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關燈
第 22 章

第二天,江陌掙紮著從床上坐了起來,晃著腦袋把噩夢從腦子裏趕了出去。

噩夢裏,祁天抓著他,不斷地問:

-江陌,你為什麽中考考0分?

-江陌,那些老師說的話是不是真的?

-江陌,我早就看出來你不是什麽好東西!抽煙喝酒燙頭打架!

-江陌,你還打老師?

-江陌,你要打我?是不是?是不是?

-江陌,早知道你是這麽個東西,我當初就不會帶你玩!

-江陌,你不是我弟弟,我才沒有你這樣的弟弟!

-江陌,你就是個不聽話的小孩!

-江陌,......

江陌揉了揉眉心,擡手脫掉汗濕的睡衣,去浴室洗了個澡。

西食堂。

“男神,最近怎麽沒看到你跟弟弟聊天了?”周瑤喝著粥問。

“開學了。”祁天咬了一口饅頭。

“哦,是哦,弟弟學習成績怎麽樣?”周瑤問。

“......不知道。”祁天在心裏嘆了一口氣。

“你當哥哥的不知道?”周瑤驚訝地看著他。

“可不是麽?”祁天笑了笑,好像在自嘲,何止是當哥哥時不知道,現在當了他的班主任也不知道。

“開學了,終於不用開無聊的會了。”廖誠心情愉快地咬了一口燒麥。

開學後的一周是軍訓,由教官帶著做一些簡單的項目訓練。

挨過無聊的開學典禮後,教官們帶著自己負責的班級,分散在操場上做訓練。

祁天站在不遠處,正看著自己班的學生們軍訓,茍主任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他身邊:“小祁老師,你們班那個江陌的情況,確實有些特殊,不過你別擔心,我會幫著你一起把他管教好的,有任何問題你都可以來找我,我一定盡力幫你解決。”

祁天聽到聲音,轉頭看向茍主任:“沒關系,茍主任,我覺得他還不錯,沒你們說得那麽嚴重。”

茍主任嘆息一聲:“你剛接觸還不了解,以後你就知道了。”

祁天抿了抿唇,沒再接話。

茍主任在原地看了一會,突然朝十七班的隊伍走了過去。

祁天見狀也跟了上去。

不知道茍主任跟十七班的教官耳語了什麽,只見教官突然看向隊伍裏的江陌,然後在接下來的訓練中,處處挑江陌的刺,對江陌格外得‘照顧’。

祁天跟在茍主任旁邊,在隊伍外不遠處站著,發現問題後皺了皺眉。

江陌不多會就發現了自己被額外地‘照顧’了,從開始硬氣地接招,到後面也有些忍無可忍了,他看向教官的眼神裏帶上了不服和不善。

“怎麽?不服?”教官接收到眼神後,挑釁地說。

“是。”江陌說。

“大點聲,聽不見。”教官吼道。

“是。”江陌大聲說。

“回答問題說報告!”教官接著吼。

“報告教官!是!”江陌大聲回。

“叫什麽名字?”教官繼續吼。

“報告教官!江陌!”江陌大聲說。

“江陌!出列!”教官繼續吼。

江陌走出隊伍,站在教官面前。

“50個俯臥撐,準備!”教官命令道。

江陌看著教官沒有動。

“100個俯臥撐,準備!”教官接著說。

江陌沒動。

“怎麽?做不了?”教官語氣嘲諷。

“不是!”江陌說。

“回答問題說報告!”教官用力吼。

“報告教官!不是!”江陌大聲回。

“150個俯臥撐,準備!”教官繼續吼。

江陌迅速臥倒撐地。

江陌不想配合,但如果掉頭就走,就是認輸!他要是再不做,教官再加的話,也是輸!雖然不知道150個能不能做下來,但楞頭少年怎麽會先認輸!

