它完好無損地回到江陌身上去,妄圖以這種自欺欺人的方式,修補自己已經破碎掉的心。

江陌搓了搓臉,捏著手指說:“他沒有分到一分錢很不甘心,鬧過幾次被我打跑了,後來我才知道我媽為什麽會死,如果不是他騙我媽,我媽不會死,中考的時候,我聽說他在G市,我去找過他,但是沒找到。”江陌的語氣越說越冰冷。

祁天聞言如墜冰窟,轉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看了江陌一眼,江陌滿身的戾氣毫不掩飾地散發著,祁天的心被一層冰一層冰地包裹了起來,冷到錐心刺骨地疼。

祁天沈默了很久沒有說話,江陌也沒再繼續說。

祁天開不了口安慰他,他能說什麽?他可以說什麽?他用什麽身份說什麽話?他的身份太多了,他怎麽會有這麽多個身份?祁天的認知都快要開始出現紊亂了,冰凍的腦子什麽也轉不起來。

垂死掙紮間,他拿起了他最想用的身份,問出了令他覺得最冷的問題:“如果你中考的時候找到他了,你現在已經在少管所了,對嗎?”他的嗓子聽起來好像被砂紙磨過一般粗糙。

江陌沈默著沒有說話。

時間滴滴答答地往前轉著,在時間裂縫裏,祁天帶著祈求的聲音,輕輕地響起:“江陌,別讓我去少管所看你。”

祁天的話鉆進江陌的心裏,捆綁住了江陌的心臟,勒得鮮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流。

江陌失去媽媽的時候,並不知道媽媽自殺的原因,他想不明白,為什麽他在學校等待下一次見媽媽的時候,等來的卻是媽媽的死訊和遺囑。

那天下午,天氣寒冷,刮著大風,他沒有逃課,在教室裏趴在位置上睡覺,還夢見了昨天來給他送東西的媽媽。

昨天在校門口見到媽媽的時候,他很開心,他已經兩個多月沒有見到媽媽了,這兩個多月裏媽媽都很忙,後來才知道媽媽在這段時間裏,是在忙著家產變現。

媽媽給了他一張卡和一塊表,媽媽說這塊表原本是打算送給爸爸的,但是沒有送出去,現在送給他。

媽媽帶他吃了飯,說了很多話,神色不太好,媽媽說是工作太忙了太累了,媽媽跟著他回到租房裏時,問了之前不曾問過的問題。

媽媽問他為什麽要從家裏搬出來,為什麽放假也不回家。

當初說要搬出來時,媽媽以為他是因為不接受新爸爸,沒有阻攔尊重了他的決定,而他對新爸爸確實也沒有什麽好臉色,放假不回家,媽媽也只以為他是青春期的叛逆,而他表現得也確實越來越叛逆。

為什麽會突然問他?江陌不知道,只用了其他理由搪塞了過去。

媽媽看向他的眼神,讓他有一瞬間懷疑,媽媽是不是知道了什麽,但媽媽很快又轉移了話題,叮囑了他很多生活上的事。

臨走時抱著他,說她對不起他,工作太忙了,沒有好好陪伴他,讓他好好照顧自己,還跟他說如果媽媽工作太忙了,找不到她時,讓他去找爸爸和劉叔叔。

當時的江陌並不知道,媽媽這是在跟他告別,第二天下午,在位置上睡覺的他,被老師叫到辦公室,看到劉叔叔和律師以及兩位民警時,他的心中瞬間有種不好的預感,媽媽出事了?出什麽事了?

他壓下心慌,面無表情地跟著他們來到了殯儀館,站在冷庫門口,不肯再進去。

劉叔叔在旁邊輕聲勸慰著,讓他再去見媽媽一面,江陌搖著頭說我昨天見過她,不是在這裏,劉叔叔偏過了頭。

他在門口站了很久,最後劉叔叔攬著他的肩,推著他來到媽媽身邊,眼前的人形袋子很刺眼,江陌覺得刺得眼睛燒疼。

袋子被打開,媽媽被整理過的遺容映入眼簾,破碎的額和面頰,盡管經過修補,但依然跟記憶中媽媽的面容,相差甚遠。

江陌搖著頭說劉叔叔,這不是她,跟她長得不一樣,他們搞錯了,劉叔叔用手指抹了下眼睛,小陌,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媽存了這樣的心思,是叔叔的錯,對不起。

江陌發了瘋似的對劉叔叔吼道不可能,我媽不可能不要我,我說了,這不是她!你聽不懂嗎?我昨天才見過她,她沒說不要我!她沒說不要我!......

劉叔叔抱住江陌,安撫著他,江陌在劉叔叔懷裏掙紮著,情緒激動地對民警說警察叔叔,你們搞錯了!這不是我媽!這不是!啊——這不是我媽!我媽不會死!我媽不會不要我!......

江陌越說越激動,情緒崩潰地在劉叔叔懷裏大吼一聲,哭出了聲音,不停地重覆著我媽不會死,我媽不會不要我。

後來的事,江陌記得不是很清楚,劉叔叔幫他處理著一切,劉叔叔是跟他爸媽一起經營公司的好朋友,父母離婚後,媽媽和劉叔叔繼續經營著公司。

媽媽跟那個中年男子,哦,跟那個叫肖瓅的是在一個酒會上認識的,這個叫肖瓅的有著一張長相不錯的臉,和一身哄女人的好本事,讓媽媽以為她遇到了一個很懂她的人,被他騙得團團轉。

媽媽忙工作的時候,他從不打擾,媽媽需要他的時候,他及時地出現提供情緒價值,他所做的一切都精準得拿捏在媽媽想要的點上。

披著精心偽裝過的外皮,帶著目的性地蓄意接近,媽媽就這樣被他打開了心防,拿捏住了一顆受過傷的心,再次和他步入了他為她精心準備的婚姻‘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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