“所有人都有,原地坐下休息。”教官對隊伍其他同學說。

“開始!”教官對江陌說。

“1,2,3,4,5,6,7,8,9,......”同學們自發地幫江陌數數。

三只猹不知道他們的陌哥為什麽被針對了。

“什麽情況啊?教官跟陌哥有仇?”孫大胖蹲著問。

“好像是那個茍主任跟教官說了什麽。”耗子捏了捏手。

“開學第一天,我們還什麽都沒幹呢,教務主任先搞事?操!”猴子咬牙切齒地說。

“陌哥能做完這150個俯臥撐嗎?”耗子有點擔憂。

“陌哥上次做了100個,150個還真不好說。”孫大胖換了一條腿蹲。

“我覺得陌哥一定行,陌哥!加油!”猴子大吼一聲。

江陌前面速度很快很輕松,到80多的時候速度慢了下來,胳膊有些不穩。

“86,86,87,88,89,90......”同學們的聲音越來越高烈。

100之後,江陌的胳膊越來越不穩,牙關咬緊了好幾分。

三只猹喊得聲音都劈叉了。

“105!陌哥,加油!”

“106!陌哥,堅持住!”

“107!陌哥,繼續!”

“108!陌哥,牛逼!”

“109!牛逼!加油!”

“110!堅持!陌哥!”

“111!陌哥!666!”

......

祁天的心隨著江陌身體的每一次下沈而下沈。

汗水不斷地灑落在面前的地上,逐漸連成一片,江陌眼前開始閃起黑白金的雪花,他抖著胳膊喘了口氣,調整呼吸,咬緊了牙再次下沈。

“125!”孫大胖的聲音在人群中直沖天際。

旁邊不少班級隊伍,被這邊喧鬧的聲音吸引,紛紛在教官的帶領下過來圍觀。

“126!”加入數數的同學越來越多,聲音越喊越大,越喊越振奮人心!

江陌在叫喊聲中,手臂抖動得越來越劇烈,每次直起身子的時間越來越長。

“137!啊!!!!加油!”猴子大力地捶著地面。

江陌呼出的氣裏,帶著灼熱的溫度,嗓子燒得幹疼,嘴裏嘗到了一股鐵銹的味道。

不!不能放棄!江陌再次撐起身。

“141!!!”耗子跳了起來,又跪在地上大吼一聲。

“江陌!”

“加油!”

“江陌!”

“加油!”

“江陌!”

“加油!”

“江陌!”

“加油!”

......

操場上東南隅,叫喊聲震耳欲聾。

江陌面目猙獰地再一次起身。

“145!!!”在場的所有學生發出激動的歡呼聲,大吼大叫的聲音,已經蓋過了三只猹的聲音。

祁天不自覺地攥緊了手,他看見江陌脖子上的粗筋暴起,原本白皙的臉龐,此時滿臉通紅,從臉紅到脖子,隱入上衣,又從短袖處露出,從胳膊紅到小臂,但撐地的手指發白,手背和手臂上的血管噴張,凸起如蚯蚓。

“148!!!”

“還有2個!!!!”

“江陌!!!!”

“江陌!!!!”

“加油!”

“加油!”

“江陌!!你能行!!!”

......

江陌的眼前已經看不清東西,一片漆黑,眼睛充血酸脹,滿嘴的鐵銹味,也許是牙齦咬出了血,亦或是咬破了嘴角,江陌顧不上細想,抖著胳膊再一次緩慢起身。

“149!!!!”

“最後一個!”

“最後一個!”

“再一個!!!”

“江陌!再一個!”

“江陌!繼續!”

“江陌!加油!”

......

江陌閉上什麽也看不見的眼睛,咬著牙咽下了滿嘴的鐵銹味,努力吸了一口已經吸不上來多少的氣,抖著胳膊下沈。

眾人的一口氣,全部被江陌下沈的身體吊了起來,他們全部忘了呼吸,無數雙眼睛裏有無數個下沈的江陌,仿佛暫停的時間。

但時間隨著江陌緩慢地抖著胳膊吃力起身,在快速地流逝著。

當江陌最後一次撐起身子,一下卸力倒在地上時,現場爆發出了無數的歡呼聲,那是青春的吶喊。

祁天第一時間走了過去,在孫大胖和耗子、猴子七手八腳的不知所措中,抱起江陌往校醫室跑去,三只猹震驚地跟在後面,紛紛在心裏為他們的祁老師捏了一把汗。

校醫室。

“這才上午就中暑了?”校醫走過來問。

“做了150個俯臥撐。”祁天喘著氣答。

校醫翻了翻江陌的瞳孔,又檢查了江陌的身體情況:“沒事,就是脫力了,喝點電解質水就好,那邊有個玻璃罐,倒滿,加點糖和鹽讓他全部喝完,休息一會就能緩過來,就是這胳膊恢覆的時間會長一點,明天有他受的了。”

孫大胖聽完就趕緊給自己老大倒水去了,耗子和猴子在旁邊加糖加鹽一頓忙活。

江陌躺在校醫室裏的病床上,閉著眼睛休息,他沒有徹底失去意識,就是虛脫得很,倒在地上後提不起一點勁,也不想給任何一點反應,嗓子燒疼得說不出話。

他知道是祁天把他抱到了校醫室,也聽見了校醫的話,這胳膊現在還沒恢覆知覺,江陌感覺不到它們,那麽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吧。

孫大胖他們把水端過來時,看著還躺著的江陌,紛紛把頭扭向了他們的祁老師。

祁天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守著病床上的人,接收到三只猹的眼神求助後,他起身走到病床邊,在三只猹震驚的眼神中,拍了拍江陌的肩:“起來,喝點水。”

江陌眨了眨眼,睜開眼睛,掙紮著想坐起來,耗子很有眼力見地去搖床,祁天伸手扶著他坐了起來。

孫大胖把水遞了過去,江陌的手都沒有力氣擡起來,祁天接過水放到他嘴邊,又吩咐孫大胖他們:“去找根吸管。”

“哦。”孫大胖他們得令開始在校醫室裏翻找,在江陌就著祁天的手喝了幾口水後,他們舉著吸管回來了。

“謝謝祁老師。”江陌喝了水後,嘶啞著嗓子說。

三只猹:!!!!!水是我們打的!

祁天:人是我抱過來的,水也是我餵的。

三只猹:......好吧。

知道江陌沒什麽事後,三只猹被祁天趕回去繼續軍訓了。

江陌在祁天的監視下,斷斷續續地喝完了那一大罐水,力氣開始恢覆後,知覺也開始恢覆,胳膊的酸爽開始在江陌的身體裏肆意地舞蹈。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祁天坐在病床前問。

“你走了之後,我就回來了。”江陌答。

“孫福安他們三在網吧打游戲那天,你也在?”祁天開始憶當年。

“昂,你怎麽知道我們在網吧打游戲?”江陌一臉疑惑。

“孫福安他們來學校打球,你怎麽沒來?”祁天沒回答,接著問。

“我去染頭發了,我不知道是跟你打球。”江陌解釋道。

“那天廖老師去網吧做PPT,他叫我去我沒去,我要是去了,那天就碰上你了。”祁天感慨了一下。

“打球那天,我要是跟他們一起去了,也能碰上你。”江陌有些懊惱。

“可能運氣在第一次碰面時就花光了吧,”祁天說完,話題一轉,“租的房子在學校附近?”

“嗯,走路10分鐘就到。”江陌說。

“你再休息一會。”祁天點點頭,沒再繼續問,拿起旁邊的醫學宣傳冊翻了翻。

江陌沈默了一會,突然說:“我......”

祁天擡頭,看著吞吞吐吐的江陌問:“怎麽了?”

江陌咬咬牙說:“我沒打老師。”

祁天聞言笑了起來:“呵呵呵——,你就是想打也打不過我,不信哪天你試試。”

江陌聽到這話,有點不服氣:“那可不一定,我學拳擊、散打學了三年。”

祁天挑了挑眉:“是麽?我打架打了六年。”

江陌震驚地看著他。

“誰當初還不是個刺頭了?”祁天淡淡地說。

江陌張了張嘴,沒接話。

此時,眼前淡然的祁天跟他昨晚噩夢裏質問他的祁天,正在他的腦子裏扭打著,他要是早知道我以前是個什麽樣的人,早知道我中考0分,還會帶我玩嗎?還會說我是他弟弟嗎?江陌神思飄忽地都感覺不到胳膊的酸爽了。

江陌在校醫室休息完觀察期後,已經臨近中午,祁天把他帶回了自己的宿舍。

“祁老師,不用了,我回家就行了。”江陌跟在祁天後面。

“我那有藥酒,擦擦好得快。”祁天繼續往前走,沒回頭。

“我家裏也有藥酒,我回家擦。”江陌繼續說。

“用哪只手擦?第三只手嗎?”祁天回頭問。

江陌被話噎了一下,閉上嘴乖乖地跟在後面。

祁天打開宿舍門:“說了有機會帶你參觀教師宿舍,吶,進來隨便看。”

江陌跟在後面進門,眼前的小居室幹凈又整潔:“很幹凈,就是小了點。”

祁天聽著這話,想起那套奢華的酒店套房,沈默震耳欲聾,他在震耳欲聾的沈默裏說:“人民教師不怕艱苦,坐。”

江陌坐到客廳的沙發上,看著祁天從櫃子裏拿出藥酒放到茶幾上,又轉身進浴室拿了一塊打濕的毛巾過來。

“你把上衣脫了,先擦擦汗,毛巾是我剛來時新買的,沒用過的。”祁天說。

“沒事,我不講究這些,你用過的也沒事。”江陌擡手費力地脫下迷彩服上衣。

“是麽?我以為江少爺的毛巾應該是一次性的。”祁天調侃道,拿起毛巾給他擦汗。

“不至於,”江陌笑了笑,“我自己來。”

“別動,你太慢了。”祁天格擋開他的手,快速地幫他擦汗、擦藥酒。

做俯臥撐時,不止會用到胳膊上的肌肉,後背、胸前都要擦,當擦完胳膊和後背,祁天的手又抹著藥酒揉在江陌的胸前,他低頭看著祁天的手和感受著這只手掌心傳來的溫度與自己的肌膚溫度摩擦時,江陌感覺自己的身體有一股奇異又陌生的感覺升起,他本能地推開祁天的手要求自己抹。

祁天看也抹得差不多了,就放下藥酒給江陌自己搗鼓了。

祁天起身去做飯,自從把食堂那幾樣菜吃遍後,他就決定自己做飯了,不多會,他做了幾樣家常菜端了出來,招呼坐在沙發上發呆的江陌吃飯。

發呆的江陌回過神走過來,坐在了餐桌旁。

“想什麽呢?”祁天盛了一碗米飯遞給他。

“沒想什麽。”江陌接過來。

江陌在想剛剛那股奇異又陌生的感覺,但想不明白,不想了。

吃完飯,昨晚做了一晚上噩夢的江陌有些犯困,祁天一邊收拾碗筷一邊說:“去床上睡一會,下午還要軍訓。”

“我沒洗澡,”江陌說,“我在沙發上躺會。”

“我不講究這些,去床上睡。”祁天說。

“但我在家講究這些。”江陌說。

“......”祁天停下收拾碗筷的手,擡頭看著他,“這又不是你的床,你把它當沙發唄。”

“呵呵呵——”江陌笑了起來,“那你呢?”

“我睡沙發,”祁天說完,擡擡下巴,“快去睡。”

江陌被祁天趕到床上,很困很累,一倒頭就睡了過去。

睡過去之前,他還不忘調個鬧鐘,他得保證是自己醒來的,而不是被祁天叫醒,他不確定自己還會不會犯病。

所幸,江陌是聽著鬧鐘醒的,他打開臥室門,看見祁天在沙發上一副剛睡醒的樣子。

“正打算去叫你呢。”祁天抹了抹眉心。

“我調鬧鐘了。”江陌說。

“在學校帶手機?你是忘了校規了?”祁天放下手,擡眼看著他。

“我帶的是手表和鬧鐘。”江陌笑著說。

“別被茍主任抓到了!”祁天伸手點了點他。

“那不會。”江陌笑著說。

“去軍訓吧。”祁天揮揮手。

“嗯。”江陌點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